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访客 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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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连绵不绝，阴云笼罩人心，叶凌心生烦躁，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脸也倒扣在桌面上。
冯助理拿着资料敲门进来时，他还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会议安排？拿开拿开。”——并换了边趴着以表怨怼。
“明天下午两点。”冯宛澄先告诉老板坏消息，再告诉老板好消息，“判决书下来了，要不要看？”
“嗯？”叶凌终于坐起来。
冯宛澄把文书给他。
酒馆围堵事件一直锦呈法务部在处理，叶凌没有过问一句，反正判刑是决计少不了的，端看是轻判还是重判。
叶凌一页页翻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干得不错。”
——四个alpha全是顶格判的。可见锦律业务能力的强悍程度。
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忽然落到某处，叶凌开口叫住冯宛澄，“这个‘关键证据录像’是什么。”
冯宛澄来之前也跟律师通了细节，道：“是酒馆监控录像，门口一个，酒柜处一个，拍到了被告进场和持续的骚扰行为。”
她见老板眉毛重新拧起来了，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被他们抓到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起过监控是坏的，提不出视频，所以才敢动手。”叶凌若有所思，“那这个录像是哪来的？”
“……这我们也不清楚。”电话那端律师的声音也很茫然，叶凌和冯宛澄对视一眼。
被老板一个电话call来的律师努力回想当天发生的事：“我和李律、冯律去的那天，是老板主动问我们是什么人，然后直接把监控录像给我们了，还说需要他出庭作证的话他愿意帮忙。”
“……这么简单？”
“是，我们也很奇怪，还问了老板。老板说他受人所托，哦，他还问我们哪个是叶总您。”
叶凌一怔。
脑海中陡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让他掌心都出了汗，“……把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
冯宛澄轻轻带上门，留给叶凌一个绝对安静且私密的空间。
拨号的前期准备很漫长，被接通却是一秒的事，那边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在DJ打碟的背景乐中和一片鬼哭狼嚎中犹显嘹亮：“谁啊？！”
叶凌开门见山道：“我是12.25猥亵案当事人，有些事想咨询……”
“……听不清！你说什么人？！”电话那端的人听他声音淹没在声浪之中，当即大吼一声：“都TM小点声！老子接电话！”
等那边音浪减弱几分，叶凌把开场白重复了一遍。
“……12.25……你说圣诞节那天？”酒馆老板听他说完来意，之前不耐荡然无存，语气甚至还能听出点惊喜：“……你是谈先生的家属？”
果然。
叶凌沉声道，“我是。我有些事想咨询一下，请问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等会儿，我换个地儿……妈的这群兔崽子真能嚎……”
片刻后，嘈杂的背景音骤然小了，酒馆老板声音这才清晰，热情道：“你是他妻子，还是他弟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良久，叶凌才从眩晕中听到自己心脏擂着胸腔的震响。
老板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啊？哦，我是他……妻子。”叶凌回过神道。
“我猜也是。”老板豪爽地笑，“你们夫妻找我有事吗？难道是法院那边出了问题，要我出马？”
“不是。”叶凌定了定神，“我想咨询您的……是我丈夫来找您的那一天发生的事。”
接下来的十分钟，叶凌平静地阐述了自己打来电话的目的——同样也是他打电话前构思的借口。幸运的是，酒馆老板没有深究他为什么不问自己丈夫而是去问一个外人，叶凌隐晦地表达出他对丈夫是否深爱自己的好奇心，这个古道热肠的好心人便把他那天经历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那天我其实也很崩溃的，你想想，早上一打开门，满地乱七八糟的，还有四个疯子鬼哭狼嚎地说他们被反锁在里面一晚上了，等我一转头——嘿！人全不见了，打碎的酒瓶也没付款就跑了！你说气不气！
“……就这还没完，我刚找人收拾干净，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呢，你alpha就上门来了，安保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来砸场子的——
“……结果，嗨，不说了，说出来是我丢脸，反正哥跟你打包票了，你alpha绝对爱你爱得不行了，我就没见过他那样式的，哦，他还说，我想想他怎么说的……”
在叶凌屏气凝神的等待下，酒馆老板终于回忆起了那天他听到的那段话：
“他说希望我能体谅他为人丈夫的心情，自己的omega受欺负的时候他不能挺身而出，起码事后也得帮着出口气吧。”
酒馆老板学着谈越的语气复述完，自己先豪迈笑了，“你alpha那天真是……哎，我真是太惭愧了！”
“哦，他走之前还把我店里几个监控都修好了，好人呐！”
“……”
办公室重归宁静。
叶凌目光久久凝在纸页上一处墨点，久到眼球干涩，墨痕叠出重影，如遇水般洇晕开来，化作一双寒星似的眼瞳，叶凌用力地眨眨眼，墨痕还是那团墨痕，办公室依旧宁静。
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逐渐清晰起来。
叶凌静坐片刻，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盒子出来，里面装着原本不打算现在就看的东西。
但是现在……
叶凌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红封皮的小本子，目光霎时一凝。
——照片上的alpha弯着眼睛，正看着他微笑。
记忆中那天下了场很大的雪，拍照前他还看见落在alpha肩上的雪花，再往上，是那人从始至终都没一丝弧度变化的薄唇。
叶凌从进门就知道，这个alpha根本不想和他结婚。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人生的坟墓，被信息素契合度绑架被迫踏进坟墓，任谁都不会开心的。
随摄影师的指挥而靠近时，叶凌仿佛闻到雪花被体温蒸发的气息，很清新，也很冰凉，和alpha给他的感觉一样，荒凉的、被冰雪覆盖的大地，漠然地冻杀任何萌芽的可能。
于是心中那簇翻腾不休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没什么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叶凌对自己说。
下一秒眼前闪过白光，画面永久定格，将那个小房间永远留在记忆中无休无止的鹅毛大雪里。
后来他重燃斗志追求谈越，特地将那些旧物从秋水湾拿了回来，放在身边，其他的反复把玩过，却始终没有勇气翻开结婚证看一眼。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那个时候，谈越居然在笑。
因为omega硬邦邦直挺挺杵在那儿，他甚至还往他那侧了侧身，朝镜头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
叶凌拿着纸张的手指开始颤抖，他移开目光看向照片中的自己。
他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笑，但照片里的omega眉眼弯弯，两颊晕红，分明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
……拍得好好看，都不用重拍了。
犹如有手拨开迷雾，眼前霎时无比清明，过去那些被暗流裹挟而散落各处的细节，纷纷长出榫头和卯眼，汇聚成一幅拼图画，唯独空白的地方缺了一块。
叶凌将锁在盒子内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拼图上是alpha唇边催冰化雪般漫开的笑意。
春意融融。
“……”叶凌喃喃着，忽然站起身来，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先是快步走，然后逐渐变成奔跑。
他们什么都不缺了，他早该发现了，谈越其实根本就没讨厌过他！不仅如此，他还对他很好，像以前一样好。对外称自己是他的妻子，怕他因为他易感期受伤，给他煮面条，没拒绝过他任何要求。
蛋糕店外告白时，他说过迟早会让谈越喜欢上他，他却没问过谈越，现在的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起码有一点喜欢他了吧？！
谈越那种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就算喜欢他也不会主动说的，还得他主动，去揭那层窗户纸。
他们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差那层窗户纸了！
只要谈越说一声愿意，他就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尽数奉上。他会对他好一辈子，温柔一辈子，用尽此生所有的柔情，珍爱谈越一辈子。
不，他都不用说话，他只要点头就行了。
只要谈越一个点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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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叶凌开得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红灯格外多，眼见天边乌云又压到头顶了，可能还会下雨，叶凌烦躁地拍了拍喇叭。
车流停停走走，叶凌瞅准个空档，一打方向盘直奔另一条路去。
路边花店门口挂着串木制风铃，随门开合发出悦耳脆音。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在扎一束漂亮的捧花，见有客人推门，连忙从柜台后迎了出来：“先生，需要什么花？”
“表白的话，买哪种比较好？”
“那肯定是玫瑰啊。”店员笑着说，指着柜台上的粉色捧花，“您看这种行吗？”
叶凌的视线黏在那束捧花上，“可以。”
店员便去冷库挑来几支粉佳人，取出包装纸，叶凌在一旁看着，问：“这花有香味么？”
“这个品种的香味比较淡。”店员随口答道，又陷入迷茫，“……不过今天的好像要香一点呢。”
叶凌没听见店员后半句，他牢牢盯着那宛如少女粉红脸颊的娇艳花瓣，忽地出声：“等等……我不要这个颜色了，你重新帮我包一束。”
五分钟后，店员看着付了两束花的钱的客人抱着那束炽烈如火的红玫瑰推门离去，摇摇头，将那束粉佳人墩在桌柜上。
奇怪。他疑惑地吸吸鼻子，总感觉那股玫瑰香气变淡了。
叶凌抱着一束玫瑰，快步上楼。
他第四次来到这里，心情却和之前截然不同，心跳快得要命，隐隐又生出几分雀跃。五天了，谈越易感期也该过了。他也说过了，易感期过了就可以来找他。
等谈越开了门，他一定要狠狠骂谈越一顿，再扑到他怀里，告诉谈越他来这的目的，他要他的回答。
叶凌抱着玫瑰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却没人应。
不在家吗？
叶凌耳朵贴着锁眼，听里面的动静，接着叩了叩门，耐心等了一会儿，听见有脚步声。
喀拉一声，门开了。叶凌一秒站直，脸上露出笑容，“谈……”
一只手蓦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拖进阴影里。
门重重合上，带起气流。良久，几瓣花瓣悠悠坠地，惨红如血点。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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