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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封城 ...

  •   斜阳入平丘,红霞铺满天。

      崇仁县城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来者一袭素衣,一剑一马踏尘而来。

      旁侧茶水铺里久候的男人眼睛忽然一亮,连忙冲到路边挥手唤道:“六姑娘!”

      “吁!”

      辛流勒马看向他:“郑二,带我去县衙。”

      于是,两人不作停歇赶往崇仁县衙拜见知县。

      正厅内,辛流坐于客位闭目养神。

      她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时要抓紧时间蓄足精力。

      茶水已换了三盏,暮色渐沉,知县却迟迟不肯出面。

      接应辛流的郑二立在她身后难掩焦躁地左右踱步,忍不住嘟囔:“怎么还不来?”

      辛流幽幽答:“你不是说那个阿孝已经死了吗?冤有头债有主,没了债主,事情又危关知县他本人的性命,刚好咱们跟阿孝有几分联系,他不拿咱们撒点气才怪。”

      听到这,郑二似要咬碎一口白牙:“这杀千刀的阿孝连死了也不教人安生,咱们好心帮他那老娘收尸骨立坟冢,瞧他懂拳脚又有几分忠孝,便想重新给他个安身立命的去处……他倒好,伙同无名山的余孽搞什么刺杀,还把陈副手搭进去了。”

      随着郑二的抱怨,辛流缓缓睁开眼,望向门外的绣球花盆栽。

      从进入府衙起,她观察过途径之处的景致和陈设,无一不精细完好。

      她不禁回问郑二:“县衙那晚的打斗激烈吗?”

      一道男声在正厅外骤响。

      “怎么?辛镖头是盼着那夜斗得激烈些,本官好有个三长两短吗?”

      原是崇仁知县带着师爷终于舍得露面。

      辛流知他们在厅外驻足已久,面上装作不知地起身抱拳,笑脸相迎:“大人您误会了,草民是担忧您有丝毫闪失,担待不起啊。”

      知县着一身锦缎常服迤迤然落座于主位,由婢女端上茶水容他浅啜。

      师爷替其接话:“知道担当不起就好,多亏咱们大人洪福齐天,这府衙的一砖一瓦皆未受损便及时捉拿斩杀了全部贼匪,否则啊,你们见宁镖局是摊上大事了。”

      辛流眼底微光一闪,口中奉承:“是啊,若不是大人吉人天相,草民当万死难辞。”

      知县将茶盏置于桌上,两指合拢,状若怒其不争般隔空虚点了点她:“辛镖头,你在吉安府的事迹本官也有所耳闻,可谓一鸣惊人……你有如此才能更应当严紧约束手下,让他们别四处胡乱搅合,无名山上的那是一群什么人呐——那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匪徒!”

      讲到激动处,他还拍了拍侧身的桌案。

      “是草民的疏忽,此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大人您宽宏大量,见宁镖局必定感念您的恩德。”辛流连忙放话。

      知县这才稍微有了些好脸色,示意师爷领他们去牢里提人。

      辛流躬身道谢,随师爷到大牢放出了陈鹏远两人。

      陈鹏远蓬头垢面,接过被搜走的弓箭和短刀,见到辛流的第一面就想说些什么。

      辛流随之送去一计令人心安的眼神,瞬间止住了他的话头。

      四人离开县衙时,辛流还在同师爷拍崇仁知县的马屁:“大人的容人雅量真是令草民叹服。”

      师爷笑得精明,不忘嘱咐她一句:“既如此,辛镖头别忘了大人的恩情。”

      “那是当然。”

      辛流抱拳与其道别,带着身后三人往落脚的客栈去。

      等他们进了房,闭门关了窗,辛流当即回首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陈鹏远这才讲述了他们这些天的经历。

      阿孝成功上山报信之后,无名山大当家立刻带人出动,但很快传来其一众被官兵围剿殆尽的消息。

      因而,他们目睹了阿孝孤身快速下山搜寻黑店老板娘的尸骸,一个八尺男儿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见其可怜,他们出面帮阿孝义母收了尸、建了坟,又瞧他实在无处可去,一时恻隐许其可以先跟着他们到吉安去。

      阿孝则言辞恳切地说他在崇仁县有一笔债没还,想去还掉旧债,从此清清白白做人。

      他们感觉不似作假,同阿孝前来。

      可几人在崇仁县城转悠了一整天,始终不见阿孝有还债的举动,问他几句即支支吾吾地不肯吭声。

      陈鹏远心里奇怪,晚上睡觉时留了个心眼没睡熟,果真在子时突兀听到了鸟禽不断扑棱翅膀的声音。

      没过多久,他又从窗缝瞟到有人影在外飘过,忙带着郑二两人跟了上去,却看到阿孝和无名山的人在接头汇合,还引着这群人往县衙去。

      陈鹏远顿觉不妙,派郑二回客栈传信,与其余一人继续循着这彪人的踪迹到达县衙。

      然而没听县衙内有几声动静,他二人便被一群戴着铁面具的人困住。

      “铁面具?什么样式的铁面具?”辛流蹙着眉头问。

      陈鹏远仔细回忆了一下:“外形像是狼犬的头。”

      辛流听罢,手抵着下巴沉思:这不正是围剿那日和官兵站在一起的人吗?

      她复问陈鹏远:“你们被捉后有去辨认阿孝的尸体吗?”

      陈鹏远摇了摇头:“只听得狱卒说全部贼匪皆已拿下。”

      辛流眼神移向郑二,不是说阿孝死了吗?

      郑二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我也是听旁人说刺杀知县的匪徒都被就地解决了,才这么想的……所以六姑娘你觉得阿孝没死?”

      辛流放下手,握住佩剑,神色镇静:“不管他死没死,都与我们无关了。”

      不管他们又误入了谁的局,都不奉陪了……

      崇仁县城南小巷的一处隐秘私宅。

      常晏背手看着空无一人的地牢,不辨情绪地问:“隗檀呢?”

      隗楼垂首:“按老规矩,领罚去了……隗檀说,怕声势太大引得旁人猜疑,这两天仅派人对出城人员严加排查,不过他确定那贼子还没被送出城。”

      “拿我的令牌去找崇仁知县,封锁县城。”

      常晏解下腰间令牌扔给隗楼,顺道补了句:“隗檀没领完的罚等办完事再说,既然他这么确定人没出城,那就最好由他自己抓回来。”

      隗楼抬手接住令牌,应答后转身要走时脑子却莫名多转了一圈:“大人,见宁镖局的辛流今日也到了崇仁县,她的人曾在丢失贼子那晚出现在县衙外,我们要不要再……”

      常晏登时偏头睨了他一眼:“不必。”

      隗楼被这猛然一眼盯得冷汗直流,匆匆低头走出地牢,拍了拍自己的脸:“多什么嘴啊真是……”

      地牢中,常晏走近观察墙上被砍断的铁链。

      造成这样整齐的切口,除非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或是内力极深的高手。

      若是后者,那他们该更为小心了。

      不知怎的,他由此想到了方才被提及的辛流……

      客栈中的辛流刚洗净身体换上里衣,门边蓦然响起陈鹏远的声音:“六姑娘,崇仁县封城了。”

      辛流心头一跳,披上外衣,边系着腰带边推开房门问道:“多久封的?可有说几时解封?”

      陈鹏远答复:“戌时末刻,解封时间没说。”

      辛流系好腰带,眉目轻扬,有了定论:“今晚怕是不安定……这样,大家这两天应该都没休息好,能睡多久是多久,等闹起来再说,左右不是朝咱们来的。”

      果然如辛流所料,客栈附近的街道在寅时三刻热闹起来。

      十几名官兵举着火把到处敲门搜查,这可苦了附近的住户。

      耳畔传来声响,和衣而眠的辛流倏然从床上弹起,下地推开半扇窗。

      视野里,官兵正往客栈这处来,其中还夹杂着狗头面具人的身影。

      辛流的舌面划过口腔内最锐利的那处齿尖。

      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当朝高官豢养过这样一群面具人,能让一县之令唯令是从,再不济也是七品往上。

      等等,莫不会也是从宫里出来的?

      这个念头从辛流脑中一闪而过,便有人在敲打房门。

      辛流泰然走出房间,任官兵进去搜寻,同样穿戴整齐的陈鹏远三人聚拢至她身边。

      忽而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辛流凭栏侧目,看向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堂——男人灰狼面具下的那双眼眸一瞬不眨地凝望着她。

      又是这种熟悉感。

      辛流压下浑身的鸡皮疙瘩,对这位有过一面之交的面具人领袖粲然一笑:“大人,又见面了。”

      常晏藏在面具内的唇角跟随她的笑容浅浅上翘:“鄙人同辛镖头确实有缘,不如谈场交易?”

      “哦?”

      这倒有些出乎辛流预料,她抱臂道:“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常晏毫不避讳旁人:“若辛镖头今夜能助我们捉拿要犯归案,鄙人愿付相应的报酬。”

      辛流因他说话的语调和咬字而垂眸,没再放任那丝熟悉感远去。

      她再抬眸望向常晏的身形,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大人您高看辛某了,捉拿要犯乃官府的大事,辛某不便插手,当过问知县大人才是。”

      常晏也没过多强求:“既如此,那便罢了。”

      话落,他带着自己的人和官兵如潮水退出客栈,周遭即刻黯淡宁静。

      辛流脸上收了笑意,示意陈鹏远附耳过来低语两句。

      陈鹏远眼前一亮,点了头回房锁上门。

      剩下的郑二两人疑惑地问辛流:“六姑娘,陈副手怎么了?”

      辛流面上闪过看好戏的神情,轻笑道:“当然是准备还某人一份人情啰。”

      县衙的主院内,知县大人正揽着美娇娘睡得香甜。

      一支利箭突然破窗而入射碎了床帏边的花瓶,直直扎入床架上,惊得知县将美娇娘掀翻至床底。

      美娇娘“哎呦呦”地一声声娇呼,没能换得知县的怜惜。

      知县披头散发拨开床帘,小心探头查探,见那箭身上捆着一张纸条。

      “别叫了,点灯来。”他对床下的女人喝道,自己则先定睛望了眼窗外,再取下这张纸条。

      女人连滚带爬地点来油灯。

      知县就着昏黄的灯光,展开白纸,其上别无他话,大书两个字“老贼”。

      他心下一跳,霎觉不好,急急穿上鞋高声朝外唤道:“来人,来人呐!”

      知县前去拉开房门,小厮恰巧到门前。

      他攥紧了小厮衣襟,沉声吩咐:“马上叫杂役房的那两人出府。”

      小厮被吓一跳,连连称是。

      结果还没等他回身走两步,又见师爷满头大汗地跑来,对着知县惊呼:“大人,不好了,那位贵人带人把咱们府衙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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