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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杀神 对于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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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歧白来说,这些小喽啰好解决,但是要是引来了某些大鬼,怕是不太好脱身。
他确乎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空有修为,怕是讨不到好。
因此,他要尽可能安静地带着明黎离开。至少,不要惊动这儿的“大人”。
少年从鬼教徒残留的衣袍中翻出来了地牢的钥匙,将这个勉强能行走的红狐狸拱了出来。明黎的毛色本来再鲜亮不过,如今吃了几日的苦,也黯淡了不少,都不再赤红了。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太多、太狰狞。血气根本掩不住。要他这个时候催动修为、掩盖气息,也有点太为难人了些。
歧白:“……一路杀上去?”
明黎略吃惊,俊秀的眉紧锁着,他的嗓子很哑:“……太危险,你落在他们手里就糟糕了。”
这群人尚且肖想着扶逐的根骨,明黎不晓得歧白的真身是什么,但知道扶逐待他很不同,用歧白作诱饵,扶逐肯定会来。
他自然是想多了。如果抓到歧白,天窍教怕是看不上扶逐的骨了。
明黎不是很认同,他喘着气,平复着筋脉中鼓动的逆流:“……这儿的兵备并不薄弱,你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牢前只留一人,是他们太自信。”
歧白:“嗯,得在他们通风报信前把一层的鬼除尽。”
明黎无言:“……你啊。”
他还想说歧白太过自信,他不知道歧白哪里学来的遮掩气息的法子,能让他这般轻易地混下来,便看见他在一吸间烧灭了下来巡逻的教徒。
鬼气尽散。连一丝一毫都不剩。
明黎:“……”
赤红狐狸的狐狸眼都睁圆了。
歧白掸去指尖残留的一抹黑烟,像一尊杀神,只是轻轻浅浅地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轻狂笑意,他似乎在自言自语:“炼化好像变快了。”
他又好像在说:“……这里的守卫好弱。”
少年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回神很快,一抬眉眼,冲着狐狸道:“跟上我,我们要快,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不对。”
他说完,就一敛袖袍,快步往上走去。明黎拦不住他,只好快步跟上,他仍旧是原型,对如今的他而言,能勉强跟上歧白的步子都很了不起了。
他拖着再重不过的步子,跟在少年身后,远远瞧着眼前的腥风血雨——其实并非如他想象那般惨烈。
少年动作很谨慎,动作也很利落,往往在教徒没发现时便轻飘飘地一计术法,令他们魂归天地。
鬼死的时候,再安静不过。
以至于到最后,明黎发现最重的声响,其实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还心有余悸,哪怕知晓这个小兽已经不是当初孱弱的幼崽,还是有些惧怕,惧怕再回到这个牢笼中。哪怕平素再冷静,他在妖族中也不过是一只幼崽狐狸。
一层、两层……歧白一路杀上去,静而迅疾。他刻意加快了速度,要尽早将明黎带出去。
歧白压低了声音,哪怕如他这般灵力取不尽,如今也有些疲倦了,只不过这丁点的疲倦只是浮在他的眉间,被少年的朝气击散了。
歧白对时间的流逝有些迟钝,但感觉耽搁得有些太久了。他掌心的火明了又灭,偏过首:“我们要加快了,还走得动吗。”
明黎脸上浮现除了这些日子唯一的笑意:“走得动。”走不动,也得走得动。
少年的步子加快了,随着他的靴跟踏地、火星明灭,他们很快便到了地面,歧白几乎将地牢的教徒全歼,剩下的,便更艰难了。
……走出地牢,这狐狸的气息将会毫无遮拦地暴露。
但是鬼族,其实并不容易分辨妖气属于哪一只妖。狐狸的气味,他身上也很多。
歧白有自信能在包围里逃脱,但带着重伤的小妖明黎,就过分艰难了。
歧白:“你往东边跑,看到那块废墟上的旌旗了吗?往那边跑,明晓在外面,转告他,我们人界汇合。”
他在进入鬼界之前,教会了明晓如何使用沟通阴阳两界的符箓。那张符便能带他们径直离开。不得不说,天窍教将驻地设在鬼冢内太聪明,在鬼冢中,很多传送的符文和术法可没法使用。
他说完这句话,便扭头就要去吸引教徒的注意力,却被赤狐叼住了衣摆。明黎的目光犹疑:“那你呢?”
歧白其实并不理解明黎此刻的犹豫,他欠明黎这个因果,做事也做得洒脱:“不用担心。”
他说完,扭头就窜上了屋顶,见明黎虽担忧,但还是果断地往出口走,便稍稍地,放出了一些自己的妖气。
——他的妖气,全是扶逐的狐狸味。没想到还能在这儿派上用场。
歧白自然没蠢到要大张旗鼓地暴露在教徒们的面前,他打算让他们将自己认作明黎,从而放弃对明黎那个方向的追捕。
果不其然,鬼教徒们很快就发现了明黎的妖气,但相对的,歧白那个方向的妖气更为浓郁,几乎盖住了明黎的味道,混淆了鬼们对方向的判断。
“……这边!”
“怎么搞的!重伤的小狐狸都看不住!”
“快快!别让他跑出去了,让大人知道就完蛋了。”
歧白见鬼潮汇聚,将气息尽敛,又变作了那毫无气息的状态,化作小团往远端窜去。
他的妖气还残留在原地,一时半会散不尽,但他还不能走,以明黎的脚程,怕是刚出鬼冢。
而歧白,游刃有余地在废墟中乱窜,走过之处只留下了转瞬即逝的梅花印。
“咳咳……”
他不知道窜到了哪里,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长老……我们。”
歧白对这个称呼颇为敏感,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去偷听。
那长老哂然,很温柔地一句:“废物。”
他很斯文地、慢吞吞地说:“……闻不出来,那妖怪的妖气,根本不可能是那只半死不活的狐狸的么?现在妖气半散,他们怕是早跑远了。”
“这……”
那教徒大骇,当即跪下来,说着些什么讨饶的话。
歧白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虽阴诡了些,但词句间尾音的起落,都很像一个人。
是……洪子虚。
发现这一点的一瞬间,歧白倒不急着走了。
洪子虚:“跟我求饶有什么用?留着和大人说吧。”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只不过和歧白印象里那个清俊的文人相差甚远。扶逐曾和他说过,许多人堕鬼后都性情大变,到最后只剩下了执念。
大鬼还好些,只是装的好些。譬如这位洪子虚,哪怕生前一副柔弱文人样,死后鬼气浓得都将神魂染得浊黑了。
他的下官似有不解:“……长老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大人怪罪。”
洪子虚轻笑一声:“怪罪我?”
洪子虚意有所指:“不是那位亲临来救人,你们都没拦住。”
他言下之意,便是喊他先管好自己的脑袋。
下官瞬间低下了头,讷讷地称是。
歧白听到这,觉得也差不多,要走了。却在翕动间,对上了洪子虚往窗外瞧的眼。
洪子虚缓慢地垂下了眼,对上了歧白的金瞳,冲他笑了一下。
他依旧是那文绉绉的样,笑得如沐春风。可惜病容未褪,看着有些吓人。歧白被他看得那一眼,毛都炸起。
歧白想起,似乎在当时的鬼冢中,他似乎也被这人发现过。
洪子虚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也没动手。像是没打算拦他。
歧白迟疑地一步一步后退,飞窜出逃。
“长老,您在看什么?”
洪子虚看着那团白影消逝在视野中,回应了一句:“在看一位故人。”
手下:“?”
……
歧白堪称顺利地逃出了这个鬼冢的领域,他头回见到这么无害的鬼冢,说明这大鬼身前并未无太多怨恨,也无甚么执念——那他是如何成为鬼的?
他并没有在这儿多停留,两只赤狐狸还在等他,在这儿多停留并不是什么好事。
歧白碾碎了符,来到了无亥城对应的表界,一座还算繁茂的小镇。
他们进入鬼冢之前,在这个镇中定了一间客房,歧白顺着来时路寻去,站在客房门口时,听到了一阵出乎意料的喧哗声。
“……你到底是怎么跟出来的?”
是一个很难听的声音:“不知道……你们这群狐妖,要不是我现在重伤……”
明晓很不耐烦地:“还放狠话呢,我一爪子就能给你拍死。”
歧白有些懵地推开了门,看到那小巷子里的黑袍人,正与那对赤狐对峙着。
黑袍人的嗓子还是哑的:“……我是修士,话尊敬点。”
歧白这才发现,这黑袍人的年纪大概也不是很大。瞧着也像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纪,嗓子却是坏了。
他也不太习惯自己的嗓子,不停地在清咳。
歧白从门外探出个脑袋,随即,轻悄悄地钻入了屋子,关好了门。
歧白一身衣袍未染尘埃,小松柏似的站在那儿:“你是?”
韩良哑着嗓子:“我是一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什么门派,说了你们也不晓得。总之,我借你们的力出来了,也不杀你们。”
明晓:“……少放两句狠话吧。”
他无言,懒得理那人,忙前忙后给自己那冷脸的弟弟包扎。
歧白很好奇:“你是从天窍手里逃出来的?”
韩良身子一抖,很矜持地颔首。
他看得出来这儿修为最高的是谁,面向歧白:“人妖殊途,你们无意间帮了我,我便不动手。算两清。”
他这话其实有些勉强,哪怕动手了,他这身伤在,别说两清了,能活着从明晓的手下跑走都算他命大。还得是老天开眼、祖宗保佑的那种命大。
还好明晓秉性纯良,不打算同他计较,不然此人早已只剩下骨头。
明黎正在包扎伤口,苍白的脸、抿着唇,一声不吭。
歧白:“……”
少年偏开身子:“请便。”
他无意多搓磨时间,说完这句,等看着少见拖着步子走了,便告诉明晓,他要回寰天了。
歧白:“——你们能自己安然无恙回到青丘么?”
明晓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歧白是打算要回寰天了。
毕竟扶大人还在那儿。
明黎阖着眼,却道:“——我们不能回青丘。”
“……先前有人将我骗出青丘结界,我才被天窍下手。如今我逃走,青丘结界外,怕是埋伏众多。”
“狐族有内应?”
明黎没吭声,但意思就是如此。
歧白很快想明白了:“他们是故意放走明晓,想要去引扶逐去救人。”
那个鬼冢,怕是为这只九尾白狐设置的大杀阵。
歧白的面,在那一刻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