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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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你说什么了呀？”伸手一上马车，休花便忍不住问。
伸手张大嘴，又闭上，龇牙道：“保密。”
“切——”
洛厌道：“能说什么，她好端端回来最重要。”
这倒是真的。
伸手离开书房时，台阶下空空荡荡，明光堂一行人已在宫墙门口等她。她独自坐轿去和他们汇合，一路上都恨不得能再快些。等见到明光堂的人，心才能安稳。
到了皇宫门口，才知明祺和明笃又有急事，已先一步离开了。
方才在席间也曾见过明笃。但如今，她已经知道明笃的另一个身份，惜玉公子。
如果说书的愿意加上这一个传奇身份，再编排些篇章，说她以笔为枪，以枪作笔——相信“明太尉擒贼”可以再流传十年，压一压“明光堂传奇”的风头。
她化名惜玉公子为王吟月画像，又以定胜枪杀了王吟月。
——“你如此本事，为什么会误杀她？你明明最懂分寸，就像你知道如何躲避我。你是故意的。”
乌琼玉的话忽于耳畔响起。
明笃究竟是不是错杀王吟月？还是说，擒住无影盗的那晚，有什么是世人所不知道的……
“想什么呢？”休花道，“你看看，皇帝一定和她说了些很重要的悄悄话。或者，是想让伸手帮他偷东西。她一发呆，就是想着如何偷呢。”
伸手忙道：“唯独偷东西这一条可以说——的确没有。”
休花道：“哦——那就是还有很多其他条咯？”
与其反对，不如顺着说。
“那当然，是很多很多条咯。”
休花果然笑了，不再逗她。
轿子离皇宫远了，伸手压低声音，趁机问：“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今日见皇帝，真是刺激又惊讶。独处时，他全无架子，和自己提起上元节的相遇，怎么看都是十足十的大好人。但席间他几番话语，又不似宽慰明笃，反而是催着她解决此事。这么一看，他当然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好人”，而是更以大局为重。
休花笑道：“问我啊？难道我是他儿子吗？”
伸手道：“我以为你们见过他，大概知道呢。”
“皇帝的样子嘛！”休花一指，“洛厌和他熟，洛厌知道。”
“胡说！”洛厌斥罢，顺着话头，一板一眼道，“我只知道皇上是圣明君主，知人善任。虽然青年时期名声平平，但自从与明太尉南巡过后，就越发贤明。”
伸手道：“这我倒是在没见过他时就知道了！在讲到明太尉的时候，往往也会说起这一段，就是南巡过后，她对圣上的影响。要做好臣子，能劝君向善，算是了不得。”
“人要有好的朋友，当然就会被影响。”休花叹气，“像我，和洛厌做朋友，就完啦。”
洛厌哼一声：“那你别做，离我远点！”
休花眨眼：“我自愿完了。”
“你别自愿。”
“我也自愿。”伸手帮腔，“不过是自愿奋发向上，建功立业，日日勤勉——”
洛厌拦她：“行了行了，比报菜名还没感情！当真的才好。”
伸手道：“当然真的。我们何时启程去南淮。”
洛厌道：“明大人说，后日一早去寒芜寺拜拜，求个吉祥，再转日就直接去运河附近的驿站，乘船启程。如今河流刚刚解冻，我们算是今年第一批水运离开的人了。”
伸手道：“我还没坐过船呢，是不是很颠簸？”
洛厌道：“我们这次五个人，估计只有一艘小船，怕是会颠簸些。你带个盆子，预备着，可别吐到别处了。”
“那我快些去准备。”
回到明光堂后，伸手忙着准备了几身合适的衣裳，又问来了治晕船的药方。其余事项都由沉瑜打理。收拾行囊算是粮草，向来都是他做。
这一次，他们五人要扮作旅客，去南淮赏花，那么行囊也不能太惹人注目，亦不能太重，影响船速。算来算去，船上最重的东西倒是洛厌的“没想好”。他一日没想好做把什么兵器，一日就这么重。
洛厌一说就急：“你不让我带兵器？那我还有什么用？”
沉瑜道：“不是不能带，是它太重了。”
洛厌道：“我一直背着不就行了？”
沉瑜道：“小生必须直言：你一直背着它，它还是一样重啊。”
洛厌怒道：“你不也很重，为什么不把你留下？”
沉瑜道：“事实上，它的确比小生重。”
洛厌干脆笑道：“好了！那可好了！等有人来了，我拿你打他们！”
沉瑜还想再说：“小生……”
伸手劝和道：“沉瑜公子，我们先去寒芜寺拜过再说，反正现在还没启程，还没到需要确定的时候，是不是？”
“是该启程了，小生回去换身衣裳，我们便走吧。”沉瑜回房。
洛厌亦不作声，就抱着自己的‘没想好’待在门口。休花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马车上，四人同车，一路无话。
一阵疾驰后，车停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地，四人又走了几步，方到寺院门前，见到高挂的三个金字。
寒芜是指秋冬时分方有的杂草。寒芜寺内的杂草却是一年四季都生长旺盛，因此得名。这荒凉的寒芜，反倒成了一种景致与保佑。
朱漆门，金身像，遍地寒芜草。能庇佑我，能庇佑你，能庇佑她。
“真的吗？”伸手问。
“真的，这寒芜寺有三百年历史，是汴京城中最灵的庙。汴京城中，人人成婚、迁居、出行前，都会来寒芜寺”沉瑜摆扇道，“王吟月在出嫁前，就抽中了一支上上签，绝无仅有的好签——‘蟾宫月殿柱飘香，玉箧团圆万里光，六水三山归镜里，无瑕一片挂穷苍。’”
内容是说嫦娥在月宫中的生活，无忧无虑，更胜神仙。
伸手道：“但是这一支签，却并没有奏效。”
“亦有人说，是王家为了嫁女，攀附乌家，刻意将上上签放置于备好的签筒中，弄虚作假，才招致天谴。”
伸手摇头：“天谴有怨报怨，不该报在她的身上啊。”
笑吟吟的王吟月，就在那画卷上，仍活着对她笑一般生动美丽。
明笃身上的那两张签文，说不定有一支是王吟月的？王吟月已逝去，明笃替她保管，也是合理的。
大殿前，伸手小声问：“沉瑜公子，你问什么？”
“本想问心上人。但是，更希望此行顺利。”
这话，总有些暗指“没想好”让此行不顺利的意味。
洛厌冷声道：“能不能沉瑜不上船，为我的‘没想好’腾地方。”
休花眨眨眼：“我能不能让他们的愿望都不实现？”
伸手无奈一笑：“……怎么会有这么损人不利己的愿望？”
“试一试呢。这样牺牲我一个，他们的愿望不就都实现了。”
说得很值得自夸一般。
伸手心有疑惑，却无所求。况且，很多事情尚是谜团，问得太笼统，怎么解读都可以，她索性问些最近的事。
伸手在心中道：此行可会顺利？
哐哐摇动，半天都不出签，动作一停，一只签倒是从筒里钻出，是第八签。伸手循着数字，取一张签文纸，登时眼前一亮。
“上上签！”
此行定会顺利！
而且，这签文和明笃身边带着的那两只签文的布局一样，显然，明笃身上的两张签，就是寒芜寺的签。
伸手正要找身边人，仔细看看这签，却听见洛厌一咂嘴，沉瑜唉声叹气，显然都没好结果，便不好意思说了。再左顾右盼，见到休花喜笑颜开，已经蹦跳走出门口。
目光一顿，于殿外人群中瞥见一个熟人。
“左大人！”
左柃轻便劲装，身长过人，在人群中足高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诚挚的眼。伸手一眼就看到她。
左柃小跑过来：“莫姑娘！你受苦了。”
“左大人，我没事的！监狱里有吃有喝，去一趟回来，还是好好的！”伸手嘻嘻笑着。
她就是这点最好，不论去哪里，只要回来了，都好像旅游了一趟似的。
不知不觉，她已将明光堂当作可以回来的地方。
左柃拱手：“莫姑娘现下无事，当然最好。但在下亦有一事，要得你的原谅。”
伸手细心听着。
“先前在牢狱中，在下本想看望，无意间听见你和明大人的话，实在不该。但在下一时动容，没有退避，知道了很莫姑娘过往之事，实是不该。”
“不碍事的。如果是左大人听到，我只会觉得高兴。”
左柃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老鼠玉雕。
伸手惊叹：“真可爱！”
“我看很合适你。”
“左大人，难道是想将它送我？”伸手受宠若惊。
“这个玉雕的点子，原本就是莫姑娘想的。实不相瞒，它原本是挂在树上的生肖玉雕之一，但在下不忍心将它打碎，于是留了起来，转赠于你。只希望莫姑娘不要介意才是。”左柃和声道，“什么柃木与美玉，只是璞玉非玉，我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亦辜负了你。”
伸手一直以为，左柃是没听懂她的比喻故事，原来她是知道的。
“其实莫姑娘的譬喻，我都明白，但你总是让在下不知如何应对，在下才装没听懂。”
“哦！”伸手摇着脑袋，“你们看起来好老实，实际上好聪明。”
左柃问：“除了在下，还有谁？”
伸手道：“这就不好说了，我怕隔墙有耳。”
其实她心中想的，当然还是明褀。
左柃当然不逼迫她：“莫姑娘已求好了签文？在下此行是为老师求签，希望她早日得清白。”
伸手便引她进殿求签。
左大双目阖上，诚心祈祷。
签筒中掉出一只签文，上有数字，循着数字，左柃自对应的抽屉小格中取出一张签文。
左柃忍不住面露失望：“只得一个中平。”
其实中平就是偏下的签。寺庙亦是有“礼貌”的，会把未来的评语美化一番，再端上台来。
伸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签文，很飒爽地递过去。
“这是我抽中的签，当时祈求的是此行顺利。但此行原本就是为太尉大人而启程，如果你不介意，就收着吧，也算是为太尉大人求到一点好运了。”
左柃的脸色露出一种奇妙又尴尬的神色：“在下不是介怀，但……”
“但？”
“莫姑娘觉得这是什么签？”
“上上签啊。”
左柃面带歉意，摇了摇头，不得不戳破：“这不是上上签。”
“不是上上签？”伸手皱眉，来回翻着手上的签文。
其他字看不懂，可是，这两个大大的字都是“上”字啊。两个“上”字，合在一起，还能是什么？
左柃对她轻轻点头，经伸手允许后，两手捻住签文的一角，叫这张签文倒了过来：“莫姑娘，你拿反了。”
“反了？”伸手不可置信。
她单手自怀中把认字书掏出来，忙乱一翻。白纸黑字，千真万确，书上的“上”字，那一横平平直直，而且在右边。不在同一边位置。她先入为主，一直写错，并未发现。
“原来上反过来不是下。”
目光落回手中那张单薄的签文。
这是一张下下签。
伸手忽感战栗。
自己抽到一张下下签，倒是不紧要。但，如果她一直以来，都看错了签文上“上”与“下”的分别。那么……
明笃日日夜夜带着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两张下下签？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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