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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周景意支着腮,满脸愁苦,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卖便宜一点了,再这么下去,他还得原样背回去。

      但其实他倒也挺想在这里多呆,不想这么早回去,这里热闹,家里很冷清。只是这卖菜的钱,连住店的钱都不够,那就很糟糕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辣眼的阳光,他抬头,光影洒在对方的身上,好像财神,只听到对方霸气十足地喊道:“这个菜,我全买了。”

      周景意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全部买了吗?”

      小哥儿姿色不算出众,独那双眼睛格外漂亮,眨眼的时候眼睫扑闪扑闪,好像蝴蝶的翅膀。

      裴寄风大手一挥:“全买了!”

      “可是,”周景意真情实感地陷入苦恼:“我这个背篓不卖啊。”

      噗嗤,裴寄风直接被他逗笑了。

      “那你把你的菜拿出来,我就买你的菜!”

      周景意歪头道:“你空手抱回家吗?”

      “哈哈,”裴寄风笑了两声,还真可爱:“你把菜放在茶楼,我待会叫人来收走。”

      周景意开心地拖着背篓走到茶楼,将菜倒在桌子上,哐当一声,把柴刀都给倒了出来,他脸一烫:“呃,这个不卖。”在大家讶异的目光中,迅速捡了起来,塞入背篓里。

      好像对方也不介意,笑了笑,拿出荷包就要付钱。
      周景意还想给他折个价,谁知对方半点都不在意这点小钱,随手给了他一锭十两银子:“你菜这么新鲜,我们公子喜欢吃!”

      周景意吓得哆嗦,双手直摇摆:“不,不用这么多,五百文都有多了!”

      裴寄风笑了笑,给了他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激动得周景意直磕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压得很低又很用力,磕完之后自己脑子都晕乎乎的,人也有点晃,扶着一边的桌子。

      裴寄风笑道:“不用这么激动,是我们公子要帮你买的。”

      说着走出来两步,指了指楼上的简图洲。

      简图洲呛咳一下,连忙扭过头去。

      周景意跟着出来,仰起脑袋,只看到一道孤高桀骜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清瘦,瞧着有几分眼熟。

      周景意很开心地冲他鞠躬:“谢谢公子。”

      然后满身轻松地背着空空的背篓离开,他就说嘛,还是好人多。

      裴寄风刚上楼,就听到简图洲冷不丁的声音:“你也不帮他提一下。”

      “啊?”裴寄风摸着脑袋,半天摸不着头脑。

      “药膏也没给他!”

      “哦,对呀!”裴寄风一拍脑袋:“怎么办?人都走远了!”

      没有人回答,一道黑影从他身边经过,将小瓷瓶抢走了。

      街道上的姑娘哥儿,个个都穿得漂亮,周景意从他们身边经过,能闻到余香。

      周景意摸摸自己的脸蛋,又抬手嗅嗅衣袖,感觉自己有点臭臭的。
      他的脸蛋不是真有那么黑,是抹了一种能持久地留黑的草木汁,但衣服确实没有那么常洗,冬日山中缺水,里衣洗得勤些,外衣多是几天才洗。

      垂头看到自己土拨鼠一样冒出来的脚尖,他的窘迫攀到了顶峰,忍不住走向旁边卖鞋的摊子。

      摊主大婶看着这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哥儿,满脸笑容地耐心回复:“对啊,大码小码都一样价哦。”
      周景意立刻道:“那我要大码的!”还信誓旦旦地补充道:“最大的那一码!”

      结果穿进去,脚才抬起来,鞋子就掉了。

      大婶好笑道:“小哥儿你这脚小,穿不了这么大的,听阿婶说买合脚的,这个便宜可不能赚,你知道母猪会跟人的古儿么?哎,从前有个宋人买了双好大的木屐,有只母猪一路跟着他,他一路跟人吹母猪会跟人,回到家才发现原来屎拉在木屐上了!”

      旁边挑鞋子的姑娘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周景意耳尖染上一层粉,随口扯谎道:“我、我给我男人买。”

      大婶立刻夸赞道:“哎哟,原是个会痛相公的,也不能光顾着男人,自己也得买一双合脚!”

      他都不懂得如何拒绝如此热情的大婶,这就被塞了两双鞋子。

      鞋子摊旁挤着个卖衣服的铺子,他不过多瞧了眼一件黑白长裙,那婶子就这么大老远拿出来到他身上比划。
      “瞧这衣服多衬你啊,年轻小哥儿就该穿点好看漂亮的衣服。”

      婶子热情地将他拉进去试了,给他配了短衣,黑色护腕与黑色腰带。

      在铜镜前一照,这黑白相间,衬得身上的白越发亮眼,好一个单薄潇洒少年郎。

      周景意自己都呆住了,若是再配柄剑,怎一个少年侠客。

      周景意呆呆地摸银子付款,谁知婶子忽然来了一句:“不给你男人买一套?”
      周景意差点没呛死在那里,他的那一身,二百五十文,所谓的男人那一身,三百文。

      两双鞋子,共一百,就这么花去了六百五。

      周景意脸颊发烫,脑瓜子嗡嗡的,抱着男人的那一身衣服,在街上一顿乱走。

      他哪来的男人呀?算了,这衣服是大些,他也不是不能穿,母猪跟人又怎么样?他捉回去宰来吃!

      走出很远才倒退着走回来,进了一家客栈。

      此时已近黄昏,他回不去了,只能在此过夜,住客栈也还好,百文一日,还有热水供应。

      周景意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用特制药物把脸上的脏污搓了去,露出白嫩的面皮,换上新衣服,美美地出门逛夜市。
      客栈的伙计看着他,被他呲了一脸大白牙,愣愣的杵在那里,挠了半天的脑门,凭借超群的记忆也没想出这个是哪房的客人。

      橘黄的夕阳洒在周景意身上,谁会想到这个背着手走路烂漫的小哥儿,会是一个边奴。

      一座简陋的茶楼,里面挤了不少人,说书先生激情振奋,说的正是最近正火的简将军,哄堂拍掌说好。

      周景意走进去,找了个靠路边的位置,既能享受个人独处的安详,又能看到来往的风景,更有热闹入耳。

      除了说书先生在那里吹得上天入地之外,也有不少汉子激动发言:“要说这简将军,十五岁挂帅领兵!刚刚入城时,那一个阵仗,不少大户人家都想把自己闺女哥儿推给他,哎,他愣是一个都没瞧上,说什么成家必先安邦!瞧瞧人家这觉悟!要是这样的人都不能带咱们过上好日子,唉,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周景意眨眨眼睛,这位简将军这么年轻吗?

      也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立刻就有热心者回复:“英雄出少年嘛,着实也有些太年轻了些,朝廷也是无奈赶鸭子上阵了,但若不是他坐镇,不知又要输多少城池!”
      有人小声嘟囔:“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如此年轻,就怕有人在后面使坏心眼儿!”

      周景意拼命地点头表示赞同,他算是明白了,大家都不否定这位简将军的实力,就是担心他年少被坑。

      不知不觉菜点得多了些,陆陆续续上来,有清炖羊肉,红烧大鲤鱼,辣子鸡,更有一碗冬果梨汤。

      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都惊呆了,笑着问周景意:“小哥儿,你一个人能吃完吗?”

      周景意悄悄将身子转向一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别人都三两作伴,就他自己是一个人。

      幸好伙计也没多说什么,周景意安安静静享受自己的美食,在他张着血盆大口啃羊腿,一道高大身影在夕阳投射下落在他桌旁。

      吵杂的声音中夹着有几分熟悉的音色。

      “图洲,在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巡逻。”

      周景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只见伙计将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桌上:“刚才那位将军给你的。”

      周景意眨眨眼睛,将小瓷瓶握在掌心,顺着伙计所指看去,只见高头大马与马背上被落阳拉长的身影。

      将肚子吃撑之后,周景意还贪图街道上的热闹,把该买的都买了。

      其中大米跟糖买了不少,大米十文一斤,他买了五斤,红糖一百五十文,白糖两百文,各买两斤,还有麻布棉布各一匹,再有各种药材,逛到好晚,提着大包小包回客栈。

      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来呢?这就买多了些,差不多将带来的那点碎银子给花光了。

      在家里睡觉,他怕黑,这里隔音不太好,走廊传来人的声音,屋外还偶尔传来嘀嗒的马蹄声,他心里却格外安宁,睡得憨香。

      第二天,周景意早早起来,在脸上抹了黑,换上旧衣裳,背着大背篓提着大包小包出门,又看到客栈昨日的那个伙计,冲他笑了笑,径直往外走。

      留下一脸懵圈的伙计挠着脑袋,这笑容好像有点熟悉?

      在烟火缭绕的摊子周景意吃了一碗汤面,买了不少零嘴,酥饼跟油饼,更来了半只手撕烤鸭,晃着腿在石阶上坐着等车来。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周景意下意识扭头,一队骑兵从城外归来,满脸疲惫,面容肃穆庄重。

      周景意吃烤鸭的动作一顿了,很快又继续,许是见了两次,莫名就会期待是那位将军。

      这时候赶早的牛车终于来了,他将手撕烤鸭严严实实裹好,放进背篓里。

      一路上,他还往城看,直到城墙被层层叠叠的远山遮掩,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下车之后扛上背篓,左拥右抱,一边夹布匹,一边提药材,又爬了好长一段山路。

      大清早的回家,到家都下午了,胳膊麻得都快不是自己的。

      刚将背篓放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外边传来阿花的声音:“景意,你回来了吗?”

      她声音跟人都风风火火的,一看到周景意满脸惊喜:“刚听我娘说听到脚步声了,我赶紧过来看看,嘿,你果然回来了,我等得好苦啊,延方好玩吗?”

      周景意满上疲惫,但依然挂着笑容:“嗯好玩,你要的药我都买回来了,我还买了不少别的东西,你再来看看,还有什么你想要的。”

      除了药物之外,阿花提过的他都买了。

      阿花看着桌面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感慨个不停:“景意,你真是个狠人啊,背这么长的山路多累啊!唉,我也不知道你这个时候回来,不然就下山帮你背一下了!”

      周景意揉着酸疼的肩,笑道:“没事,难得去一次,你把要的东西放一边,一块用背篓背回去。”

      “嗯,好。”阿花挑了自己的东西,除了药材,那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她都忍不住拿一些,荷包手帕各种,更有不少零嘴,放进背篓之后,热情地挽着周景意的手道:“今天你出门这么累,就别自己做饭了,到我家去吃吧。”后面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还含羞带怯的:“顺便给你瞧瞧我的男人。”

      周景意原本想就着吃剩的烤鸭,随便应付一顿,听她这么一说,也着实好奇她家那个男人长成哪副天仙模样,让她如此爱不释手。

      阿花也不用他帮忙,直接扛着背篓走在前面,龙卷风一样旋回家,时不时还回头推促周景意:“快点快点!”

      周景意挤在车上一动不动,腿都坐麻了,又走那么久的山路,有些腰酸背疼的,落在了后头。他知道阿花就是粗心大意,也不介意笑说:“来了来了。”

      那个男人躺在床上,脸上缠着布带,下面还冒着点血,看眉眼够着实有几分清秀。

      身子挺结实,只是全身绑着绷带,伤得不轻。
      周景意小声说:“伤得这么重?”

      阿花附在他耳边说:“我在山道上捡着他,说是被马拖了一路。”

      她脸上笑容消得干净,满眼写着心疼,翻出药来径直上去给男人上药:“快点把衣服脱了,给你上药,别磨磨唧唧的!”

      男人竟还挺害羞:“多谢阿花姑娘,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阿花眼睛一瞪:“说什么谢?你要是真谢我,就给我赶紧好,然后跟我成亲,省得我白费力气养你!”

      男人满脸窘迫,偷偷瞥了周景意一眼,更不好意思脱衣服了。
      阿花强行帮他剥,其实耳朵尖儿早就悄悄红了,周景意偷偷笑了笑,关了门出去。

      房间里面传来阿花大嗓门:“别关门啊,关什么门啊!”

      该是害羞了,周景意心想。
      挺好的。

      阿花娘手脚麻利地拌着面糊糊,语气瞧着愁,却是满脸笑容:“哎,带她上山赶羊呢,大老远瞧见个年轻汉子躺在路边就呼啦呼啦喊着,有个人有个人。那汉子喊几声姑娘,她就走不动路了,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礼貌喊她姑娘的人,非要把他捡回来,唉,能怎么办?”

      锅里落了油,面糊糊一倒,小火慢煎,就成了个饼。

      阿花娘一边翻饼,一边感慨:“瞧着倒是个好的,挺会说话,叫喊人就喊人,说他家在江南那边,还没有妻儿,有父母,但有哥哥嫂子在家里赡养着,没什么后顾之忧……希望他跟阿花好好过日子吧,只要他们两个安安乐乐的,我们老两口也不图啥了。”

      周景意慢慢烧火,从她语气只听出快乐,也夹杂着掩不住的担忧。
      怕男人好了之后跑路吧。周边村子见多了这样的人,受伤的时候嘴上说得甜,后来伤一好就跑了。

      周景意没说话,支着腮静静听她说,只是有时默默冒出个想法,既然这么担忧,为何还要留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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