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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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睁开眼睛时，培养舱的强化玻璃已经在他指尖下绽开蜘蛛网的纹路，营养液从裂缝中渗出。
“Dualis-0214号醒了！立即注——”
白大褂的吼叫戛然而止。江楚甚至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行动。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研究员被冮楚像扔破布娃娃一样被扔飞出去，后背狠狠的砸在控制台上，吐出的鲜血在警报中的红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紫调。
走廊的应急灯将一切染成血色。
其他的研究员反应过来了。
警报声，尖叫声，脚步声，翻找东西时的声音，全部混了成一首难听至极的暗黑童谣，跑调严重。
整个实验室都乱成了一锅粥。
江楚赤脚踩过满地玻璃碴，碎碴刺入脚心却感觉不到疼——理论上，Project Dualis（双生计划）的杀戮兵器不该有任何痛觉，但是理论被研究者们打破了。直到他掐住第三个警卫的喉咙时，自己手腕突然浮现出青紫掐痕。
他突然感觉到疼了……怎么回事？
江楚脚上的刺痛迟到了。
“初次见面。”
清冽的嗓音裹着栀子花香飘来。江楚转身，看到阴影里倚着墙的少年。白衬衫，黑色短发，制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领口别着的栀子花胸针在警报灯下泛着珍珠光泽。
少年举起手腕，上面有着与江楚如出一辙的淤青：“我叫理曌然，你的新共生对象。”他推了推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睛在江楚渗血的后颈纹身上停留了一会，“从今天起，你每伤我一次……”
江楚的拳头在距离对方鼻梁0.5厘米处刹住，自己胸口却传来肋骨断裂般的剧痛。
“都会疼得比我更厉害。”理曌然接完下半句，伸手接住踉跄的江楚。
怀表“咔嗒”一声弹开，与此同时，实验室的自爆装置被人打开了。
裂开的玻璃表盘下，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被铁链拴在一起，年长那个正死死咬着年幼者的手腕。江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照片上的男孩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棕色桃花眼。
和之前的那个男孩儿一样，顶着他的脸，只不过多了些孩童的稚嫩和天真。
“看来记忆清洗很成功。”理曌然叹息着扣回怀表，突然将金属环锁在江楚手腕上。黑色手环收缩的瞬间，全息投影浮现：
[绑定确认：Dualis-0214→Dualis-0314]
[疼痛共享系统激活]
[解除条件：■■■■■]
最后一行字被血色马赛克覆盖。江楚猛地抬头，正撞进理曌然含笑的眼里：“你的新生活开始了，江楚。”
他们在爆炸声中冲出实验室。
暴雨倾盆而下，理曌然拽着江楚的手腕奔跑。不知是错觉还是共生效应的副作用，江楚感觉掌心的旧伤口正在发烫——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紧握着谁的手在大雨里奔逃。
“看路。”理曌然突然将他拉进怀里。直升机探照灯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照亮少年领口内侧那朵干枯的栀子花。
哎？不是？他什么时候别上去的？
但是他思考的方向马上就变了，那朵栀子花……
江楚的呼吸一滞。
这朵花他认得。母亲死的那天，手术台上就放着这样一朵枯萎的栀子。
江楚告诉自己，世界上的枯萎的栀子花那么多，不会只有手术台上那一朵枯萎了。
巧合罢了。
是吧，巧合而已。
……世界上巧合怎么这么多？
这个突然出现的斯文败类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但江楚不认识他，或许以前认识他。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理曌然——少年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应该有190的样子，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些浅棕色，发尾还沾着刚才爆炸留下的灰尘。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尾有一颗很淡的痣，像是谁用铅笔轻轻点上去的。
江楚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理曌然突然凑近，栀子香混着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我脸上有东西？”
“有血，”江楚冷着脸撒谎，伸手粗暴地抹过对方颧骨，“现在没了。”
他的指腹擦过那颗泪痣时，理曌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少年掌心滚烫，虎口处有一道月牙形的疤——江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右手指甲正好能嵌进那个弧度。
“这是你六岁时咬的，”理曌然轻笑，“当时你说，这是盖章。”
怕你忘了他……
江楚猛地抽回手：“胡扯。”
他可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这个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他后颈的蔷薇纹身突然灼痛起来，像是要烧穿他给自己的洗脑。
江楚的后颈在燃烧。
那朵蔷薇纹身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皮肤，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熔岩。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他妈绝对不正常，就算是共生系统的惩罚也不该这么......
“疼吗？”理曌然的声音突然很近。
少年不知何时贴到他背后，带着枪茧的指尖悬在纹身上方三厘米处。江楚能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露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藏不住的……心疼？他这个家伙干嘛心疼他？明明他们俩是第一次见面。
“滚开！”江楚猛地肘击，却在碰到对方肋骨的瞬间自己闷哼一声。疼痛从撞击点炸开，他清晰地听见理曌然倒吸凉气的声音。
果然不能对这个什么理曌然动手。
理曌然突然撩起衬衫下摆。
江楚的瞳孔骤然收缩——少年腰侧有一道陈年咬痕，犬齿的间距和他虎牙完全吻合。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正浮现出暗红色纹路，逐渐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
“你看。”理曌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它记得。”
江楚的视野突然被黑暗吞噬。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理曌然骤然放大的瞳孔——那双琥珀色桃花眼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还有从鼻腔涌出的暗红色血液。真讽刺，杀戮兵器居然会因为低血糖晕倒。
又或者是营养不良。
意识浮沉间。
他梦见自己蜷缩在培养舱里。
冰凉的营养液灌入气管，视网膜上浮动着一串绿色代码：【营养剂浓度12%……11%……10%……】。有谁在舱外争吵：
“这是谋杀！Dualis-0214需要至少18%的——”
“闭嘴，这是董事会的命令。”
一根针管刺入他的颈动脉。
……
九岁的理曌然接住瘫软的江楚时，嗅到了血与栀子花混合的诡异甜香。
男孩比他想象的更轻，短袖下凸出的肩胛骨像折断的蝶翼。腕间的监测环疯狂闪烁：【警告！血红蛋白值4.2g/dL】——这数值足够让普通人进ICU三次。
“你们给他注射营养抑制剂？”理曌然对着赶来的研究员微笑，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对方后退半步：“这……这是为了控制实验体暴走……”
“哦～～～原来如此，”他轻抚江楚后颈渗血的纹身，突然拧断研究员的手腕，“那现在，谁来控制我的暴走呢？”
同为实验体，理曌然虽是负责转脑子的，但他的力气却大的惊人。
九岁……拧断一个成年人的手腕……
五岁的理曌然踮脚趴在培养舱上。
舱内的江楚正在抽搐，营养液里的镇静剂浓度超标300%。小理曌然偷偷把栀子花枝塞进通气孔，花汁滴在对方苍白的嘴唇上。
“吃花……就不疼了……”
监控室里，江楚母亲沉默地按下清除键。
江楚在培养舱里做了个漫长的梦。
七岁那年他被注射第一支记忆清除剂时，营养液漫过鼻腔的瞬间，他看见玻璃外贴着一张小小的脸——理曌然踮着脚，在舱外画了朵歪歪扭扭的栀子花。
再睁眼已是三年后。
舱门开启的刹那，江楚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十岁的他浑身插满导管，像只被剥皮的雏鸟，而八岁的理曌然竟已比他高出半头。少年制服上别着已经枯萎的栀子花，弯腰替他擦脸时，袖口露出狰狞的针孔。
“欢迎回来，”理曌然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掌心，“这次游戏要藏好了。”
江楚低头，看见一枚染血的手术剪刀的碎片。
但是他这次的“躲猫猫”又没躲好……
第一次清除时的第365天：
监控里，理曌然偷走研究员的白大褂，趴在江楚的培养舱上写写画画。放大画面能看到玻璃内侧的反光——他在教昏迷的江楚认字。
第一次清除时的第1078天：
江楚的母亲调换药剂瓶时，理曌然突然出现在门口。两人对视的瞬间，她往儿子培养舱里扔了朵新鲜的栀子花。
“很奇怪吗？”理曌然突然撩起制服下摆——他腰侧有道与年龄不符的陈旧疤痕，“你清除记忆时，我的时间流速是你的三倍。”
江楚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术剪碎片。
江楚的头发是在转学后的第三周开始掉色的。
某个晨读课间，理曌然突然伸手捻起他一缕发丝，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江楚，你染发了？”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计算别人危险值时的微表情。
江楚拍开他的手，却在教室玻璃的倒影里愣住。
原本漆黑的短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棕黄，像是有人在他头顶倾倒了一杯稀释的焦糖。发尾处甚至透出些不健康的金调，像长期浸泡在药液里的枯草。
“营养液后遗症，”后排的弟弟突然叼着棒棒糖插话，“他休眠时被注射了■■■（消音）……”
理曌然的钢笔狠狠扎进课桌，截断了那个危险的词。
【记忆闪回·实验室日志】
项目编号Dualis-0214
【第1年】发色监测：Black#000000
【第2年】发根出现异常褪色（参见附录7.2药剂反应）
【第3年】完全转变为Brown#5C3317
*批注：与时间加速剂副作用吻合，建议增加——*
后半截报告被血渍模糊，隐约可见“记忆”、“不可逆”等字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