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桐》方千絮

4、第 4 章 盛夏的

　　盛夏的来临意味着叶庭桐结束了高中生涯，陆尘渊也放假了，准备带他出去玩儿，两人决定去海边，出发前一天晚上陆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会客室里，陆霆骁坐在沙发上面露难色。陆尘渊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旁透露着和善微笑的白发老人——沈伯贤。
　　“沈爷爷，好久不见。”他打了招呼坐到父亲旁边的位置。
　　沈伯贤冲他点头示意“小少爷好久不见。”他是陆家老爷子的亲信，年轻时就跟随陆老爷子打拼，堪比亲兄弟，他亲自前来，必然是代替本家那位传话。
　　“沈伯，有什么话您就说吧。”陆霆骁开口了，已半年未回过本家，但有些事情即便不去打听也有旁人说道一二。
　　沈伯贤看着陆尘渊“尘渊，我这次前来是承了你爷爷的委托，首先批评一下你，听说你回国前就考上了A大，也不知道回本家报个喜。”
　　陆尘渊从容笑道：“家族姐妹众多成绩好的比比皆是，我只是考上了A大而已不足以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沈伯贤挑了一下眉头，宣城陆家虽然庞大子嗣众多，但当今掌权者陆家老爷子陆砚知只重视一个孙子，分化成优质a的陆尘渊。
　　这个世界里，大家族的传承总是依托血脉基因，从很早开始陆家就有不成文的规定，陆家的a只能迎娶高匹配度的omega，而陆家的omega则会早早的被定下婚约，成为商业联姻的筹码。
　　沈伯贤最终还是装作慈祥的样子道出此行的主要目的：“我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事，你已成年，家族里已经物色好与你信息素匹配的omega，有空就回本家把订婚宴办了吧。”
　　他说的话等同于命令，容不得半点反抗。陆尘渊笑了 “原来在陆家被当做的筹码的不只是omega，A也是。”
　　沈伯贤依旧一脸和善“在陆家无论是omega还是A都是其中的一份子，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够利用的，都是筹码，无非是价格的问题。
　　哐当一声，会客厅的门突然打开了，沈嫣冉站在门口，眼中是愤恨。看到妻子陆霆骁快步上前“你怎么过来了。”他对沈嫣冉永远好脾气，即便心情再不好。
　　沈嫣冉避开了陆霆骁伸过来的手，直勾勾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端庄的老人利声道 “我再不来是不是你们要把我另一个儿子也害死？”
　　沈伯贤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低声呵斥“嫣冉，注意用词。”
　　沈嫣冉丝毫不畏惧“曾经的我没有沦为家族的牺牲品，所以你不断的来迫害我的孩子是吗？父亲。”她的眼中闪着泪光，声音也哽咽起来。她是沈伯贤的女儿，22年前本应顺从嫁给门当户对的家族，她却遇到了陆霆骁，陆家在当时就已声名远扬，作为陆家的合伙人以及攀附者，沈伯贤借着这门婚事轻而易举的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沈嫣冉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实则是噩梦的开始。
　　她和陆霆骁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怀孕时就有医生断定孩子一定是个优质A，她的第一个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陆老爷子带走了，美名其曰亲自抚养。可是并未过多久就传来噩耗，她那未满一岁的孩子夭折了。陆尘渊出生后她的父亲前来当说客，让她把孩子继续交给陆老爷抚养，那个时候她就觉得父亲疯了，她千方百计将儿子留在自己身边，以性命相要挟离开了宣城，什么优质a，都不过是陆家的傀儡。
　　“陆家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者，这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是陆家选择了陆尘渊。”沈伯贤坦然，沈家即便平步青云在宣城依旧被陆家压上一头永远是攀附者。
　　陆尘渊听着觉得可笑，直到沈伯贤说出这段话，他甚至逼迫着自己忍耐着不笑出声，陆家选择了他，他不明白，陆家不过在宣城享有盛名，又不是家里有王位继承，好像落在自己头上在别人看来是莫大的荣幸。
　　陆霆骁安抚妻子坐下，自从第一个孩子夭折起他便没叫过爸，一直以叔叔相称，陆尘渊也从未叫过外公。
　　“尘渊年岁小定以学业为重，我与嫣冉说过他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做主，劳烦沈叔带声话给父亲，取消这门亲事且另选继承人吧。”他离开宣城起就决定脱离陆家，这么多年虽然自己的大部分事业都在宣城，但基本与陆家瓜葛甚少。
　　沈伯贤冷哼一声“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用谈了。”陆尘渊开口，脸上仅剩的一点尊重也消失了“如果想要个继承人他可以再自己生一个，不用非逮着我们一家人死命磕，沈爷爷你既然来了我尊您是我名义上的外公，不说难听的话，陆氏未来与否与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不用说什么上赶着帮我争权，我没兴趣。”说完走到门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伯贤面上虽看不出表情但也气急丢下一句无知稚子出去了。
　　上车前沈嫣冉相送，沈伯贤暼了一眼表情复杂的女儿淡淡开口“你也不必假惺惺送我，我本指望你生个儿子可以帮助我们家更高一步，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长进。”
　　沈嫣冉还想说点什么，沈伯贤打断了她，他合上眼长叹一口气“有时间回去看看你妈。”
　　汽车扬长而去，沈嫣冉握紧的拳头送开了。
　　陆尘渊从父母口中得知陆家给他安排的婚约是宣城白家的一个omega，白家，不过是沈家的傀儡，他这外公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早些年陆霆骁送陆尘渊出国就是为了堵住陆家众口，不曾想儿子执拗待了两年便跑了回来。
　　陆尘渊是丝毫不在意的，他对本家的感情不多，硬要说感情无非是在五岁那年那场盛大的宴会让他遇到了叶庭桐。年轻的鸢羽翼尚未丰满，还需要庇护。
　　叶庭桐一直都很期待和陆尘渊出来旅行，他和陆尘渊的关系一直都是秘密，脱离了家庭，是放纵的开始。
　　房间靠海，一开窗就看到海鸟在空中盘旋，风带着海水的气息抚上趴在窗户上观望人的脸。
　　叶庭桐虽不是第一次看到海，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蓝色。
　　见他出神陆尘渊便将两人的行李收拾好 “这里风景再好，也抵不过身临其境，换身衣服下去吧。”
　　叶庭桐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准备好了。他也不避讳陆尘渊，刷刷两下换了衣服，在他脱衣服的时候陆尘渊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后颈上，那里有个颜色很浅的牙印，是他留下来的，是不同于AO之间的标记，那是他给叶庭桐的烙印。
　　起初这个印子本该随着时间流逝消失，是叶庭桐留了下来，伤口每结痂一次，他便忍痛扣掉，知道形成伤疤，这些陆尘渊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不知轻重形成的烙印，实则是叶庭桐强行留下的羁绊。
　　陆尘渊下水的时候，叶庭桐忍不住多看两眼他的肌肉，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人和人之间有区别，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区别。
　　“叶庭桐！”陆尘渊游了一会儿在不远处邀他下水。
　　海浪拍打着岸边，阳光烧的皮肤有些疼，陆尘渊就是海中的妖，轻轻一喊，就让他失了魂。
　　他是不会游泳的，走了一会儿海水上了他的胸膛，呼吸有点不顺畅，还有些距离的人看出了他的迟疑，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别怕，我抓着你。”
　　陆尘渊没敢带他游很远，海浪一下一下拖着人的身体在海中起伏，开始叶庭桐还觉得挺有趣，人一旦兴奋起来胆子就大了。
　　他想自己试试，松开了陆尘渊的手，刚松开手的时候还好，浪不是很大，他玩儿的不亦乐乎，突然一个大浪拍来，陆尘渊还未来得及抓他的手，人就被浪打了下去。
　　海水是淡淡的咸，原来在水里是可以看得见东西，就是眼睛疼，耳朵里被灌满水，都很安静，水一下进到鼻子里被呛的不能呼吸，他开始扑腾，求生的本能让他想抓住什么。
　　陆尘渊看着叶庭桐被浪打翻的那一刻慌了神，虽然这里水浅，他还是觉得心慌，拦腰将人捞起来后向岸边游去。
　　“渊哥…”呛了水的叶庭桐有些难受，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咳嗽的厉害“渊哥，我没事。”缓了一会儿还想下去，
　　陆尘渊微微有些怒意“你就不怕我担心？”看着人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我知道渊哥会救我的。”他撑着陆尘渊的胳膊顺势靠到了他的怀里，背上的手停顿了一拍。陆尘渊觉得叶庭桐这种撒娇方式简直要命。
　　看过了海上的明月，两人就回酒店了，叶庭桐犯懒，整天都想赖在陆尘渊身上，回去的时候是陆尘渊背回去的。叶庭桐心大，脸皮子薄，放在人多的地方不一定有这勇气，但这片海域是陆尘渊承了父辈的关系，外人进不来，是他们两个人的伊甸园。
　　叶庭桐原本计划了很多，比如怎么用完行李里的秘密。刚到酒店他就觉得有些乏力，不想动了，陆尘渊以为他是玩儿了一整天累了就简单为他擦了汗就把人送到了床上。
　　后半夜的时候陆尘渊是被热醒的，明明房内冷气开的很足，可他依旧觉得很热，睁开眼发现叶庭桐贴在自己身边，浑身发烫，呼吸声很重。
　　“阿瞳？叶庭桐？”叫了两声，叶庭桐迷迷糊糊睁开眼，喘息的厉害，手上摸索着去解自己的衣服。
　　“热…好难受…渊哥。”叶庭桐微声呻吟着。
　　与此同时陆尘渊感受到了一阵阵清雅的香气。
　　信息素。脑子里一下晃过了这三个字，陆尘渊扶他坐起，叶庭桐此时发热接触到正常温度都觉得凉快，顺势贴上了陆尘渊。
　　控制住了自己的意识，陆尘渊查看了叶庭桐的颈后，不出所料那里的皮肤浮现一片红色有微微凸起。
　　叶庭桐分化了。
　　初次分化很容易出意外，陆尘渊请了beta工作人员帮忙开车送他们去了医院。
　　叶庭桐醒过来时，看见的是一个凑他很近的穿白大褂的医生。
　　“哎！他醒了。”见他睁眼那医生似乎很激动，急忙叫唤陆尘渊。
　　不知睡了多久刚睁眼实现是有些模糊的，清楚之后他看到了快步走到他身边的陆尘渊。
　　“渊哥…我怎么了……”他一张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嗓子沙哑的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别怕，你只是分化了。”陆尘渊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放松。
　　“是分化成Omega了吗？”他问。
　　“嗯，信息素是芍药。”
　　叶庭桐笑了一下，抬起手示意陆尘渊靠近他，陆尘渊以为他要说什么离他近了些。叶庭桐单手楼住了他的脖子小声说：“渊哥，我闻到了，很好闻的檀木香。”
　　陆尘渊红了脸，他的信息素就是檀木香。
　　假期因为叶庭桐的突然分化而提前终止。
　　叶家人得知他分化后喜忧参半。
　　“你当时给他取这个名我就想过会不会将来分化成omega。”看着儿子的分化检测报告，叶母长叹一口气。这个世道，男性omega大多是不容易的。
　　“分化成omega也挺好的，都是我们的孩子。”叶父从不在意孩子的第二性别，他对儿子的要求确实严格，但那只是作为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教育。作为一个alpha，儿子分化成omega或者alpha都一样，反正自己都可以护住他。
　　叶庭桐初分化的这几天总是感觉很累，怎么也睡不够，并且他发现自己好像过分的想要陆尘渊的信息素。
　　脑子糊糊的给陆尘渊发了消息，说自己想吃红豆饼。夏天很少有卖红豆饼的地方，陆尘渊差人打听了一会儿都没有找到，索性上网查了做法自己做了些。去叶家之前他特意给叶母发了信息，得到允许才敢前往。毕竟叶家现在有两位omega，作为A自然要注意一些，最起码要维持住在叶母面前的形象。
　　刚刚分化的omega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客厅里芍药的香气若有若无。
　　叶庭桐听到陆尘渊的声音，光着脚就往楼下跑，跳上沙发缩在陆尘渊的身边，想捕捉一丝丝记忆中檀木的香气。
　　陆尘渊是优质A，对自己信息素的控制度很高，除非是在不经意间被诱导，不然不可能出现控制不住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叶母敢放他进叶家大门的原因。
　　“就算在家也不能光脚，会着凉的。”陆尘渊叮嘱他。
　　叶庭桐顾不得旁的只想闻到自己记忆里的味道 “渊哥，我想闻你的信息素。”得不到想要的味道他开始着急。放平常他后牙槽咬碎了都不会说出这种羞耻的话。
　　陆尘渊红了耳根子与他拉开适当的距离，他感受到叶庭桐的信息素逐渐浓郁起来，这是叶家，真不能乱来。
　　“阿瞳，放松自己，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陆尘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教他控制信息素。同时释放了一丝自己的信息素，捕捉到檀木香气的一瞬间，叶庭桐觉得放松了很多，情绪稳定了不少，信息素也稳定了，依偎在陆尘渊身旁半眯着眼。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尘渊隐约察觉到异常。
　　叶庭桐摇摇头有些犹豫“就是…很想要你的信息素…”
　　去了医院，陆尘渊确定了一件事情，叶庭桐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性，这种现象在医学上称为信息素依赖症。
　　叶庭桐捧着医生开的证明内心有些雀跃，一是这份单子上说他跟和陆尘渊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二是他的信息素和他的人一样，都很喜欢陆尘渊。
　　“瞳瞳，不要担心，医生说这种症状接受治疗后会恢复的。”陆尘渊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化验单有些担心。殊不知叶庭桐心里开心到不行。
　　“治疗？什么治疗？”医生讲述方案时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完全没听进去一句。
　　“医生说了，每周为你提供一次信息素…也就是临时标记。”
　　回到叶家，陆尘渊同叶父叶母说了叶庭桐的情况，陆尘渊从小深得叶家二位信任，叶母当即同意将儿子“交给他”。
　　看着这羊入狼口的情节，叶晚婉暗笑，陆尘渊这一波儿操作确实让人没想到，患有信息素依赖症的omega只要一个月内一次临时标记就可以稳定信息素，陆尘渊故意说一个月四次无非是怕人惦记。优质A的占有欲果然很强。
　　不过，为了让她帮忙圆幌子，陆尘渊也很大气，送了她两张著名歌星演唱会的内场票。
　　叶庭桐又有了正当理由和陆尘“厮混”在一起，像儿时一样每天往陆家跑。
　　陆家的佣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这位叶家小少爷同自家少爷亲近，只是后来少爷出国，叶庭桐就很少来了。
　　如今每次叶庭桐一来，佣人们便已为他准备好他最爱的茉莉花茶。
　　有时陆尘渊在书房里办公，偶尔回头就看到叶庭桐写作业写到一半便睡着了。
　　这种时候他总是笑笑，将人抱起送回卧室。
　　太阳落山时，叶庭桐也就醒了，睁开眼，陆尘渊就在身侧，戴着眼镜在看书，四周很静，他也不动声色的欣赏着这一幕，他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变得永恒，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