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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少年狼狈地躺倒在地上，力竭地大口喘息。
“就算提高难度也不是这么提的吧？”其中一个小声吐槽。
“谁知道联邦军校校长怎么想的……”
他们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嘘。”
空气立即安静下来，他们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浑身肌肉紧绷，就像是受惊的羚羊，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联赛已经过去了两天，才过去两天，三人就已经遭受了不知多少次袭击，一开始他们还能抵抗，合力杀死了那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虫，结果还没来得及休整，马上就出现了下一只级别更高的，差点把朱利安捅个对穿。
耳边响起细微的沙沙声，有清风拂过草地，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朝他们席卷而来。
“跑啊！！！”
基恩第一个跳起来大叫一声，拼命往风声的反方向狂奔，科迪和朱利安紧紧跟着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他们跑出去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嘶鸣，沙沙声如影随形，幽灵般跟在他们身后。
这叫声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大蚀蠊？？
三人心中闪过同一个念头，但他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身后的声音逐渐逼近，不管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拉开和那东西的距离。
基恩脸颊酸痛，他的牙关咬得太紧，脖颈两侧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但这点痛楚在飙升的心跳中暂时被他忽略了，他艰难将拇指下曲，又伸直。
呼叫医疗部的按钮就在他的掌心当中，只要按下，他们就等于放弃了继续比赛，所以一般不是身受即将死亡的重伤，没有学生会轻易按下这个按钮。
可是大蚀蠊浑身带毒，它锐利的钩爪哪怕是只蹭破一点皮肤，带腐蚀性的剧毒都能直接将伤口变成一个溃烂不止，不断掉肉的洞。而且它的毒还带麻痹性，因为大蚀蠊喜欢吃活物，所以它会在猎物被腐蚀干净前一口吞下动弹不得，但还有意识的猎物。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应该现在出现啊，起码要等到五天后，各大军校的学生聚集起来，才有跟其战斗的可能啊！
“啊！！”
听到惨叫声的那一秒，基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立即按下了按钮，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身侧的朱利安也一样。
重重摔倒在地的科迪满脸通红：“你们快跑啊！！！这情况明显不对，留下来不是等于等死吗！！”
“我按了救援铃了！！医疗部很快就来，你说话别这么不吉利！！”
“医疗部怎么可能来这么快！！你以为自己能在大蚀蠊面前拖多长时间！！滚呐！！给我滚！！！”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们停得毫无预兆，让急速低空贴地飞行的大蚀蠊扑了个空，此时，它的数只细长的虫肢上下摆动着，灵活而怪异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调转了过来。
朱利安果断开枪，粒子光束准确击中了它的一只触角，恶臭随着血液一同喷涌而出，痛得它嘶叫一声，仅剩的那只触角摆动得更加迅速了。
它的动作极快，就算朱利安在一击得手后便迅速向后退去，但仍不能避开它疾冲而来的身影。
“不要！！！！”
有利器插入血肉中的声音响起，科迪和基恩双眼瞪大，眼角都快要开裂。
“欸。”紧闭双眼的朱利安喃喃道，“怎么不痛？”
“再跑远点，被它的血溅上也不好受啊。”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说道。
“老师——！”
泪水从基恩的眼中夺眶而出，他情不自禁地大喊：“朱利安！快来和我一起把科迪搬走！”
“哦！是！”
两个少年一人一边，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科迪架了起来，迅速撤离至安全地带。接着他们一人留下守着科迪，另一人则匆匆跑回原地，只是他刚架起粒子枪，那只大蚀蠊便轰然倒地，腹部朝天，它的脚还在空中无力地舞动，被砍掉一半的翅膀也仍在不甘地扇动，试图将自己翻回来。
“怎么真的跟蟑螂一样生命力这么顽强……”方道夜嘟囔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冲站在不远处拿着粒子枪发呆的基恩招手，“你来你来！你再补几枪吧，往它最粗的那根神经上打，打断为止。”
“啊？哦哦，是！”
基恩茫然地拿着枪，瞄准整个身躯已经被方道夜砍去一半的大蚀蠊的尸体扣动扳机，就算这尸体不再有任何动静也不停止，直到将她所指的那根神经打断。
他回到方道夜和同伴们身边，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估计是刚才跑得太拼命了。
“这下真的要被教官杀了……”他说。
科迪的腿猛地一挣，没起来，他在方道夜谴责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不动了：“我会和教官说清楚的！要不是我摔倒——”
“就算你不摔倒，我也会按铃。”基恩打断他，“大蚀蠊不是我们三个就能对付的，就算我们是五人队伍也一样。”
一片沉默。
咔嚓。
“嗷嗷！！！”
方道夜轻描淡写地把痛得惨嚎的科迪按在原地，等他缓过来一些，才开口：“你们两捡根树枝来，大概这么长，要够直。”
朱利安被她救下，现在对她言听计从，马上站起身：“我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基恩：“…………”
“老师，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想了想，问。
“他的脚腕扭伤有点严重，治疗仪不能完全治愈，为了防止后遗症，最好还是包扎固定一下。”方道夜说，“半天时间就够了。但是之后一周可能都不能剧烈运动，你们多注意着他点。”
“好的老师……”基恩听出了点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注意他？老师，我们不回医疗部吗？”
“啊，你们不知道？”
找树枝的朱利安回来了，方道夜被三双热切的眼睛注视着，说：“联赛规则改了，你们得继续比赛。之后还能再按求援铃两次，第三次被医疗部救助后，你们才会被淘汰。”
“太好了！！”
“yes！！！”
他们抱成一团，欢呼雀跃。方道夜看着他们庆祝的身影，嘴角流出一丝笑意。
某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很快又拉平了唇角：“好了，你们记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不在这多待了。加油。”
“是！！老师！！”
穿着白色医师服的身影在他们异口同声的应答声中远去。
“……她真的来的好快。”朱利安说，“基恩，我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了。你果然是我们中眼光最敏锐的人。”
“我说了上次真不是那样——唉，算了。”基恩无奈道，“下次得记得问问她的名字才行，联赛结束后，我们找时间去和她道谢吧。”
“嗯。”
三个互相搀扶的少年达成一致，按方道夜的叮嘱，开始找一个合适的休息地点。
“维克多。”
一张登记表在屏幕上散发着微光，右侧贴得整整齐齐的照片上是一张少年的脸，他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镜头，眉眼间戾气浓重，和方道夜见到的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仿佛是两个人。
“他确实有亲人在隔离医疗室，不是他的舅舅，是他的叔叔。”里希特的声音有些沉重，“他们家情况特殊，他父母都是军人，生下他没多久就上了战场，没能回来，是他叔叔把他养大，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也上了战场。”
……也没能回来。
他叔叔参加的是最后的那场战争，当时几乎是能去的人都去了，大家都抱着相似的念头：如果战争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就好了。
他们确实为人类换来了和平。
但这些牺牲，对于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来说，是多么地无法承受。
维克多心中应该是恨的。
战争结束后，联邦几乎是掏空家底，给每一位牺牲的战士的家属尽可能的补偿，有些人接受了，有些人拒绝了，不过联邦发布公告，表示要为这些战士授勋时，绝大数人都去了。
授勋持续了近一周，但维克多一天都没去。
他只拿了一枚徽章，接着就从首都星消失了。
不是没人找过他，只是他们都没能找到，最终，他的故事渐渐淹没在了时间里。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里希特将各个阶段的少年的照片一一铺开，他看起来天生就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孩子，但眼神清明。某张照片里，他和长相与他相似的男人牵着手，小小的胸膛挺得很高。
“有人把这期间关于他的消息加密了。”男人低垂眼眸，修长的食指无意识敲打着下颚，“我和莫桑发个消息，他也许能查出来点什么。”
“好。”
方道夜的视线停在维克多和他叔叔的合照上，心念一动：“顺便也问问他隔离医疗室地下怎么样了吧。”
地下一共四个房间，她每个都去过了，只是她更关注的是那些焦躁不安的精神体，倒是没有注意房间主人的长相。
事实胜于雄辩，只要维克多能亲眼看见恢复神智的亲人，他身上那股清澈的味道，说不定就能重新压过臭味。
入夜。
“闭嘴啊！！！！！”
造型古朴的台灯被重重扔向镜子，房间随之陷入一片黑暗，碎片迸溅，在双目赤红的少年脸上划出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为我……杀……”
“除去…………威胁……”
维克多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手背青筋毕露，他的指缝渗出血丝，但他仍觉不够。
他想撞墙，最好是把自己的脑袋撞烂，撞碎，只要能让这在他耳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停下，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咬牙朝墙上撞去，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不行，他要活下去。
“他还有一到两个月就会醒……”
“骗子！！！”
失控的咆哮声从他喉咙深处传出，但这句话不肯从他脑海中离去，和那个窸窸窣窣响着的声音相对抗。
不能，不能相信她。失望的代价太大，他已经不能再次承受——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女人的声音还在说着，“一起去看你的亲人。”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慢慢盖过了非人的絮语。
满手是血的少年软倒在地，过度的疲惫让他很快陷入了睡眠之中。
披着黑纱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夜游神神情复杂，凝望着他的睡脸。
怎么会这样呢？
可怜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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