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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回 ...


  •   “啊?”
      一道呆呆的惊讶声。

      一切都静了。

      小玉都在看他,或者说,她。

      伸手的目光落到洛厌的某个部位,仔细观察、探究——若有若无,一时看不出什么。

      看人在河边洗澡时,伸手就曾见过没穿衣裳的男人。她不知道害臊,知道了凡是男的,和自己在某个地方是不一样的。男人的那地方,长得也都不同,有大有小,所以不能因为洛厌的那里不明显,就当做是没有。

      更何况,她之前哪有仔细观察过洛厌那里!

      “你有病吧?”洛厌是第一个说话的,咬牙切齿,犬齿闪亮,“你是不是眼瞎?”
      沉瑜一脸悲愤:“小生也希望如此!”

      洛厌叉腰:“你哪里看出我是女的?”
      沉瑜费尽全力:“那里!”

      洛厌用力拍胸口,当当作响:“对啊,我胸前什么都没有啊!”
      沉瑜急了:“不是那里!是你刚刚进浴间,除裤时的、的——”

      洛厌问:“的哪里?”
      “小生不想再和你谈论此等话题!”

      沉瑜羞愤正欲回房,休花恰好来后院,把他拉住了,问:“这是怎么了?”

      沉瑜抓住救命稻草,想证明这个世界还存在,自己还正常:“休花,洛厌是女人!”

      休花一抿嘴,噗嗤一笑:“我知道啊。”

      “你知道?”
      现在休花也是疯子了。沉瑜身躯愈发摇摇欲坠,用力摇了摇头。

      休花道:“我给她把脉时,就知道她是女子了。”

      沉瑜道:“那你不告诉她?”

      休花耸肩:“她没问我啊。”

      洛厌从愤怒变为呆愣,最后变成瞪着个眼睛的正经样子:“休花,你没开玩笑吧?”

      洛厌的声音向来不粗,说成是未变声的男子也很合理,现在听起来却很像是女子了。这便是心理的作用。

      休花道:“没有啊。”

      伸手问:“如果洛厌问了,你就会告诉她?”

      “当然不会。”休花笑嘻嘻的,“我一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发现这件事。你一定在浴间里,为了赶时间,提前除了裤,才让沉瑜发现。”

      洛厌问:“所以我裤子里到底应该是什么?”

      “……”
      无人回应。

      这个人问题,人人都知道,但要形容,一时还真不行。

      休花只想看戏,沉瑜已经不愿多说。

      洛厌问:“从小到大,我只在厨房做学徒,一直是男人,没人和我说过这些事。我看女与男的区别,只有胸口、头发、打扮,你们要是确实觉得我是女人,也得和我讲清楚吧!”

      胸口、头发、打扮——这些都不是能完全判断性别的啊。

      伸手想了个比喻:“洛厌,比如你做饭时,看到牛,母牛和公牛是不是不太一样?”

      洛厌答:“当然不一样,母牛可以生小牛啊。”

      “可是,公牛是不是有个地方,是和母牛不太一样的……例如……鞭……”

      “那不是下水吗?”洛厌见伸手不懂,解释道,“下水都是不能吃的地方,我一般拿到就丢了。”

      伸手问:“那你觉得,母牛和公牛,它们是怎么生小牛的呢?”

      洛厌理所应当:“就像母鸡和公鸡一样,贴一下尾巴就好了。以前我们店里就养了好多鸡,都是这样的。”

      “鸡?”

      伸手本以为,是洛厌知识贫乏,没想到是自己见识少,真没注意过母鸡和公鸡□□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公鸡是没有突出的那个部位的。

      “哦!所以你以为,人和鸡是一样的?”

      洛厌点头。

      伸手摇头:“不是的。人和牛是比较像的,那里呢,女的就和我一样,男的就……”

      伸手一时语塞,她其实也没仔细看过男人那里的样子,一时描述不出来。

      “磨磨蹭蹭的,”洛厌叉着腰,“沉瑜,你给我看看!”
      沉瑜面无表情一转身:“小生退了。”

      洛厌转头:“伸手?”
      伸手尴尬道:“我们应该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那要找谁看?”洛厌暴躁道。

      洛厌大致已知道了,自己可能真是女人,却还是要一个结果。

      恰是此时,明褀走进院内,看到洛厌叉腰站在最中间,屈着一条腿,沉瑜躲在休花身后,伸手一脸发愁。

      “明大人。”洛厌第一个出声,其余三人纷纷向明褀问好。

      伸手弱弱道:“大人,你知道洛厌是女人吗?”
      明褀一沉吟,竟点头。

      洛厌讶异,又低声道“也对”。铁面神捕无所不知,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事。

      伸手问:“那大人怎么不早些告诉她?”
      明褀道:“休花说,会找个时机同他说。”

      “嘿嘿。”
      “休花——!”洛厌怒道。

      “诶!我可不是不说,只是时机还没到,你就自己发现了呀。”休花耸肩,“我说这话时,明大人和庇月姐可是在场的!她能证明,我一直是想和你说的,就是真的没到时机呀。”

      洛厌看向明褀,见他点头,撇嘴道:“庇月姐和明大人说的话,那我还是信的。”

      “那……大人你——”

      “不行。”话未说完,明褀已摇头,伸手自己都笑出来了。

      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休花道:“好了,还是我来吧,我是大夫,我拿画儿给他讲,不用大家牺牲了。”

      休花将洛厌拉入浴间,不知说了些什么,出来时,洛厌不再暴躁,而是和沉瑜一样,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

      洛厌不再耸立如鸡,便能看出,她的一只腿尚且瘸着,虽不严重,却不好出远门。她借坐在沉瑜的轮椅上,单手举起“没想好”,想证明起码自己的力气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沉瑜哪里能打得过洛厌,只不过洛厌当时不知他为何忽然发疯,一直不还手罢了。

      而沉瑜心灵受伤,闭门不出,把他叫出来,问他一个鸡兔同笼,他都支支吾吾,只会问“那么鸡和兔的母与公有什么区别呢……”显然也不能前去。

      因此,“没想好”,洛厌和沉瑜,没有一个人能去南淮了。只得伸手,明褀与休花三人出发,同坐马车,前往运河上船处。

      这签文倒是灵验得可怕。

      洛厌坐着轮椅,沉瑜推着她。

      “改日再见!”
      “一路平安!”

      伸手探着头使劲挥了挥手,才愿坐回马车里。马车一路驶至运河,船家用竹竿敲开初春的碎冰,三人上了小船。

      呼风站在船舱顶上,哇哇大叫。

      “唤雨呢?”伸手问。

      “它已在暗处跟着我们。如果你要用它,随时找它便是。”

      伸手点头。

      明褀道:“五日后,我们三人便能到达上江。洛厌和沉瑜与我们用呼风联络,告知我们汴京的局势。此行一方面,要查知唐家账目,另一方面,要查出唐宝获如何联络盗取虎符之人。”

      “这简单,伸手简简单单就都查出来了。”休花道。

      “嗯,我想也是。”明褀语气中带了些许笑意。

      “可别捧杀我。”伸手笑道。

      前几日,河道狭窄难行,天气忽冷忽热,幸好带了薄棉被,伸手一到夜里,马上就钻进被子里。过了两日,水路越来越好走,天气越来越暖和,沿路上有了绿意,夹层的棉衣脱掉了,只穿单衣,伸手也敢站在船头。

      洛厌不在,休花一无聊,就要逗伸手玩。一会儿说她这里长了个长命百岁的痣,一会儿说她脉象乱跳,是要变异成仙的预兆。

      伸手想把她说的话都当成胡说,但休花每次都半真半假。第二日傍晚,休花说她喝了凉水,一定马上闹肚子。之前次次都喝凉水,次次都没事,偏偏就休花说会闹肚子的一次真不舒服了,伸手又不敢全不信她的话,只能想办法不听她的话。

      “我们去了之后,除去查案,还该去旅游才是。三月二十一,上江有布节,四月四,南允有花节,都是不能错过的。布节原本是不错的,现在就不值得说了,都是唐家那帮商人,还是花节更胜一筹。”

      伸手好奇:“你去过吗?”

      休花自豪道:“我是南淮上江人,看不出来吗?”

      伸手摇头。
      休花不像哪里的人,像怪人。明光堂这里的人,都说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合理。

      “我身上的百花香气,就是从南淮聆香楼中学来的。等你到了南淮,就知道聆香楼有多威风了。”休花得意道。

      船上第三日,伸手发现,唯有明褀每日看书时,休花一般不去打扰,伸手得闲,便凑在明褀身边,躲避休花。

      “大人,你看的什么啊?”
      “游记。”
      “给我讲讲吧。”

      船头处,伸手坐在明褀对面,听他讲游记。

      他言辞上很生动,说山有多高多高,水有多深多深,只是语气总是淡淡的,丝毫没有感受到明褀对于这些奇景的惊讶赞叹。伸手有时听着听着,就打个哈欠,但伸手只要和明褀一起,休花就不好和她说乱七八糟的闲话。因此,她还是总叫明褀帮忙讲。

      “是不是很无聊?”

      伸手欲言又止,叹气道:“也不是。只是我没去过这些地方,又不明白五千尺山是多高,四百里密林有多长。如果我能知道,大概读起游记,也会觉得有意思。”

      明褀道:“我们这三日,已经走了四百里。”

      “四百里有这么长?”伸手一下子醒了。

      “嗯,不过这本已经讲完了。”

      伸手忽感惋惜,自己边听,应该边问才是。

      休花终于有机会凑过来:“伸手,不如你来讲吧!”

      伸手道:“我来讲啊?我身边也没有书啊。”

      休花道:“你又不认识几个字,有没有书不都一样?你就讲你知道的故事,就好了。”

      伸手道:“那就只有明太尉擒贼,记得最清楚了。”

      休花笑道:“擒贼诶,你不怕她抓你?”

      “我现在是好贼了。”

      其实没有好贼与坏贼之分,只不过一部分贼,律法能抓,另一部分不能。

      伸手将自己听过的故事讲出来,每句都抑扬顿挫。

      但是她和明褀正相反,老是越讲越激动,句句都激动,激动到别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从傍晚讲到深夜,三人从船头进了船舱,丝毫不停。

      休花听着听着,听睡着了,明褀还在问“之后呢”,伸手自己打了个哈欠,也困了,身子一歪,明褀接住她的肩,让她慢慢倒在船舱里,躺在休花的身边,未吵醒她。

      夜里悠悠醒来,水浪声悠悠,伸手后背一痒,抓了两下,忽然醒了。掀开被子,揉着眼睛走出船舱,见明褀没睡,屈膝坐在船头,薄雾之中,似是漂浮在河中央一般不定。

      伸手走过去:“大人,我有事要问你。”

      “何事?”他转头,金瞳亮如烛火,惊心动魄。

      “我想问——”

      一阵夜风吹来,面前的发丝被尽数吹起,清清凉凉的感觉如同一口仙气,吹得伸手眯起眼,伸了个懒腰。

      明褀见她陶醉,便将面具摘下,让风也拂在他的脸上。

      “夜风很舒服吧。”

      “嗯。”明褀笑了笑。

      伸手忽看痴了,他的面孔实在温柔,她轻轻咬了下嘴唇,坐在他身侧,半人外的距离:“我师父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是。”明祺点头。

      “怎么做的?”

      明褀自怀中取出一支普普通通的细毛笔,轻轻一扭,笔壳弹开,笔杆内里有一堆细细密密的银针。他捡出其中一根,拿给伸手看。

      细如蚕丝,轻若无物。

      “果然是这样……”

      和当年无影盗的手法一样。

      倒也不用问他,是怎么学会的,又是怎么造出这些针。无影盗的手法,天下人都知道,只是能使出来没有几个。无影盗怎么说也是他的父亲,不能因为他会答,就什么都问吧。

      伸手将银针还给他,看着他的脸,情不自禁道:“大人,其实……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和你的样子一模一样,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一位阿晓。”

      明褀只道:“我知道。”

      “你知道?”这确是伸手没想到的。

      明褀知道阿晓,那他为何不去找他?还是说,他一直知道,为什么阿晓会独自生活在深山里。

      思来想去,伸手没问这些,只是问:“阿晓他还好吗?”

      明褀毫不迟疑地点头。似乎已经遇见了这个问题,或是回答过这个问题。

      “那就好。”
      伸手把头靠在他肩上。明褀是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又是能看明一切的人,明褀说的话,一定是对的,真的。

      “此行一定会顺利的。”

      伸手微笑着,看不见明褀金瞳中晦暗的神色,他已单手戴上铁面,轻声道:“伸手。”

      “嗯?”

      “明笃养育我长大,已经是我的母亲。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论发生何事,都要相信她。”

      纵使是明笃真的做了背叛圣上之事,如何会轮到伸手相信她呢。

      伸手想象不出,还能发生什么事,点了点头。

      天光破晓,小船已经驶入上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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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中T T 下一本开姊妹篇《解忧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