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降临》雪一酱

10、第十章 路年彤来北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车在高楼之间开辟的道路中驰骋，顺利地抵达了会场。

　　男人的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他拽了两下领带，略有不耐。

　　蒋航随即从副驾上，走到他身侧小声道：“顾总，这次的产品发布会需要您回答记者的几个问题，注意微笑注意微笑。”

　　顾浔瞥他一眼：“我知道。”

　　“那您笑一下我看看。”蒋助理开始得寸进尺。

　　顾浔配合地扬了扬唇，他长相就是贵公子类型，平时没有什么表情就会显得人很难接近。
　　无良媒体就他的表情管理发了几篇有关他欲求不满的报道，顾浔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那些消息就传开了。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蒋航出于私心，不想看到报道上说顾浔喜欢他那种荒谬的文字了。

　　他笑起来就生动多了，像漫画上的男主角走出来一样，蒋航欣慰地点了点头。

　　“浔鹿的‘科技眼’系列主要面对的客户是盲人用户，顾总可以回答一下，这次的产品相比上次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们对科技眼进行了全方面的改良和升级，得益于支持我们的用户们的反馈，这次的产品更加像人的‘眼睛’，比以往的科技眼清晰度更高，识别性能更好，可以满足于日常出行和进行适量的工作。”

　　又答了关于产品的几个问题，顾浔脸笑的有点僵。

　　“顾总，网友还好奇，您多金又帅气，会有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吗？”

　　问得还算含蓄，蒋航在台下紧张地看着顾浔。

　　台上的男人无语地笑了一下：“好像大家都挺关心这个事情的，我解释一下。第一，我还是个人类，就拥有任何的正常人拥有的情绪；第二，我有喜欢的人，不是裴演员也不是蒋特助，唯一可以告知大家的是她是个女生。”

　　蒋航松了口气。

　　“那您跟您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记者追问。

　　问完这个问题，整个会场因为男人的沉默安静了几秒，他的笑容黯淡下去，陷入了某段泥泞的回忆里。
　　片刻，他摇了摇头。

　　发布会结束，顾浔坐到车上。

　　蒋航在前面把手机递给他：“裴演员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您有空时给她回个电话。”

　　顾浔点点头，接过手机并没有动作，像是还在想刚才发布会的问题。

　　他鲜少走神的这么明显，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疲惫。

　　“她说是很重要的事情，您要不现在打过去？”蒋航扭头看他。

　　顾浔面无表情地看他：“你想现场吃瓜？”

　　“不敢不敢。”见他不如发布会时亲和，蒋助理当然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车窗外景色须臾变化，顾浔收到了裴演员的信息。

　　裴宁：【顾总，我今天看发布会了，我想要靠绯闻换我的璀璨星途的美梦彻底没了，嘤嘤。】

　　裴宁：【有件事情我犹豫了几天还是觉得给您说下，我那天在武小姐的生日宴上，碰见您那皎洁明亮的白月光了。】

　　“蒋航。”
　　顾浔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冷不丁地开口，音量不小，与平时的冷静自持完全不同。

　　副驾的蒋特助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应声。

　　“路年彤来北宛了？”

　　乍一从那位口中听见那尊大佛的大名，蒋航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是的顾总。”

　　那天他以为错看到的那抹身影，竟然真的是她。
　　因为总是错认，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习惯性否认了。

　　“怎么不告诉我？”

　　蒋航：“您也没问我啊。而且当时找叶红红学生时，您还特地嘱托我不让我找路小姐，我就以为您避她如蛇蝎，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

　　顾浔觉得头疼：“她来这干什么？”
　　“禾宇科技因为黎家胡那件事挖她来的，就是您亲弟弟亲自请过来的，还大张旗鼓地在公司一楼建了个画室。”见他面色不好，蒋航小声说。

　　“顾予和姜赫乙？”
　　“是的。”

　　他眼下的卧蚕被微微张开的唇衬得不太明显，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打开了手机。

　　车里有些昏暗，明明外面是上午，却有了傍晚快要天黑的氛围。

　　从后视镜望过去，后座上的男人脸上没有光彩，依旧矜持自持。
　　只是那条深蓝色的领带看上去不如刚才板正。

　　顾浔熟捻地输入了号码，待电话打通后开门见山：“小予，路年彤来北宛，为什么不告诉我？”

　　——

　　包间里，没有开灯。正午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桌面上，衬得她脸白里透红。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

　　路年彤跟服务员说让她先拿五瓶白酒。
　　没见过一口气要这么多白酒的客人，服务员震惊地看她一眼。

　　“路师妹啊，叶老师去世后，你就再也没参加过我们这些徒弟之间的聚会，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突然联络我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呢。”

　　路年彤笑了笑，用公筷给他夹了带着姜碎的藕片，又给他倒满酒：“师兄吃菜，我当年不懂事，让您为我担心了。听说师兄在北宛发展的不错，今日一见您果然是比以前更加风流倜傥。我自罚三杯。”

　　路年彤平时就喜欢独自一人喝酒抽烟，酒量遗传她爸，那叫一个千杯不醉，而且醒来不会宿醉，不会断片。

　　张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连喝了三杯酒，面不改色还要跟他干杯。

　　“路师妹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想起我了，”他嘲讽地笑她，将她的行为逐步拆解，“我还记得以前你受欺负总是找顾浔过来，怎么，他现在功成名就把你给踹了吗？”

　　“对啊，被甩了。现在受欺负脑海中搜寻了半天也只想到师兄您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她只想到了张漾，因为在叶老师所有的学生里，顾浔最厌恶他，断不可能跟他有联络。

　　张漾最难拿捏，也最安全。

　　张漾虚荣心被满足，怡然自得：“小师妹，那你想跟我试试吗？你看师兄我，长得也端正，性格也好，也有钱，跟顾浔比差不了哪里。”

　　顾浔是什么参照物吗，一个两个都要拿来给他比。

　　面前的人留着到肩的长发，因为长时间不洗油的发亮，嘴边的胡子不知道多久没刮，像算命先生，偏偏眼里又露着不怀好意的精光，让她看了就生理不适。

　　路年彤强忍着想揍他一顿的心站起身给他倒酒。

　　“师兄记得叶老师烧掉的那幅画吗？”

　　“当然…”
　　路年彤期待地看着他。

　　他老神在在：“不记得。”

　　路年彤知道这一顿饭白请了，恶狠狠地往自己嘴里夹肉。

　　“你还是没怎么变啊路师妹，心里想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还没喝醉，略显憨态，“你倒不如想着怎么抱紧我的大腿，叶老师的那幅画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如果你想要借此来挽回顾浔的心那你真是想多了。”

　　“我为什么要用画来挽留顾浔的心？”

　　张漾：“黎家胡啊，浔鹿科技不是急需他的投资。你这时候怎么还装起来了，怕师哥知道了嘲笑你？”

　　顾浔也在找人复刻那幅画吗？

　　那姜赫乙的目的是什么？
　　她天真地以为是用她来接近顾浔，但是好像又不是。

　　似乎又跟画有关系。

　　但是这样一来根本没必要跟她交朋友啊。
　　姜赫乙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啊。

　　光是想着这些，千杯不醉的路年彤此时有点醉了。

　　“小师妹啊，”张漾攀上她的手，一把握住，“其实我一点也不比顾浔差，你当年但凡能多看看我，就不至于成为这副落魄样子。”

　　路年彤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的手：“是吗，那怎么办。”

　　“现在也不晚啊。”

　　路年彤：“你吃饱了吗？”
　　张漾：“我看着你就饱了，你这是同意了吗小师妹？”

　　她笑得很有礼貌，把手抽离：“师兄先把钱付了，我们出去说。”

　　“好好好，我去付钱，你先在外面等我。”

　　张漾出门，迎面撞上一个鹤立鸡群的黑衣人，黑色羽绒服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处处压他一头。

　　他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却盯得他心里发毛。

　　张漾：“麻烦你让一下。”

　　过了一会，眼前的男人慢悠悠地向旁边挪了下腿，他就硬着头皮在夹缝中离开。

　　一想到一会美人在侧，付钱时就把这个不愉快抛掷脑后，三百元眼睛都不眨一下。

　　打开玻璃门，路年彤散着头发站在那，右脚不安分地在绿化带晃来晃去，并没有踩到草。道路两侧的墙面上涂上了天蓝色的油漆，让她似乎也温顺了几分。

　　张漾得意地往那边走，喊她小师妹，她闻声侧头，想象中那种充满崇拜感的笑意却并没有一同袭来。

　　一起跟来的是她踹向他小腹的右脚，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就要从台阶上栽倒下去，女人又拉住他的胳膊往回拽。

　　他回过神来，往她的眼上打。路年彤没设防，挨了一拳，左边眼睛有些红。

　　她桎梏住他的胳膊往下压，右腿踩在他背上，他呈跪倒姿势。
　　“敢占姑奶奶的便宜？”

　　张漾试图反抗，却不知她的力气如此大。

　　她笑容扩大，眼里闪着灵动的光，像是在说什么祝福的话一样。

　　“张漾，就算没有顾浔，我照样能让你哭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说什么以为我死了这种狗屁话，是在我心里，你们这群垃圾全都死光了，懂了吗？”

　　“懂懂懂小师妹。”
　　“喊个屁的小师妹，喊路姐姐。”

　　“是，路姐姐。”
　　“别装蒜，关于那幅画的信息你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