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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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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寒这几日着实心里烦闷,只因女儿与那何家和离的事情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他脸上属实挂不住。
这日他正心烦,下朝的路便也走的极快。一想到今晨朝上的众多目光,郑寒便觉胸中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初怎么就眼瞎将女儿许配给那家了呢,搞得现如今出了事,郑家也被沾了好些晦气。
“郑大人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道浑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郑寒的身边,郑寒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摇头叹气,“谢大人详重,愚弟只是为些家事操心罢了。”
“家事?”谢居顿声皱眉道,“可是关于何家的”。
郑寒“嗐”了一声,垂眼没有否认。
“何家虽然祸事已发,可这当口和离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谢居深思道,“郑大人可再想想愚兄的话,此行虽招一时口舌却能与何家断个干净。”
这话如同一把钝刀劈开郑寒心头的郁结。他猛地抬头,目光从青石板路移到谢居脸上,浑浊的眼珠亮了亮,随即撩袍深深一揖:“ 谢兄!你说的正是,愚弟拘于他方竟没想到这茬。”
谢居笑道:“郑大人言重了,我只是稍作醒提罢了。”
郑寒心结稍解,拱手告辞后,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袍角带起的风卷着落叶往宫门外去了。
谢居则在原地一撩袍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古井,良久才转身踏入宫墙阴影里。
暮色正浓,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父亲,女儿忍了许久才与何家和离,您却回来还说女儿,您为何...为何只在意颜面!”郑宛立在堂中,素色裙裾微微发颤。
郑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今日在朝堂上受的冷眼、谢居的提点,此刻全化作熊熊怒火。
“你还知道颜面?”他怒拍桌案,茶盏应声而碎,“你可知外面如何议论?他们说我教女无方!”
他几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女儿额间,“你啊你…”
郑宛猛地抬头,眸中怒道“他人口舌之快爹爹何须如此在意?女儿若不及时抽身,咱们郑家才真是万劫不复!”
“住口!”郑寒青筋暴起,盛怒之下,抬手重重甩了女儿一巴掌。郑宛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旁的屏风,清脆的碎裂声惊飞了檐下的宿鸟。
寂静如潮水般漫过厅堂。郑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的光渐渐黯淡。郑寒的手悬在半空,望着女儿惨白的脸,忽然想起她幼时摔破膝盖,也是这样倔强地不肯哭。
可此刻,她的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你...你给我回房思过!”郑寒别过脸,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却仍是硬邦邦的。郑宛深深福了一礼,转身时,发间的银簪滑落,“叮”地一声坠在青砖上,恍若心碎的声响。
待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郑寒瘫坐椅上,盯着掌心的红痕,喉间突泛涩哽。
郑寒倚在书房雕花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躁意。
檐角雨珠接连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万千银星,恍惚间竟化作朝堂上同僚似笑非笑的眼神,扎得他眼眶生疼。
他何尝不知郑宛是对的?何家覆灭不过早晚,及时和离确实斩断了祸端。可当那些窃窃私语如附骨之疽缠上来——“郑大人选婿失察”“嫁出去的女儿连累娘家”——他满脑子只剩如何将这团烂泥从自己身上抖落。
“不过是些虚名...”他喃喃自语,声音却发虚。掌掴女儿时那清脆的声响又在耳畔回荡,清婉苍白的脸与当年牙牙学语时喊着“爹爹抱”的小团子渐渐重叠。
“来人。”郑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门口立即转出几人,单膝跪地候命。他将信笺丢入火盆,看着火苗贪婪吞噬字迹,片刻后道:“去散布消息,就说何治为人虚伪狡诈,骗婚郑家在前,不仁不义欺男霸女在后...”
“是!大人”几人躬身道。
更漏声滴答,烛火突然明灭。郑寒望着自己在墙上映出的影子良久,才起身离去。
三日后,京都茶楼酒肆炸开了锅。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道:“诸位可知?那何治仗着自己父亲贪来的横财,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先竟还骗婚于郑家!!若非郑小姐当机立断和离,怕是早成了堂下糟糠”。
“乖乖,没想到何家那小子这么歹毒!”前排卖货郎猛拍大腿,震得桌上酒盏叮当响,“郑大人差点被连累,多亏了郑家小姐当机立断!”。
“可不是嘛!”邻座老学究扶了扶圆框眼镜,摇头叹息,“郑家千金之前未与这厮和离也真是识大体啊,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了!”
台下哗然声中,角落里的小厮将一锭银子悄悄塞给掌柜,转瞬消失在人流里。
消息如野火燎原,很快传回郑府。郑宛攥着侍女递来的小报,拆开纸只见上面写着“郑府险些蒙冤,全赖千金断情”的字句刺得她眼眶发酸,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窗外细雨绵绵,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写字,掌心的温度比此刻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