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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闻香银郎似有意 ...

  •   宁逍闻声从容地放开了手。

      抬头,就见从檐廊那边款款而来的,是两位北诸如今最尊贵的女人。

      为首一人着孔雀蓝冰绡齐胸长裙,外罩一件浅缃叶的纱衣,发钗银鎏金镶玉步摇,一派素雅之风。已近四十年华,气色却仍俏丽如少女。

      而这落后的这位一袭金丝绸宫装,臂搭半透披帛,梳着高髻配了金钗牡丹。金珠璨璨,显得整个人雍容华贵一点儿也不媚俗。

      一蓝一黄,实在难平秋色。

      “游游,你们在这儿做什么?”着蓝裙的大长公主柳眉轻蹙,望向亲儿。

      宜王眼见势头不对,赶紧从地上爬起,狼狈开溜。

      “大...咳,长公主殿下、太妃娘娘,咳咳,小、小王还有其他要事!就先请告退了!”说罢躬身一礼,未等二位点头便脚底抹油,跑了。

      “母后......”游银侧身,刚想回她。

      “哎呀,这是逍儿吧!”那蓝衫妇人眼睛发亮,视线跃过亲儿,已将目光转移到他身后之人身上。

      宁逍微愣,道:“宁逍见过大长公主。”

      “怎不像从前那样唤姑婆婆了?”大长公主语气有些低落,“上一回见逍儿还是在十年前吧?”

      宁逍汗颜,她有些怕这位大长公主。

      “这位是肖王?”

      宁逍转过脸,垂首朝廊下的那位一礼,道:“拜见太妃。”

      先帝共有两位妃子。

      一位是面前这位嘉太妃,闺名白闻华,当今圣上的亲母,如今的嘉太妃。嘉太妃与陛下有三分相像,其容貌生的端庄大气,已是倾国之色。宁逍过去随祖父参加宫宴时见过几回。

      而另一位容颜比之更甚的,则是连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玉贵妃。

      传闻,这两位是亲姐妹,从东海的甘霖国远嫁而来。不过,先帝驾崩的第二年,玉贵妃也跟着去了,听说是犯了□□宫闱的大罪,未等行刑便自寻了短见。

      那时宁逍还未出生,是以从未见过这位传闻中的薄命红颜。

      见宁逍行礼,嘉太妃颔首道:“不必多礼,请起吧。既已许久未归京,合该好好看看这花园景色。”

      “是...”

      方才她将伏诛绑至宽袍内的后腰处,以防它掉下去。

      不知是否因里边实在挤得慌,此时刀身忽然颤动起来,宁逍被它带着脊骨一阵酥麻。

      灵刀有异,不禁叫她蹙了眉头。

      大长公主见宁逍被嘉太妃夺去注意,便捏了捏她手心,道:“逍儿待会儿可得来公主府与我们小聚一番,让姑婆好好看看你。”

      “是,姑婆。”宁逍乖巧回道。

      她话音刚落,就被二人相携着往宫外带去,大长公主更是边走边向嘉太妃请辞。

      行至花苑门边,宁逍无意朝后看了眼,却见那廊下之人还未走。

      见她回头,嘉太妃冲她慈爱地笑了笑。

      此时阳光照在屋脊上,将那人与他们所在之处分作两块,她站在阴凉里,不免让人产生一种笑不达眼底的错觉。

      这令宁逍忽然想起朝野上下都知道的皇家秘辛:现任陛下是在先帝晏驾当日,就被嘉太妃亲自扶持为帝的。

      先帝子嗣单薄,逝世时仅留下一位皇子,那便是嘉妃的儿子,宁枭麒。

      依嘉妃言:帝崩之急,无储立诏。

      年仅六岁的大皇子作为先帝唯一嫡子,便顺理成章登了基。然而刚晋升为太妃的白闻华,却以皇帝尚幼无理事之能为由,僭越皇权,为其代政。

      至此,太妃垂帘,听政多年,其手握权柄无人能及,直至陛下弱冠才将权力放回。

      是以在朝臣们眼中,上头这位也只是个可怜的傀儡虫罢了。

      “逍儿在想什么?是姑婆做的饭菜不好吃?”左边夹来一筷子龙参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会,啊姑婆,我实在......”饭碗与备碗皆被放满,她连忙摆手制止。

      大长公主装作未闻:“那就该与游游一块多吃点些!你瞧瞧他...与逍儿一起用膳就愿坐在这儿了,平日里总不见人影!”

      “......”宁逍见身旁之人果真在认真用膳,无奈妥协。

      “我远瞧着似是旧人却不敢认,许久不见啊小宁逍!”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院外一男子朗声,是崇安侯回来了。

      游之行跨过门槛,解了大氅坐下:“哎,你小皇叔去了趟米山,回来后便整日整日念着你呢,哈哈哈——”

      宁逍狐疑看向游银:“...还有此事?”

      “自是真的。”那人头也没抬,自顾喝汤。

      宁逍没想他会认得这般干脆,不慎被噎住。

      晚膳后,游银要随她回王府,其实不过就在对门街,二人便散步回去。

      前方大路灯火通明,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他们在胡同道里只留脚步的回响声,显得气氛有些过分安静。

      游银打破了这一和谐,道:“师兄这些年过得...可好?”

      她漫不经心道:“为何这么问?”

      “师兄可还记得我说的幻影?那些片段叫我逐渐忆起从前,印象里,舅父逝世前的师兄...似乎不是现在这样的。”

      “是么?我没这样觉得......”宁逍的声音有些轻。

      他抿了抿唇:“若有心事...可说与我听。”

      “没有,你多心了。”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抬头望他。

      他们已经行至朝阳街角,月光与火光一同落进她眸中,星星点点宛若星辰,但游银却看见那片焰火里的不屈韧色。

      “明日启程回垣州,留给我的时间已不多。垣州祭后我便回米山,之后...你呢?”

      “我?我跟着师兄。”游银心道自己夜夜后悔那么早就下了山,这一次,可休想让他再错过了!

      “胡闹!你知我要做什么去。”宁逍蹙眉,“你上山不过一年,只学了些皮毛功夫,怎能陪我去冒这个险?”

      “游银自知自己只是个柔弱书生,可若遇到危险,必然是第一个挡在师兄面前的!”他伸出手要抓她的臂膀。

      宁逍不想他是认真的,当即就动了气,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师兄,就该在青韶祭后就回京去!”

      见他还想辩驳,又道:“此事不容商议!”

      说罢,扬开他的手,自顾自快步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她便冷静下来,忽而发觉后边之人未跟上,回头,却见那人正蜷缩在方才街角的灯柱旁......

      那里的灯火很暗,还有一棵桂花树遮掩,但见这样一位贵公子没规矩地蹲在路旁,还是引得眼尖的路人时不时回头观望。

      宁逍无奈地深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她脚步停在他身前,低头喊他:“游银——”

      那人不搭理她,只将身子缩得更紧,像只刺猬。

      她蹲下身,与他平齐,伸手戳了戳他的臂膀。

      那人仍不为所动,脑袋恨不得都要埋进胸里去。

      宁逍很是无奈,琢磨了一会,迟疑地喊道:“......游游?”

      那人闻言身子一僵,宁逍见有用心下一喜,便又喊了一声。

      “游......!”

      然而第二个字还未说出口,她便眼前一花——

      下一瞬,满目皆是黑与白的交叠,紧接着,一阵幽沉的宗正香充斥鼻腔,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扑了满怀。

      宁逍被扑得后臀坐到了地上,她双手撑在身后,游银的腿分至她身侧两旁,二人衣发纠缠在一起,显得这幅画面十分旖旎。

      “师兄——”这人唤她时嗓音低哑,脸埋在她脖颈间,箍在腰上的手臂也在渐渐发紧。

      他将脑袋蹭了蹭,又低声求道:“别赶我走...求你......”宁逍没忍住深吸进一口香气,被他蹭的动作连带着点了点头。

      这人身高八尺有余,常年病体缠延摸着却不算十分瘦弱,实在令人万分艳羡......宁逍自认为自己也算女中高挑之辈,但此时被他抱于怀中怎会如稚童般瘦小?

      她闻着香恍惚间低头,见这人逐渐泛红的耳尖和绕至耳后的白纱,心想着:若这纱带再细一些就好了。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抓住了纱带,正欲将其往下拽时,被人抓住手腕逮了个正着。

      宁逍有些迟疑的怔愣,她将目光上移,见怀中之人已直起了身子。

      覆眼纱被她拽后有些松动,正半挂在他的鼻梁上,他索性就将那纱带全都扯了下来。

      此时的游银睁着眼,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火光刺激着他的眼尾泛起艳色薄晕,衬得眼下红痣鲜艳如血。他复又低下头,从上至下紧紧地盯着她,眉骨下的双眸如幽潭深水,蕴含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宁逍忍不住伸手,想去触他眼下艳红时......

      倏然,他对着她展颜一笑,那张脸霎那间如千万树月下盛兰一般,熠熠生辉,而方才那丝暗色也随之转瞬即逝。

      “师兄?”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见她没反应又问了遍:“怎么了师兄?”嗓音里隐隐含笑。

      “无事......”宁逍回神,略微慌乱地错开眼,压下心底异样,推搡着他起身。

      他们站起身后掸了掸尘灰,却发现注意到这边的女子更多了,有神情激动两人一伙的窃窃私语,也有扔扇丢绢的秋波暗送。

      “走吧。”宁逍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已抬脚迈出。

      游银却很不适应,又将白纱系了回去。

      ......

      “殿下,咱们此次从京都回兰台不如走水路,可沿渭河之水顺流而行,出了幽州再换乘车马,想必要快许多。”

      宁逍站在车辕上,与前边喂马的开心商议行程。

      “不妥,”她闻言蹙眉,“听闻渭北一带闹洪灾,袁平又有旱灾,尽量绕过渭河走。走陆路也是一样的...不过再废几张黄纸罢了。”

      语毕,宁逍发觉左侧的袍子被人扯动,她低头,疑惑地望向车下那人。

      只见那白衣人一脸希冀地看着她,正向她伸出手臂。

      宁逍轻挑眉,又看了眼脚下:“这儿不是有凳么?”

      闻言他颦眉,嘴角耷拉,唇珠翘起:“嗯——”张手又晃了晃。

      “唉...”她叹了口气,无奈伸出手握紧他的,还未等她用力,那人已踏上车板。

      他鼻腔发出愉悦的轻哼,带着一脸得意掀帘钻进了车厢。

      京都府地处于幽州的最北面,出了京都后再往南行一段路就到季康县的辖区。他们虽想避开渭河行路,但渭河水脉分布广,走在官道上难免会与其支流交遇,到时怕也无处可避。

      青韶将至,春雨便异常多。

      起初也只是绵绵细雨,连呼吸都伴有草木清新,游银甚至还有观雨的闲情逸致,兴奋地钻出车厢,坐于开心的另一侧,将手伸出车檐去接雨。

      然而进入季康后,便接二连三地遭遇瓢泼大雨,阵阵雷声轰鸣,空气中的湿气重得叫人喘不上气。

      众人没了观雨的兴致便躲进车里闲谈,连开心都挪到了车板内侧。

      此时车内香烟袅袅,气氛也随之沉寂下来。

      “殿下!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闻香银郎似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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