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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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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沈奕轩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校园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晨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昨晚和保姆林姨一起做的猫饼干——用金枪鱼和鸡蛋特制的,专门给那只新救下的小银灰猫。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他就听见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沈奕轩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探头看去——
司夜寒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对峙。那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容严肃,眉眼间与司夜寒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硬。
"又逃课?"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上周五的班主任电话会议你为什么没参加?"
司夜寒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忘了。"
"忘了?"男人猛地提高音量,"司夜寒,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这次月考如果不在年级前十,暑假的集训营你就别想逃过去!"
"随便。"司夜寒的声音毫无波澜,"反正你从来只关心成绩,不关心我怎么活。"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扬起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司夜寒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冰冷地迎向父亲的目光。
"好,很好。"男人最终放下手,整了整领带,"今晚七点,李局长家宴请,你必须到场。穿正装。"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司夜寒站在原地,直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门口,才一拳砸在旁边的梧桐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沈奕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嘿。"
司夜寒猛地转身,眼中的脆弱还来不及隐藏:"你...都看见了?"
沈奕轩点点头,递上纸袋:"给小猫的特制饼干。昨晚做的。"
司夜寒接过纸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谢谢。"他顿了顿,"那是我爸。"
"猜到了。"沈奕轩耸耸肩,"我爸妈上次回家还是春节,待了三天就飞德国了。"
司夜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至少他们不会逼你参加什么局长家宴。"
"但他们也看不到我篮球比赛拿的奖牌。"沈奕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对了,这个给你。"
司夜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管药膏。"伤口愈合用的,"沈奕轩解释道,"林姨的秘方,比创可贴管用。"
司夜寒的手指轻轻抚过药膏,眼神复杂:"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沈奕轩思考了一下,"猫的直觉?"
司夜寒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这是沈奕轩第一次听见他真正开怀的笑声,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流动的活水。
"走吧,"司夜寒收起药膏,"快上课了。"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明亮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在学校里,他们依然保持着距离,偶尔还会故意在众人面前针锋相对——这是司夜寒的主意,他说"人设不能崩";但放学后,他们会一起去工厂照顾猫咪,周末则带着那只小银灰猫在附近小区寻找主人。
六月的一个周六,他们终于在一处高档小区找到了猫主人——一位焦急的老太太。看到爱猫回来,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硬塞给他们一笔酬金。两人推辞不过,最终决定用这笔钱给工厂的猫们买更好的猫粮和药品。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分别时,司夜寒突然说,"下周三是我生日。"
沈奕轩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十八岁?"
司夜寒点点头:"我爸肯定又要办那种无聊的宴会,请一堆领导家的孩子。"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其实我只想和猫待着。"
"那就逃出来。"沈奕轩不假思索地说,"晚上八点,我在工厂等你。给你过真正的生日。"
司夜寒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认真的?"
"当然。"沈奕轩笑道,"林姨会做超棒的巧克力蛋糕。"
周三那天,沈奕轩早早来到工厂。他用彩带和气球简单装饰了一下猫咪们常待的那个房间,还挂了一条手写的横幅:"祝猫王十八岁生日快乐"。
八点整,司夜寒如约而至。他穿着正装衬衫和西裤,显然是刚从宴会逃出来。看到装饰,他愣在原地,喉结动了动:"你...真的准备了..."
"惊喜还没完呢。"沈奕轩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十八根小蜡烛,"林姨特制,巧克力熔岩,绝对比你爸宴会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甜点好吃一百倍。"
司夜寒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猫咪们好奇地围过来,黑炭头甚至试图跳起来够蛋糕。
"先许愿。"沈奕轩把猫抱开,"十八岁可以许三个愿望。"
司夜寒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片刻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许了什么愿?"沈奕轩好奇地问。
"第一个,"司夜寒掰着手指数,"希望这些猫永远健康。"
"第二个?"
"希望..."司夜寒犹豫了一下,"希望我爸能有一天真正看到我,而不是他期望中的那个儿子。"
沈奕轩心头一紧:"第三个呢?"
司夜寒突然笑了:"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两人分食了那个小蛋糕,司夜寒吃得格外认真,连奶油都不放过。"真的很好吃,"他舔着叉子说,"比我记忆中的生日蛋糕都好吃。"
"你妈妈..."沈奕轩小心翼翼地问。
司夜寒的眼神暗了暗:"她在我十岁那年车祸去世。从那以后,家里就再没有过生日蛋糕了。"他轻轻抚摸着趴在他腿上的大白,"我爸觉得庆祝生日是浪费时间。"
沈奕轩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切了一块蛋糕给他。司夜寒接过,突然问道:"你呢?什么时候生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沈奕轩做了个鬼脸,"最容易被忘记的生日,因为所有人都在过节。"
"今年不会了。"司夜寒认真地说,"我会记得。"
两人相视一笑,房间里只剩下猫咪的呼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
七月初,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正式开始。沈奕轩的父母破天荒地决定回国待两周,这让他既期待又忐忑。他告诉司夜寒这个消息时,对方正在给小花梳毛。
"他们要回来?"司夜寒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你这几天不能来了?"
"就两天。"沈奕轩解释道,"他们周六到,周日我想带他们...见见你。"
司夜寒猛地抬头,梳子都掉在了地上:"见我?为什么?"
"因为..."沈奕轩的耳朵有些发烫,"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而且我想让他们看看工厂和猫,也许能说服他们让我养一只。"
司夜寒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弯腰捡起梳子,避开沈奕轩的目光:"随便你。"
周六早晨,沈奕轩在机场接到了阔别半年的父母。父亲沈明远依然是一丝不苟的商务精英模样,母亲林雅则穿着优雅的旗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轩轩长高了!"林雅拥抱他时惊呼道,"都快赶上你爸爸了。"
沈明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听说你这次期末考得不错?"
沈奕轩点点头,帮他们拿行李。回家的路上,父母一直在谈论德国的项目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沈奕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直到晚饭时,他才鼓起勇气说:"明天...我想带你们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林雅夹了一筷子菜给他,"你交到新朋友了?"
沈奕轩点点头:"他叫司夜寒,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他照顾了很多流浪猫,我想带你们去看看。"
沈明远皱了皱眉:"司夜寒?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长司建国。"沈奕轩说完,立刻看到父亲的眼睛亮了起来。
"司局的儿子?"沈明远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沈奕轩感到一阵不舒服:"嗯,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
"太好了!"沈明远拍了拍桌子,"正好我有个教育项目想和司局谈谈。明天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你这位朋友。"
沈奕轩的心沉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邀请父母见司夜寒可能是个错误。
第二天上午,三人驱车前往废弃工厂。沈奕轩提前给司夜寒发了消息,说会带父母来参观。司夜寒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当他们到达时,司夜寒已经等在工厂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比平时在学校看起来更加随意,但站姿依然挺拔如松。
"叔叔阿姨好。"他礼貌地问候,声音平稳,但沈奕轩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T恤下摆。
林雅热情地打招呼,而沈明远则上下打量着司夜寒,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你就是司局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听轩轩说你们是好朋友?"
司夜寒看了沈奕轩一眼,点点头:"是的,叔叔。"
"来来来,带我们看看这些猫。"沈明远揽住司夜寒的肩膀,语气亲热得过分,"听说你照顾了很多流浪猫?真是有爱心的孩子。"
沈奕轩跟在后面,胃里像压了块石头。参观过程中,沈明远几乎全程围着司夜寒转,不断询问他父亲的工作和喜好,而对那些猫咪只是敷衍地看两眼。林雅倒是真心喜欢猫,蹲下来抚摸每一只,还询问它们的名字和故事。
"轩轩想养一只,"她笑着对司夜寒说,"你觉得哪只最适合家养?"
司夜寒思考了一下,抱起那只最亲人的小花:"它性格温顺,已经绝育了,健康状态也很好。"
"就它吧。"林雅爽快地决定,"轩轩,你想好名字了吗?"
沈奕轩勉强笑了笑:"还没...再想想。"
参观结束后,沈明远坚持要请司夜寒吃饭:"正好有些教育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父亲..."
"爸!"沈奕轩忍不住打断,"司夜寒今天还有事,对吧?"他向司夜寒投去求助的目光。
司夜寒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是的,叔叔。我还有训练,改天吧。"
分别时,沈奕轩借口去拿猫粮,追上了已经转身离开的司夜寒:"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会这样..."
"没关系。"司夜寒的声音很平静,"我习惯了。所有人接近我,都是因为我爸的位置。"
"我不是!"沈奕轩急切地说,"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你爸是谁!"
司夜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阳光下,他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透明:"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你是例外。"
沈奕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些什么,但司夜寒已经挥挥手离开了:"明天老时间见。"
回家路上,沈明远一直在念叨如何通过这层关系接触司局长,沈奕轩则抱着小花沉默不语。林雅似乎察觉到儿子的情绪,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朋友很特别。"
沈奕轩看向母亲:"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林雅微笑道,"那么年轻,却藏着那么多故事。轩轩,你要好好珍惜这样的朋友。"
沈奕轩点点头,把脸埋在小花柔软的毛发里,闻到了阳光和司夜寒常用的那种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
父母回国的时间转瞬即逝。临走前一天晚上,沈明远突然把沈奕轩叫到书房:"轩轩,你和司公子关系到底怎么样?"
沈奕轩警惕地看着父亲:"就是普通朋友。"
"他有没有提过他父亲的事?比如...最近教育局有什么新政策?"
"爸!"沈奕轩猛地站起来,"我们是朋友,不是商业间谍!"
沈明远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有这样的关系不用,不是浪费吗?"
"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可以利用的吗?"沈奕轩声音颤抖,"连我的友谊都要拿来当筹码?"
"你太天真了。"沈明远冷冷地说,"这个世界就是利益交换。你以为那小子真把你当朋友?说不定也是看中我们家的什么。"
沈奕轩摔门而出,冲进自己的房间。小花被惊醒,疑惑地"喵"了一声。他抱起猫,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努力平复呼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司夜寒发来的消息:「明天还去工厂吗?」
沈奕轩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去。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第二天,当他把父亲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司夜寒时,对方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早猜到了。"司夜寒挠着小花的下巴,"我爸那边也经常这样。上次宴会还有个老板故意让他儿子接近我,就为了拿个工程标。"
"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沈奕轩急切地说。
"我知道。"司夜寒看着他,眼神柔和,"所以你是例外,记得吗?"
沈奕轩突然感到一阵鼻酸。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猫粮袋:"我爸妈今天下午的飞机。"
"嗯。"司夜寒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你还有小花。"
"我们还有小花。"沈奕轩纠正道。
司夜寒笑了,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沈奕轩突然意识到,这个夏天,这个废弃的工厂,这些猫,还有眼前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了,"司夜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沈奕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猫形吊坠:"这是...?"
"生日礼物。"司夜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提前送的。银质的,不会过敏。"
沈奕轩小心地拿起吊坠,发现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Y & S.Y.X。
"我们的 initials。"司夜寒解释道,"以防你忘了谁送你的。"
沈奕轩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戴上吊坠,银质的猫咪贴在胸口,冰凉又温暖:"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司夜寒的耳朵微微发红,他低头抚摸大白的头,假装没听见。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周围是慵懒的猫咪和夏日的蝉鸣,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破旧的厂房,和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喂,司夜寒。”沈奕轩开口。
“怎么?”司夜寒说道,耳边微微泛红。
“我们不做死对头了,做朋友挺好的。”
“朋友?”
司夜寒微微一愣,不知道沈奕轩会这么说,这又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猫队长这是不给我面子?”
沈奕轩说道,眼神中带了那么一丝坚定。
“猫保姆都开口了,猫队长自然不敢不从。”
司夜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
沈奕轩也笑了起来,司夜寒也跟着笑了,两人在欢声笑语中互相与对方告别。
沈奕轩回到家,躺在床上冥想“司夜寒,我为什么读不懂你。”
读心术,是一种很危险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