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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因为姐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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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裴宁吗?”
路年彤还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李文静在她耳旁叽叽喳喳地说这是她新女神。
裴宁长得漂亮演技棒,仅二十七岁便将诸多大奖包揽。路年彤当时并没有很大的感觉,因为只是一个跟她毫无关联的人。
以朋友的女神来看裴宁,她漂亮优秀,一尘不染。
直到有一天,她的名字跟另外一个人绑定在一起,连连霸占了几个软件的热搜。
她仍记得那天,欢欣地去北宛参加某画展,却从卖报的老旧电视上播放的娱乐新闻看到他们的绯闻。
她指尖发抖,心落到谷底,那些平日视若珍宝的画也无心欣赏。
她与裴宁职业不同,人生轨迹完全不重合。明明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却因为顾浔,她尝到了忮忌的滋味。
说来可笑,竟然是对一个无辜的陌生人。
她触碰到自己阴暗的一角,并不是她喜欢的那样,甚至是厌恶。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很低级和掉价。
后来绯闻愈演愈烈,两位当事人都没有澄清。李文静提裴宁时,怕她伤心,也会刻意避开那个男人的信息。
可自那以后,她确实认识了裴宁。
以一个嫉妒的旁观者。
*
“姐姐你真的答应去宴会了?”
路年彤点了点头。
顾予松了松脖子上勒的难受的领带。
激将法成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她主动挑起话题。
“你朋友放着名媛不去争取,反而完全是一副躺平的模样。是不是有什么像Cinderella一样的白月光?”
顾予愣了几秒笑出来:“姐姐你说姜赫乙的昵称啊。你理解错了,倒不是有像灰姑娘那样的白月光,而是这个小子幻想自己遇见一个像王子那样的女朋友。漂亮多金,对他一见钟情,锲而不舍,最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是吗,那梦想很远大了。”路年彤淡淡道。
“他就是个没陷入爱情的恋爱脑,谈几段恋爱估计就清醒了。”
在看待别人的事情上,顾予向来有独到的犀利见解。
她赞同:“对爱情有妄想的确实该醒醒了。”
顾予敏锐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嘴比脑子快地反驳:“我哥跟你可不一样。”
路年彤失笑,把眼镜摘下来。
她近视度数五百度,摘下来就像瞎子一样,但她从一团模糊中还是能看见顾予,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没看出来阿予还有当红娘的料子。”
正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她口袋里手机忽然响起连连震动。路年彤掏出手机,是消息提醒,姜赫乙发来的。
手机还在震动着,路年彤头皮发麻地点开信息。
Cinderella:【姐姐挑挑礼服。】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
姜赫乙从垃圾信息和各种公众号推文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她的聊天页面首行。
而他整整发了五十多张模特图!
她举起手机给顾予看,顾予表情无辜:“我还没告诉他姐姐答应了,真的。”
“他可不是什么Cinderella。”灰姑娘哪有这么多衣服,路年彤饶是再镇定的人,也不禁咂舌。
“赫乙眼光还不错,姐姐可以挑挑。”顾予接了通工作电话,看热闹一般甩下这句话就逃之夭夭。
看那些照片,像在翻阅那些逼格很高的时尚杂志,路年彤自诩有鉴赏能力,但是看到琳琅满目风格迥异的裙子还是有点萎了。
她拍了拍“Cinderella”。
LittleP:【为什么笃定我会当你女伴?】
他回的很快。
Cinderella:【因为姐姐是我的朋友。】
毫无破绽的答案,但她还是不相信。从没有人无条件地喜欢她,她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还总是说错话。
而对她表露过厌恶和敌意的姜赫乙,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她交朋友。
她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模特图,忍不住叩问自己:万一他就是想跟她交朋友,就是没有女伴所以邀请她,她所有的恶意揣测都是假的,万一呢?
路年彤看了一眼脚下。今天穿了李文静去年生日送给她的第一双高跟鞋,六厘米,远没有平底鞋舒服。
踩着这双鞋站了两个小时高铁,脚后跟磨得微红泛疼。但就因为李文静说,她想让她来北宛的第一天穿上她买的鞋子,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穿上了。
羽绒服和棉裤将她包裹成了一个球,跟高跟鞋完全不搭。
——因为姐姐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啊,他会变成是跟武书宸和李文静一样分量的朋友。
她有些动摇了,心里有一块冻住的地方悄悄化冰,有种难言的喜悦涌了上来。这无关爱情,只是因为她拥有了一个朋友。
她指腹轻按键盘。
LittleP:【我不想穿裙子,可以吗?】
姜赫乙过了半小时才回。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Cinderella:【图片】
……
发了二十几张女士西装的模特图。
她问:【你觉得哪件适合我?】
看见路年彤发来的信息,姜赫乙扬了扬眉,表情略有不屑。但耐着性子引用亮蓝色西装那张模特图:【这张比较适合姐姐。】
LittleP:【那就这件,谢谢你。】
Cinderella:【是我该谢谢姐姐当我的女伴。】
路年彤扬起唇角,把黑框眼镜戴上,眼里还有笑意。
LittleP:【我说的是当朋友这件事,】
LittleP:【谢谢你:)】
姜赫乙没再回复,路年彤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又无意识地刷起短视频来。刷了一会忽然想到这种行为是在潜意识里等他回复,心虚般放下手机。
她端详了一会中年男人那幅画,重新订上纸张临摹起来。
黄昏时分,火烧云在天边。松节油和丙烯的味道在画室里弥漫,窗帘在风的作用下微微摆动。只开了一点窗户,颜料的气味还是刺鼻。
姜赫乙进来时,路年彤的临摹接近尾声,跟叶红红的画大概有七分相似,神态还是略有差异。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如流水一般寂静无声,但水只要静静流淌,存在本身就很吸引人。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把红色高跟鞋放在一旁。
没有化妆,戴着略有古板的黑框眼镜,眼睛专注地看着画作,神情认真。
她头发如瀑,唇色呈自然的淡粉色。
姜赫乙没出声,看她微微出汗的额头,觉得松节油的气味有点上头。
刺鼻的味道让他皱眉。
路年彤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左手扶住右手的前臂,长时间用手的缘故,拿笔的手有些抖。
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失败了,又一次。她还是不知道这幅中年男人有什么奥妙,让她屡战屡败受挫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邪门歪道终究还是被打败。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身后的人开口,路年彤抖擞了一下,扭头看向姜赫乙。
眼神交织,她猛地从看画的眼睛转变成看人类的眼睛,有些不适应。
多看了他一会,男人避开目光,摸了摸鼻子。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散开,路年彤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这幅画,很像我给另一个人画的画。”
她拿着画笔添色,凳子离画架远了些,歪着头观察。
他们的距离仅一臂之隔。他看着她的背影,背很薄挺得笔直,白色衬衫柔和地贴在肌肤上,像雪后初霁的山脊。
她的头发柔顺地靠在腰际上缘,仿佛很乖巧的模样。
姜赫乙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带着浓厚的疏离,他垂下眼眸。睫毛的阴影附在眼下有淡淡的痕影流动。
他的表情漫不经心,但说出的话透着情窦初开没有恶意的懵懂:“另一个人是姐姐喜欢的人吗?”
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姜赫乙也不知道她画的人是顾浔,路年彤“嗯”了声:“是啊,他是我喜欢很久的人。”
“为什么呢。”他问。
路年彤没回答,反而扭头看他:“姜赫乙,你觉得你会遇见自己的真爱吗?”
门没关严,到了下班的时间。
离画室最近的保洁保安休息室里,大爷大妈干完活正如火如荼地展开闲聊,从家长里短聊到时事政治。
好像一点也听不到那躁动一样,姜赫乙忽然倾身过来:“姐姐,我们该走了。”
她不禁颤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他笑了,不经意地露出了两侧的虎牙。
她第一次看到那两颗虎牙。
一张在笑时熠熠生辉很有活力的笑颜,无比清楚地印在她眼里。
——
一袭抹胸深绿色长裙,勾勒出女人姣好的身材。她散下自己的大波浪,红唇轻启:“怎么样,顾总?”
顾浔礼貌地看了一眼,评价:“裴小姐很漂亮。”
“比你的白月光还漂亮吗?”
顾浔眼神浅浅,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