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的箭头回来了》却克灵

58、旧友 心不诚

　　beta小工蹲在门前，左一通捣鼓，右一道摆弄，眼瞥向楼道外的天已经擦黑了，才擦了擦汗，慢吞吞站起来，“老板，修好了。”

　　倚着墙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双眼，从钱夹抽出一张五十给他。

　　小工咽了咽口水，没接，“老板，少了，要两百。”

　　“不是说四十吗？”

　　“哎，那是，那是下午的价，你看这天都黑了，我们要收上门费的。”

　　他莫名有点不敢看面前年轻男人，但兜里比脸还干净，昨晚牌桌欠的钱还没结，心一横还是说了出来：“我修您这门修了大半天，耽误了好几单呢……”

　　男人呵了一声，又抽出一张五十，两张一起拍上他的肩，“一百，多了没有。”

　　“老板，我要养家糊口的……”

　　“钥匙。”

　　小工听他口气很不好，喏喏递了钥匙，心里又升起股不服气，妈的不就是个alpha么拽什么拽。接过钱嘟囔了一声：“老婆跟人跑了吧火气这么大……”

　　alpha本来在开门，猛地射来两道寒霜般的视线。小工一激灵，提着工具箱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奔下楼。

　　头顶灯泡闪了又闪，谈越收回视线，额头抵着门板，平复焦躁的呼吸，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来。】

　　.

　　［喧?嚣］酒吧。

　　“我和美圆结婚你没来，我姑娘满月你也没来，还是不是兄弟了啊？”

　　吧台角落，调酒师将酒杯推至客人，转头又有人招呼，忙迎了过去。吕思凯拿了两个杯子，给一个倒满酒，推到谈越面前，口中埋怨道。

　　“实在有事走不开，满月礼不是给你寄过去了吗？”谈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吕思凯撑着下巴笑：“所以我俩现在才来找你麻烦。”

　　“俩？”

　　“还有美圆，她让我把她那份麻烦也找了。”

　　“……辛苦她老人家这么惦记我。”

　　美圆大名原美，人如其名，是他们高中班上的班花、谈越的前桌、吕思凯的斜前桌、吕思凯当年的单恋对象，以及后来的孩子她妈。

　　前几个没什么好说的，最后那个比较重磅。谈越继续倒酒，“初为人父什么感觉？”

　　“嗨哟。”吕思凯说到这个可来劲了，摆摆手，“换尿布，特臭。”

　　“有多臭？”

　　吕思凯有点奇怪，没想到他会在这种细节上追问，但没在意。

　　“臭死三头牛的程度，每天捏着鼻子换的，还有喂奶，我以前真不知道小孩这么麻烦，半夜闹起来还要喂奶，哎呦可把我折腾坏了。”

　　谈越假装没听出来这貌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语气，含笑着问：“还有呢？就没有好的方面吗？”

　　“有啊，她长了一颗乳牙，超可爱的，而且她长这么大，已经会认爸爸妈妈了。”

　　吕思凯神采飞扬，手舞足蹈说个不停。

　　“头发长得也快，我收藏了好几个扎辫子的教程，最近拿我家狗练习。哦！我还拍了照片。”

　　谈越笑笑，眼底星光闪闪，“我看看。”

　　吕思凯点开相册，屏幕上是一只生无可恋的大金毛，脑袋上满是五颜六色的夹子和小辫。

　　看完了金毛狗狗模特，新手爸爸又说起夏天快到了要买裙子，兴致勃勃地找谈越做参谋买哪种好。

　　事实证明，审美这玩意是非常主观的。深夜酒吧人满为患，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两个alpha对着小小的屏幕争论是粉色花苞裙好看还是蓝色印花衬裙漂亮，最后决定一人买一套，给小姑娘轮着穿。

　　吕思凯的手机壁纸就是他宝贝大闺女的照片，谈越拿着他手机看了许久，被吕思凯一把夺过，“别看了别看了，想要自己生个去，我可等着喝你喜酒啊。”

　　劝别人结婚的人一般分两类，一类是希望对方像自己这么悲惨，一类是希望对方像自己这么幸福。吕思凯显然是后者，迫不及待地想让谈越也体会体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抓到机会就开始催婚，“都这么久了，还没人拿下你啊？”

　　谈越转着酒杯，盯着酒杯里的流动的液体。“一如既往。”

　　想到“往”，吕思凯也不像刚才那样亢奋了，看着谈越缓缓摇头，神色悲伤，谈越不明所以，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吕思凯语重心长道：“这是心病，得治。”

　　谈越轻笑，“治不好了，由它病着吧。”

　　“讳疾忌医不行啊，有病就得治。再说了，他当年走得那么绝情，可见不是个好东西。天涯何处无芳草，怎么你就偏惦记那狗尾巴花呢。”

　　“滚。他很好，不许说他。”

　　吕思凯转了个身躲开他的巴掌，手肘抵着桌台，抿了口酒，道：“说真的，谈越，如果真有人能让你放下他，那我可得见见。”

　　“为什么？”

　　“总得见见是何方神圣，才能把你从十年来无尽的相思中解救出来。”

　　谈越哼笑了一声。

　　会有那个人吗？
　　也许……

　　他转过头趴着，“不会有那个人的。”
　　心不诚的人说的话，也能信？

　　吕思凯刚要说什么，酒吧深处忽然沸腾起来。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往那挤，有人拉住身边的人问了句什么，一个粗犷的男声怒骂道：“操！哪来的omega！还是快发情的！！”

　　吕思凯一怔。喧?嚣酒吧不是alpha禁入的营业场所，omega基本不会来这喝酒。

　　“居然放快发情的omega进来，这安保也太不负责了……”

　　吕思凯转头要跟谈越吐槽，身边的人却蹭一下站起来，带翻了凳子。
　　他也不管，跨过凳子就冲人群里去。

　　吕思凯：？？？

　　他扶起凳子，转头却见谈越已经走远，连忙追了上去。

　　人流围成一个半扇形，最里面是几个beta，好声好气拦着探头探脑往里瞧的alpha，最外层的小黄毛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信息素，坏笑着朝同伴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下一秒，有人撞开他的肩膀，小黄毛吃痛，顿时破口大骂，那人却跟听不见似的，径直推开好几个人往前走。

　　“傻逼……”小黄毛嘟囔了一声，回过头又被踩了一脚，“我草！”

　　踩他的也是个alpha，满头大汗地跟他道歉，又跟每个被撞开的人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让我过去一下……”

　　谈越径直走到最里面，立刻就有人拦住他，“等一下，你叫什么？这个omega快发情了，不是他的alpha不能过来！”

　　谈越还没回答，伴随身后小黄毛的一声尖叫，一个体格壮硕似小山的alpha冲开人群扑了进来，嘴里叫着：“是我！是我！我是他男朋友！”

　　不等他回答问题，被beta们挡在卡座最里面的omega已经有了反应，抬起被泪水汗水浸湿的脸蛋，哭着叫了一声alpha的名字，就被急急奔来的alpha搂进怀里柔声劝慰。

　　眼见正主来了，围成一团的看客逐渐散开，吕思凯走到谈越身边，“你怎么了？”

　　谈越闭了闭眼，“没怎么。”

　　他走到旁边卡座坐下，扶着额头，吕思凯看他有点醉的样子，拉住路过的酒保叫了杯柠檬水，对谈越说：“你是回家还是去酒店开个房间啊？等下，你开车来的，那别回家了，去酒店睡吧，我知道附近就有，特别近，走一百米就到了，还是说我帮你叫个代驾？”

　　“吕思凯。”

　　“嗯？”

　　“你好吵。”

　　谈越趴在桌子上，呼吸的气流在桌面凝成一小片沼泽。谈越闻到了自己逐渐浓郁的信息素，像雨林。

　　“这里太闷了……”

　　“闷？”吕思凯疑惑不已，半晌一拍脑门，“谈越，你是不是快易感期了？”

　　难怪谈越一闻到omega的信息素就控制不住地往里走！

　　他越想越确信，柠檬水也不要了，扛起谈越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走走走，去酒店！”

　　“我要回家……”

　　“明天再回也一样，你喝醉了又碰上易感期，回头吐了都没人帮你收拾。诶你手机响了，‘红糖糍粑鲜花饼’，这谁啊？”

　　谈越拿回手机，挂断，关机，然后对他说：“去酒店。”

　　.

　　酒精经过一夜已从alpha年轻健康的身体里代谢出去，生物钟让谈越准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盯了吊灯两秒，alpha坐起来，揉揉自己的脖子，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

　　看来他昨天还有意识，没穿着衬衫睡觉，否则皱皱巴巴的连门都出不了。

　　谈越去浴室洗漱，门哐当一声推开，吕思凯拎着两袋早餐进来，“早上好！等会开你车去机场啊。”

　　“今天就回去？”谈越叼着牙刷探出头。

　　“没办法啊，老婆孩子等着呢，你有家室就能懂了——归心似箭。”吕思凯耸耸肩。

　　谈越笑了笑，继续洗漱。

　　送完出差结束且归心似箭的高中同桌去机场，归心并不似箭的谈越慢慢开车回家。

　　他易感期快到了，不方便回圆云小区，所以开上了另一条路，将车停在一众僵尸车之间，穿过唠嗑的邻居走进单元楼。

　　楼梯扶手容易积灰，灰尘厚度逐层变厚，早些年谈越还有闲心，效仿父母定期用湿布擦拭灰尘，后来也视而不见了，他多数时候住在圆云小区，这里更像是偶尔歇脚的地方。

　　吕思凯说的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对谈越来说，回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快和慢其实没有区别。

　　谈越踩上最后一层平台，转过身，刚要上前，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楼梯最后一阶上坐着一个人，抱着膝盖，头栽啊栽的。

　　是叶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