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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回 你得自己回 ...


  •   明光堂内格外寂静。

      谁都不在,一点声响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剩下的几人实在等不到她,先一齐出门玩乐了,那幻想中的欢笑,更显出此刻的荒凉。

      明褀也不在,她以为昨天说了成亲的事,他今天还会来的。

      伸手在明光堂穿梭,只想找到任何一个人,偏偏找不到。

      经过庭院,她脚步一顿。

      和之前的某日相同,庭中摆了一张矮矮的书案,案上有白纸,山形砚台上依旧放着一只笔。庭院中有书案,多丰雅,多有趣致,伸手的眼中却只有一样东西。

      笔。

      这是明笃的笔,放在明笃的书案上。今夜她来了,如今却不在。

      伸手记得,这只笔比她预想中的稍重。

      为什么?

      去文端家时,她也曾拾起一支地上的笔,那支笔要轻上不少。她偷东西,对不同的重量是很敏锐的,这样才能保证以合适的力道去偷。

      去南淮的船上,明褀曾取出一支普普通通的细毛笔,和这支笔很像,但不是同一支。笔杆内里有一堆细细密密的银针。

      不管死的人是不是阿晓,他是被针杀死的。

      明祺和无影盗一样,会用针杀人。不是他新提出的那种趁人不备的普通手段,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将马车里的人杀死的本领。

      他是从哪里学到的?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教他这样的本事,会是谁?

      残酷的冷静占据了她的脑海,她的神情称得上平淡而恐怖。

      如果不再怀抱疑问,如果不去问阿晓的去向,如果可以管住自己伸出的手,满足于现在的结果,那么一切都不会改变。

      如果她可以做到,她就不是她了。

      伸手轻轻捏起那只稍重的笔,学着明祺的样子,一点点打开它。

      闪亮的银针挤满了笔心。

      她很冷静地将笔合上。不怕这时候,忽然有人出门看到她。事实上,没人出门看见她,今天的一切都太平淡了,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很多惊天动地的改变,往往在整个天地的平静中,在一个人的心里发生。

      一旦打碎了某个曾经坚不可摧的认知,废墟以一种规律的形状,排列成一副血流成河的惨剧,又或者是一部是非不分的烂说书。

      为什么明笃手里也有这些针?她是从无影盗的杀人方式中得到了灵感?她现在还用得上这些针吗?为什么一直留着?

      十七年前,她究竟为什么杀掉王吟月?

      曾经有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他知道明笃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从来没有相信过。

      但是现在。
      伸手已到了乌府门前。

      “我要见乌大人。”

      很快,门卫出来了:“乌大人不见你,请回吧。”

      伸手不意外,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老鼠玉雕,是左柃在寒芜寺中赠与她的。门卫不知道是什么,要接过去仔细看看,伸手把手一合,摇摇头:“你告诉他,我手里有一块玉雕,是别人给我的。”

      这话没头没脑,门卫愣了愣,还是去了。

      也是很快,门卫抬手道:“请进。”

      “这不是明光堂的大人吗,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

      乌琼玉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打扮,棕发披散,难得坐正了打量着她。屋子里没有那股甜腻的熏香味,不知道是乌琼玉闻腻了,还是他已经没有了那种闲情逸致。乌琼玉挥退部下,屋中只余二人。

      伸手抿嘴:“我有话想问你。”
      乌琼玉面带笑意:“大人问话,我可不敢不答了。只是,答完之后有什么报酬呢?”

      “方才说的那块小玉雕,可以给你看一看它。”
      乌琼玉面色转阴:“你给我我都不要的东西,还只是看一眼?”

      “你看不看都好。我只知道,她对你仍有一丝期望与不舍,才会把它留下送给我。这就是我给你的报酬。”伸手面色平静。

      左柃已动身前往边关,临走没有和他道别。属下怕惹怒他,更是提也不提。近来,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的话题。

      乌琼玉张了张嘴,有一万句可嘲笑她的话,最终没骂她:“有事便快说吧,别浪费时间。”

      “对于明光堂,你还知道什么?”

      乌琼玉挑眉,是真没想到,她会找他问明光堂的事,弯起一边嘴角:“你能来找我,算是有点眼力。不过,你总得给我个具体的问题。”

      “三年前,明光堂都去过哪里,办过什么案?”

      现在的说书,大都讲的是四个捕快齐聚时的故事,对于明光堂初创时的事始终提及甚少。至于明光堂所办的第一件案是什么,更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文端说,三年前蕲州出现了疑似无影盗的犯案方式,那时明光堂初创,在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也对。明光堂又不会将行踪报告给他。

      乌琼玉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伸手:“但我知道,你们那位‘神捕’去了一趟蕲州,也就是你的老家,之后才有了明光堂。”

      伸手心脏一紧:“去蕲州做什么?”
      乌琼玉耸耸肩,他还等着伸手告诉他,为什么明光堂要去她的老家呢。

      三年前,明褀独自去了蕲州。偏偏也是三年前,有个和阿晓很像的人,死在了阿晓的房子里,被针所杀。

      “我只知道,明面上是替圣上勘察水利,等圣上出巡。”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怎么看得出真假。

      明褀一定瞒着她什么。这个想法越发清晰。她不敢再让推测前进一步,就算它只是一个猜测,亦足以毁掉已搭建起的一切。

      伸手握拳,忍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你之前说了些明笃的事,可不可以再讲给我听听?”

      乌琼玉目光焕出奇异光彩。

      说不定,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被人重视的感觉应该不错,不用报酬,乌琼玉已很愿意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给伸手听。

      “真相和你所想的,和世人所知的全然不同。”乌琼玉特意走到她眼前说,生怕她听不清,“我不否认,明笃也立下了些许战功,但圣上当年所看重的、信任的,一直是乌家,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那时,圣上的部下亦以我舅舅为楷模。我舅舅无需忌惮谁,明笃一直眼红我舅舅的地位才是真。”

      伸手轻轻嗯一声,示意继续。

      “自边关归来后,我舅舅日锻月炼,只等机会再次为国立功。只可惜,圣上南巡归来后,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迅速消瘦,形容憔悴,难以办理公事。又是这时!圣上的部下接连遇害,被害人又都是舅舅的支持者,获利者怎么会是他?他难道是想自断一臂?”

      伸手低声质疑:“那时你才几岁。”
      乌琼玉阴恻恻笑了笑:“我只有五岁,却不是蠢货。儿时旁人对我家如何殷勤,总是记得格外清。”

      伸手神色晦暗不明:“你是说,无影盗不是乌渠正。”
      乌琼玉冷笑:“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

      “你觉得是谁?”
      “我也说了很多次了,只是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别告诉我,你没听出来。”

      明笃。

      伸手问:“理由呢?”
      乌琼玉挑眉道:“她现在的权力不就是答案了。”

      “值得吗?”
      “你觉得呢。”

      “如果她是无影盗,那是她杀了不支持她的人,她的老师,冲进乌家,杀了乌渠正和……王吟月吗?”

      如果明笃是无影盗,她有理由杀掉乌家所有人,不论王吟月是不是要为乌渠正挡枪。

      但她为王吟月画像,画得栩栩如生,为她留下举世无双的风姿,怎么会杀她?伸手无法想象。

      “她要诬陷对手,不惜杀掉自己的朋友。当然,她有没有将我的舅母当作朋友,这我也不知道了。毕竟她诬陷的人,也是她朋友的丈夫。”

      谁才是无影盗?谁才是那个用一根根银针犯下一连串惊天大案的人?

      乌琼玉说的全是猜测,但回想起来,对于乌渠正的指控,不也是从“动机”开始的吗?

      如果动机不成立,剩下的证据渺渺无几。只剩下一句关键的指控证词,来自于明笃的嘴巴。可谁知道,她的嘴巴所说的,是不是她眼睛中看到的?

      “就算她杀光了三皇子身边可用之人,也不一定能得到重用。”
      “如果不杀,她连机会都没有。”

      “你说她恨王吟月和乌渠正,那她为什么要养大两人的孩子?”
      “或许愧疚,或许她本来就乐意把别人的孩子偷成自己的。你看‘神捕’的样子,是把谁当成亲生母亲了?”

      偷。
      这次这个字是真的刺痛了伸手的心。

      她可以偷财物,偷消息,却想象不出如何偷走人的亲人。

      不,乌琼玉不可信。他曾说错过一件很关键的事。

      伸手淡淡道:“明褀和王吟月样子不像。你以为他们很相像,他才会佩戴面具,其实猜错了。”

      乌琼玉稍显诧异,不知是为他猜测错误,还是没想到伸手看过他的脸,他不甘落了下风,歪头故作轻松:“我也没见过他的脸。如果不像,或许明笃只是觉得,把一个不像王吟月的人当仆人使唤,还不足以得到侮辱别人的快乐。”

      “住——”

      伸手想说住口,但是她站在这里,向一个对明光堂满是恶意的人询问明光堂的事,她有什么理由去说住口?这不是她想要博采的意见吗。

      乌琼玉哼笑,看得出她是如何纠结与痛苦。他不那么讨厌伸手了,现在她称得上是理解他想法的人了。

      走出乌府,暖风和煦。
      伸手没回到明光堂,在大街上散步,样子很懒散。

      路过街角,她多希望,上元节时遇到的那个玩戏法的大胡子就是个普通人,是她的前辈,可以听她说说她遇到的事。可惜,他是圣上,可以帮她千万,也终究和她不一样,不是一个小偷。

      路人议论着明笃带着左柃前往边关的美谈,直称:“还得是明太尉守关,方能安心。”

      她当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了。每个人都知道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是怎么成为了不起的人的呢?

      伸手摘下一片浅绿树叶,一吹,嘴角划出一丝鲜血:“唤雨,帮我去叫休花过来,好不好?”

      唤雨安静地去了。

      她独自坐在墙边,等了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街上空无一人,休花方来,在黑夜中散发出一股幽香,慢悠悠地靠近。

      “这么快就来找我,就这么舍不得我?”

      伸手抬头,目光炯炯:“有没有能杀人的药。”

      “哟,这是怎么了?”休花皱起脸,露出被酸到般的咂舌表情,“是谁惹了你?”

      “总会用得上的。”

      如果阿晓死了,谁杀了他,她要找出那个人。她要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杀他。她想不出一个理由,能让一个人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你给我一恩,我还你一报。拿着吧。”休花掏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严密纸包,“无色无味,不用吃掉,碰也有毒,毒可致死。”

      十六个字,足够说明这瓶剧毒的威力。

      “你自己也不能碰到哦。不过,你的左手已经坏死了,说得上是‘百毒不侵’的。”

      毒人者总有机会被毒,害人害己,这个道理她也知道的。

      伸手无言点头,收下了这副毒药。

      “你回明光堂吗?”

      休花背着手,笑着摇摇头:“你得自己回去啦。”

      “是啊。”伸手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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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下一本开《风华绝代[港风重生]》,港风重生娱乐圈,感情流 姊妹篇《解忧记》,霸道郡主带飞奇妙冒险 仙侠《鱼目化珠》,预计篇幅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