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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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鬼啊！
师兄妹全然没想到的是，这一信，他俩就足足信了两年，也足足浪费了整整两年的光景。
两年过去，就连整天只想着吃睡玩的小糖宝都隐隐有了要化形的迹象，可拜在王舞座下这么久本该小有所成的他俩，却还在无止境的跑圈→泡澡→再跑圈→再泡澡的流程中无限循环。
到了这时候，饶是二人还想用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空话来相互勉励也不成了。
每次一看到天生便具有灵力的糖宝，二人就齐刷刷地觉得心口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利箭穿透了似的，其悲凉程度，真是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更令人心酸的是，这两年来，花千骨曾不止一次地听到旁人明里暗里对他们师徒三人的非议。有背地里悄悄吐槽五长老这个做师父的真是靠不住，还好他们当初没有拜在她老人家门下的；也有特地当着他俩的面刺激他们，说看来他们师兄妹俩的那什么破灵根的确挺不适合修行的，要不还是识相点自己卷铺盖走人吧，否则将来被师门扫地出门也怪尴尬的……
种种或同情或轻蔑的话语，不禁让花千骨回想起了昔年在花莲村时那些恨她入骨的村民们的说辞。
多年前，那些人也是用这种相似的语气、相似的神态，来看待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与爹爹的。
如此一来，过去与现在的交织，以及食言而肥的师父，无不让花千骨为之感到心碎。更别提，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虽然同样无法修炼任何法术，却在其他方面远胜于自己的学霸师兄做对比。是以，哪怕花千骨并不是容易气馁的人，有时夜深人静之时，备受挫折的她，也会有愁得睡不着觉的时候。
虽然她并不忮忌自家师兄在别的领域上的大放异彩，反而很为他感到与有荣焉。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被原本还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同伴猛地甩后一大截的滋味也是怪让人心酸的。有时候跟着师兄一起去外门弟子食堂蹭饭的时候，花千骨总能听到旁人的窃窃私语，说她与王陆师兄虽为师兄妹，可除了修为方面勉强算是不相上下——同样差到没边儿了，其它地方的对比却真乃一个天一个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她才是那个“地”。
而她师兄王陆，除了功力堪忧外，模样、气质、学识，与为人处世的能力，无不是上佳。若非受师父所累，至今仍然突破不了炼气期，或许，这一届灵剑派集体同修心目中的门派第一人，就非他莫属了。
起初在听到这个明显踩一捧一的说法时，花千骨还会觉得难堪，总是暗暗下定决心，等过些时日师父正式开始传授他们功法的时候，自己一定要起早贪黑努力修行，绝不给师父丢脸，更不要让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而那时候的王陆师兄也还对师父抱有微弱的期待，在听到这些人背地里说他们师徒三人小话的时候，也会对此感到生气，甚至直接拉着她去找那些说他们坏话的人，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赔礼道歉。
说实话，那些人虽然不大瞧得起她，可对于十项全能的王陆师兄却还是愿意给几分薄面的，不情不愿地对她说句“对不起”，这件事也就这么翻篇了。
只是，后来见师父仍是整日喝得烂醉如泥，从不传授他们任何修行之道，渐渐地，那些同门对待王陆师兄的态度也没有从前那般客气了。譬如现在，这个将他们师兄妹堵在藏书阁中的名唤“朱秦”的同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论起朱秦与他们师兄妹——主要是与王陆的恩怨，还得追溯到两年前众人拜师之前，在灵剑山脚下的灵溪镇上唯一一家客栈歇脚的那几天。
据师兄亲口承认，当时的他为了哄客栈老板娘开心，随口答应了要帮她卖掉高价萝卜的高难度要求。此高价并非寻常高价，而是固执叛逆的老板娘风铃与她的老父亲，也就是灵剑派掌门风吟之间的赌约——只要女儿能在三日之内，卖掉为数百根的售价为一千两一根的普通萝卜，那么风吟这个做父亲的，便不会再干涉她的下山自由。
别看风铃硬着头皮一口答应了这个赌约，可对于破局之法，她却是半点头绪也无。这意味着，她若想顺利达成不再受制于父亲的心愿，就必须从许许多多个冤大头手中坑到足足十万两巨款。
诚然，这个惊天难题，的确真真切切地难倒了一贯暴躁耿直的风铃，可却丝毫没能难住聪明绝顶且视节操如无物的王陆。
而朱秦，便是那个被他一眼选定的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被王陆扮演的路人几次三番天花乱坠一顿吹，便傻乎乎地贡献了一次又一次的银票，去买那些根本就没有所谓“吃了便能成仙”功效的普通萝卜。前后累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足足十万两。
等到朱秦反应过来自己受骗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彼时的王陆早已顺利从风铃手中获得了作为谢礼的霄云古钱，潇洒上山去也。
所以，自那一刻起，二人的梁子就那么结了下来，直至两年后的今日也未曾有过丝毫缓和。更有甚者，每每与王陆打交道时，朱秦此人都会忍不住阴阳怪气一番，总想着在他这里找一回场子，以报当年坑钱之仇。
而作为被恨屋及乌到的那只“乌”与殃及池鱼的那条“鱼”，花千骨表示，她真的可以理解朱秦被坑去巨款后极度肉疼的心情，可与此同时，自己也并不想被迫参与进他与自家师兄的恩怨当中。
事实上，早在得知自己师兄当初居然丧心病狂地坑去人家那么多钱财后，之后每次面对朱秦时，花千骨心中总有股心虚愧疚的情绪在作祟，每次与之碰面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自己顶着王陆师妹的头衔，让人家本就愤怒不甘的心情变得愈发雪上加霜。
然而，他们师兄妹俩不愿去刺激朱秦，朱秦却主动招惹上了他们。当在藏经阁中偶然看到结界之内正在埋头苦抄古籍的花千骨，与一旁正百无聊赖地靠着书架与一外门弟子交谈的王陆时，朱秦终于难得扬眉吐气了一回，借着这事朝王陆发难了。
“大胆王陆，竟敢违反门规让你师妹私自誊抄古籍，还带外人进入特别借阅室！说，你意欲何为啊！”
见王陆懒得搭理他，朱秦一噎，而后冷哼一声，冲着身旁同行的一个圆脸弟子道：“嗳，王忠，你说这事儿让长老知道了，会怎么办呢？”
那王忠状似为难地想了想，见朱秦挑眉暗示，便颇为上道地答道：“灵剑派弟子若无掌门或长老允许，私自誊抄古籍，杖一百；外人进入禁地，亦要杖一百。”
朱秦闻言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而后又听见王忠继续说道：“与之同谋者，杖八十。”
朱秦便又“啧啧”了两声。
即便花千骨从不主动与人争执，如今见到他俩一唱一和的无耻模样，也有些坐不住了。然而，还不待她放下笔起身反驳，那名被王陆带来特别借阅室的外门弟子海云帆已然神色坦荡地走上前，冲着与他们仅有一桌之隔的那几人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王兄无关，千骨师妹更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王陆伸出手臂拦住了，花千骨转头一瞧，只见自家师兄面色淡然地对海云帆说道：“算了小海，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清这几个家伙对咱们的敌意吗？”
“可是师兄，今日之事本就与你无关啊……”
说出这话的人，自然是花千骨。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她的理论课太差劲了，师父又终日神出鬼没，不怎么有机会指点他们，王陆师兄又何必出此下策，带她来藏经阁中的特别借阅室让她亲自手抄一遍那些典籍长长记性？
至于小海师兄……虽然自家师兄带他来此的的确确犯了忌讳，可同为灵剑派修为最底层的那一波人，她与师兄是完全能够理解甚至共情到他的向学之心的，愿意犯戒带他一同来此，未尝不是存了“日行一善，焉无福至”的心思。哪就……哪就有朱秦说的那么严重呢？
“哟，真是好一番兄妹情深啊。可是，千骨姑娘，你说一人所为就一人所为啊？我的破幻之瞳可是上等的仙术，能将眼前的一切都储存了，再让执法长老使用个投影术，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能重现。”
“破幻之瞳？”见这朱秦如此趾高气昂地挑衅他们，王陆可不惯着他的臭毛病，与师妹对视一眼，忍不住嗤笑道，“你不就是有红眼病吗？”
这句话可把朱秦的暴脾气给点着了，要知道他此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论身份，他可是大明国七皇子；论修为，他的法术，怎么着也要比面前这三个不成器的废柴强上许多——可这个王陆，这个王陆！居然总是这样瞧不起他，仿佛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连让他王大公子给个眼神都欠奉。
凭什么？就凭他是听起来牛逼哄哄实际上却无法修炼的空灵根吗，还是凭他师父是整个师门中最不着调的五长老？
忍一时越想越气，回想到昔年的种种过节，怒火中烧的朱秦立马越过那张桌子指着王陆恐吓道：“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只可惜，威风不过三秒，而后只见王陆猛地一拍桌子，便轻易将他吓得噔噔后退几步。
站定后，朱秦才意识到自己当着几人的面都做出了些什么丢人的举动。为了强行挽尊，他清了清嗓子，冠冕堂皇道：“算了！都是同门嘛，我也不想过分地为难你们，只要王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什么要求？”事出反常必有妖，海云帆不信他会是这样大度的人，闻言立马道，“如果违背道德，我宁可受罚，也不会让王兄答应你！”
这话倒把朱秦问得稍微怀疑了一下人生，顺手揽着身边的人问：“我现在人设这么崩塌，这么卑鄙吗？”
本来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没想到却换来那人一个带有“你居然也有这种自知之明？”意味的点头。朱秦喉头一哽，默默收回了搭在那人肩上的手，又转回了脑袋继续去面对王陆，同他说道：“王陆，如果你是男人的话，就和我光明正大地打一场！今日申时，后山练武场，无论输赢，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不约而同地想道：好歹毒的计策！
这个朱秦，明明可以直接一拳打死他们师兄妹，却还要拐弯抹角地迂回一下。说什么“无论输赢”，实际上不就是早已经胸有成竹，特地设了个语言陷阱等着王陆往里跳吗？
推测到他的意图，花千骨顿时狠狠蹙了蹙眉，像是无法理解般质问道：“朱秦，你明知道我师兄是空灵根，没有办法学习法术，这样有什么公平可言？”
被戳中了心思，朱秦却丝毫不慌，反而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闻言“切”了一声，不屑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公平起见，我们三打三！我和王忠、闻宝，对阵你和你师兄，还有你们身边这个海云帆。”
对于这个看似公平实则天坑的提议，王陆倒是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抬眼看了眼王忠，那个曾经身为他书童最终却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的少年，淡淡道：“王忠，你确定要和我决斗吗？”
对上他的眼神，王忠下意识害怕地摇了摇头，仿佛顷刻间被什么可怕的记忆笼罩住了一般。瞧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朱秦顿时在心底暗暗嫌弃了这个猪队友一秒，随后不知在他耳边撺掇了些什么，隔了片刻，花千骨才听见那王忠故作镇定地对自家师兄抛来的那句毫无威慑力的战斗宣言——
“王陆！我要跟你决斗！”
同样被提及到的闻宝显然就没他这个胆量了，看了看对面王陆云淡风轻的模样，赶紧说道：“大家都是同门，算了吧……而且私下打架会被惩罚的，灵剑山上到处都是监视法阵，到时候被长老们发现，我们就惨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朱秦怎会善罢甘休，当即承诺道：“我会用灵符破坏监视法阵，出了事我一人承担。”
说罢，他缓缓靠近王陆，道：“怎么样，王陆？是男人，就跟我光明正大打一场。”
“行啊。”王陆可不怕他的激将法，甚至还有闲心对他挤眉弄眼，顺带调侃道，“输了不要掉眼泪哦。”
朱秦顿时一噎。
而王陆，则在成功恶心到他的那一刻，深藏功与名地招呼着花千骨二人离开了。
“师妹，走了。”
回头看了眼自己抄录了一半的古籍卷宗，花千骨有些犹豫。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驳了自家师兄的面子，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辛辛苦苦抄下的那些内容卷巴卷巴塞进怀里，这才随自家师兄一道离开。
与那几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花千骨似乎听到了朱秦愤愤不平的声音，然而下意识转头一望，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花千骨顿觉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她终于有些理解昔日王陆师兄对朱秦的那句一针见血的点评了。
“他这个人啊，又菜又爱玩。”
如今看来，果然形容得很到位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