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骗人，是小狗》星野坠兔

10、秘密 秘密基地

　　活跃但可怜的谢聿风最终还是没能吃上这顿饭，捂着被秦意踹了的屁股，就被自家好姐姐麻溜地指使着去干活了。

　　没了这插科打诨的，整餐饭都吃得十分安静，除了谢聿风总是干活干着干着忽然借着上菜的空档见缝插针式进来关心一下。

　　“绵绵，这道菜好吃，我特意让后厨给你多加了一倍的量。”
　　“这个牛排不好切，我来给你切好吧。”
　　“孟时瑾你有什么需要也都跟我说。”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这样，没坏心，就是单纯热心。”秦意见孟时瑾每次谢聿风进来的时候都保持了沉默，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没关系，我听我奶奶说过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孟时瑾笑笑，“我听我奶奶说，大院里都说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这话时，孟时瑾嘴角的弧度没有什么变化，但莫名带了一丝丝疏离，又不经意地将刚刚秦意夹了好几筷子的菜往秦意面前推了推。

　　“哪有的事儿，”秦意摆摆手，“那是长辈们随口说的，我就是拿他当弟弟看。”

　　“真弟弟？”孟时瑾挑眉。

　　“这还能有假的？”秦意把注意力从菜上收回，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人，“我的眼光可高着呢。”

　　包厢里灯光昏暗，暖黄色的光线投射在深褐色实木布景上，窗外是人造水渠带来的叮咚水声，此刻两人都没有说话，依稀有一些暧昧不清却又似有若无的气流在暗中涌动。

　　秦意的视线不受自己控制地落在了对面那人饱满的嘴唇上。

　　那嘴唇可能是因为吃了辣的缘故，此刻泛着鲜艳的红色，看起来血气很足的样子。

　　有点勾引人的样子。

　　秦意觉得自己大概是着了什么魅魔的道，之前自己也不是这么外貌协会的人啊。

　　秦意赶紧将目光从那撒发着诱人气息，再多看一会就要被引诱犯罪的地方收回到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一定是今晚吃得太好了，人呐，一吃太饱就尽想些有的没的。

　　秦意轻咳了一声，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整个暑假都在北城吗？我听说你就回过一次大院。”

　　秦意一直觉得很奇怪，根据自己的了解，孟时瑾人虽然不在大院，但名声非常之响亮，在大院的人眼里，孟时瑾就是孟奶奶那远在江南，但成绩好又孝顺的好乖孙。

　　这样的人，怎么会一整个暑假都在北城，但自己在大院一次都没见过呢？

　　秦意问完，又塞了一块牛排进嘴里，准备好听孟时瑾解开自己的疑惑。

　　但包厢里忽然又回到了刚刚没人说话的状态，甚至连刚刚那点暗流涌动都没有了。

　　孟时瑾的眼神似乎暗了暗。

　　秦意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放下了叉子：“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啦，不用勉强的，是我唐突了。”

　　“其实也没什么。”

　　就在秦意觉得今天肯定是听不到答案，眼看着这餐饭也要到末尾，准备说辞一起回学校时，孟时瑾开了口。

　　“我和我爸关系不好，高考完大吵一架，”孟时瑾的语气平静地好像在说一个和他毫不相关的人，“然后我就自己跑来了北城，他把我的生活费给断了，连学费都是我自己挣的。”

　　说到这，孟时瑾的嘴边露出了一点略带自嘲意味的笑。

　　来北城后，孟德发就再没给自己打过一分钱，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
　　「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孟德发常年处于高位，早已在众星捧月中造就了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发出的话绝不会收回，更不会听孟时瑾的任何解释。

　　孟时瑾也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错，但孟时瑾清楚地知道，在孟德发心里，自己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儿子，除了通过结婚来给自家生意带来利益，也没有什么别的大用了。

　　从小到大，除了给钱，孟德发从没给过自己父亲应有的关心，只会在认为自己给他带去麻烦的时候，责备母亲给自己取了个听上去像个女孩子的名字，没有一点点男人应有的担当。

　　小时候，孟时瑾还会试图做出一些成绩，让孟德发对自己改观，但试了几次，孟时瑾就发现，不管自己做什么，在孟德发的心里，永远也比不上弟弟，甚至有时候还会被冷嘲热讽几句。

　　“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你以为我就会把公司交给你？”
　　“弟弟是不是被你推到水里去的？”
　　“真是晦气！”
　　“丧门星！”
　　“你这个吃人的怪物，出去别说是我儿子！”

　　自孟时瑾记事起，每次和孟德发起争执，都要听一遍，耳朵早就起了茧子。孟时瑾对这些话已经接近麻木，每次一起争执就会自动变成沉默不语的机器。

　　母亲一开始还会为了自己和父亲争吵几句，但生了弟弟后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早就没了精力。整个家里，对自己最好的可能就是奶奶了。

　　但逃来北城，孟时瑾也不敢贸然去找奶奶，孟奶奶有高血压，年前又犯过轻微脑梗，要是知道自己和孟德发又吵架了，对身体不好。

　　孟时瑾拒绝了陆戈让自己去家里住的好意，一整个暑假都住在最便宜的青旅，白天在奶茶店和泳游池轮流打工，晚上就去网吧当网管。

　　等孟时瑾攒够钱，暑假也快要结束了。

　　孟时瑾不想自己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脏了对面女孩儿的耳朵，说得很简洁。

　　尽管这样，秦意还是能从孟时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些微落寞的感觉。

　　秦意虽然从小就被秦建国以最严格的方式管教，但至少没有到要出去打工的程度，孟时瑾家的有钱程度，居然能让儿子打工赚学费。

　　秦意在心里暗暗感叹，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复杂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从孟时瑾这零星的话语中透露出的，秦意忽然就觉得秦建国那点非要自己学数学的行为，可能都算小儿科。

　　对面的孟时瑾看着有些委屈巴巴，秦意也不想继续戳他的心窝子，但也看得出他和奶奶的感情应该也很不错，开口安慰道：“哎呀你奶奶肯定也很想你的，你不说你和你爸吵架不就好了，你都来北城上大学了，每周末回家看看不是很正常嘛。”

　　“之前孟奶奶在大院里，说起你也考上了宁华，高兴地不得了，哪位长辈不想经常见见自己的孙子啊。”

　　“怎么样，这周末就跟我一起回去一趟？”秦意朝着孟时瑾眨眨眼，看起来，可爱极了。

　　“不过在此之前呢，”秦意话音一转，“吃好了吗？吃好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孟时瑾靠在墙上，语气里明显带着疑问。

　　“怕什么，这事儿我干了好多次了。”秦意手搭在孟时瑾的肩膀上，毫不在乎。

　　好多次？孟时瑾有些诧异，秦意看起来完全就是乖乖女的样子，居然会经常干这种事？

　　秦意借了一把孟时瑾的力，跳上墙头，稳稳站住后，回头看向墙角处的孟时瑾，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秦意变身奇迹秦意，在舍友的打扮下，穿了一件深棕色麂皮外套，搭了一条直筒水洗牛仔裤，完美包裹住匀称又修长的腿部，裤腿晚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配上穿得有些旧了地白色帆布鞋，显得好看又随意。

　　秦意此刻背着光，远处散射而来的路灯光隐隐约约照在她乌黑且微卷的头发上，被晚风轻轻吹起的发丝闪着金色的微光。

　　孟时瑾看了看伸向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尖润白中带着粉红，隐约还有一丝香气袭来，一时忘了动作。

　　“赶紧的呀，”秦意催促，“待会万一要是被保安看到了就完蛋了！”

　　“你不会，从小到大都没翻过学校围墙吧？”秦意看着孟时瑾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

　　“听起来，你经常翻？”孟时瑾一手抓住秦意递过来的手，一手往那并不算太高的围栏上一撑，轻松站在了围墙内侧，抬起头，向着秦意伸手，“你慢点下来，我接住你。”

　　一八五的身高优势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身姿之矫健，身形之潇洒，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位哥是第一次翻围墙。

　　秦意看着现在这与刚刚截然相反的局面，忽然有点心虚：“倒是也没有经常翻啦，反正肯定是没有你熟练。”

　　虽然秦意时不时翻个围墙叛个逆，但对自己的四肢驯服程度实在不高，翻围墙的时候摔个狗吃屎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是这根本阻挡不了她冲出围栏的热情。

　　一个人的时候都能勇往无前，更别说此刻围墙下还有个人在等自己。

　　秦意连姿势都没有刻意调整，没有一刻犹豫，跳了下去，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温暖怀抱的主人发出了温暖的声音，温暖的气息喷在秦意的耳畔。

　　“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