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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夜宴丰鼎楼,琴音绕梁寰 第152章 ...
天色渐晚,落日坠云之处,染上漫天红紫。
曦明城中本就比寻常郡城热闹,到了取消宵禁的夜晚,便愈发变得喧嚣起来。
比起芒城的温馨和烟火缭绕,曦明更多的是满眼繁华、富贵逼人。
从阿柴的铁匠铺走过一刻钟,众人便来到了这曦明都城里最好的酒楼。
“偏巧咱们离得近,若是此时才从城外来,今日便排不上了。”蕊儿望着富丽堂皇的高楼,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声气。
星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里的失落,以为她是嫌来往游人甚多,便安慰她道:“此时正好呢,咱们往楼上去,还能欣赏风景。”
蕊儿笑着点了点头,收起心中微妙的情绪。
她搀扶着阿柴,两人都有一些拘谨。
蕊儿与阿柴穿的都是些粗布麻衣,不仅与李拾虞等人身上的绫罗绸缎显然不同,更是与出入这丰鼎楼的客人格格不入。
不过,李拾虞似乎并未注意到她二人的羞赧,只是望着出入丰鼎楼的客人,若有所思。
酒楼正门之上高挂一副牌匾,写着“丰鼎楼”三个金色大字。
在这夜幕尚未真正降临之时,门前木杆上便已经点燃了两串大灯笼,暖黄烛光打在牌匾上,更添三分富贵。
此时,门口迎宾待客的小二急匆匆小跑过来,热情地招了招手。
“客官,四位吗?里边儿请!”他满脸堆笑,弯腰引路,“是要大堂还是雅间儿呀?咱家都有!”
“六位。”李拾虞淡淡说道,顿住了脚步。
与苍济争执,她本就不高兴。
方才路上,与蕊儿她们聊了些闲话,这才让她的心情好了些。
而此时,听到小二故意漏掉的人数,李拾虞舒展的眉心再次蹙了起来。
霎时间,蕊儿和阿柴皆低了低头,抿紧嘴唇,用力攥了攥衣角。
见惯了世情冷暖,李拾虞一眼便能看出这小二藏着的意思。
不过是一座酒楼而已,这世上并没有非吃不可的所谓“珍馐”,而她既然心不甘情不愿,便也无需出手“多管闲事”。
李拾虞冷漠地眨了下眼睛,转身欲走。
见状,小二急忙将腰弯得更低,抬手给了他自己两个嘴巴。
“贵客留步!怪小的眼拙心笨!眼瞧着是六位贵客,不知怎得,张口便说错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瞎了眼的计较。”小二连珠炮一般说了许多,说罢又扇了两个嘴巴。
李拾虞无意与他纠缠,只想离远一些。
“贵客留步!今夜啊,咱楼里有特别表演,戏法、新舞、唱曲儿,应有尽有,这可是咱这丰鼎楼建楼三年以来头一遭呢!要是错过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小二谄媚地笑着,往前凑了凑,“客官,小的再送您一个果盘儿,诸位便在我家用膳吧?”
果盘儿有什么稀罕的?
李拾虞刚想说“不用了”,转头对上了苍济的目光。
他往楼内大堂里望了一眼,又望向李拾虞,“倚江和星柔都饿了,就这家吧。”
话虽如此,李拾虞自然知道苍济言外之意。
他也和她一样,察觉到了这楼里的异样。
“是啊,客官!我给您安排一个最好的清净雅间,包您满意!”小二立即顺应道。
小二一手抓住搭在肩膀上的抹布,一手往楼内大堂里伸展,引李拾虞几人进去。
心中郁结未散,李拾虞轻哼一声,没有搭理苍济,转身往楼内去。
星柔当即喜笑颜开,携蕊儿和阿柴一起,立马跟了上去。
而沈潜越过苍济时,故意撇了撇嘴,摇头晃脑地小声学舌,“阿虞脾气挺好的啊~”
“……”苍济斜眼睨向沈潜,后者在他动手之前,便闪身蹿出去一丈远。
丰鼎楼内,入眼便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一楼大堂内,正中央的地方是一处圆台,台上有一琴师抚琴,一舞姬起舞,雅致之意骤起。
台下桌椅摆放整齐,席间觥筹交错,喧哗热闹。
抬眼望去,楼上还有两层,众多房间分隔,雅间数十。
小二在前方走着,自来往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
他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指向楼中各处,“客官是外乡人吧?您几位今儿可是来着了!我们这丰鼎楼啊,不仅是这都城中最好的酒楼,还是当今圣上亲口夸赞过的地方。就大门口的那牌匾上,那可是圣上亲笔题的字呢!”
此时,有一走路摇晃的男子趔趄着迎面而来,直往他身上撞。
“呦!段大爷!今儿喝得还畅快吗?”小二慌忙扶住他,招手唤另一人过来,“周老三!快过来扶着点儿段大爷!”
十步之外,有一人扬声应了来,急匆匆跑到了他身前。
“不用……不用扶!本大爷没喝多!”那肥头大耳的男子倔强挣脱,嘴硬不肯承认他已喝醉的事实。
他看到小二身后跟了三个各有姿色的貌美娘子,忍不住猥琐地笑了起来,“嘿嘿……小娘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们呀?”
“见过你爹没有?”沈潜脱口而出,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见过你娘没有?”星柔立即跟上,也跟着撸起袖子。
蕊儿面色不善,她本想说些什么,却在见到沈潜和星柔挺身而出之后,松了一口气,没再多言。
眼见着那喝多的酒鬼歪七扭八的,这就要往地上栽去,周老三一把扶住了他,“段大爷,知道您没喝多,我送您回雅间啊。”
周老三冲引路小二和李拾虞等人笑着点了点头,继而搀扶着那人往楼上去了。
小二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往前带路,同时打着哈哈,“让您几位见笑了,那位客人是常客了,最爱喝我们楼里的酒呢!”
李拾虞和苍济一齐看向那人背影,随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只是,在瞥见沈潜和星柔动作一致地拂了拂衣袖后,李拾虞抬眼瞪向苍济。
她踮起脚,咬牙在苍济耳边低声说道:“我就说,是你先带坏了倚江,倚江又带坏了星柔的。”
苍济张嘴意欲辩解,不料李拾虞根本不打算听他的“狡辩”,大步一迈走向前方,把他落在了身后。
他只好无奈摇了摇头,抬脚跟上。
“可赶巧儿了,今儿是盛会头一天,咱这楼里比平常热闹了不知多少。就这入门后的头一座楼,这会儿便已经坐满了人了。”小二引着众人穿过大堂,出了楼梯后的另一扇门。
不同于寻常酒楼只有一栋楼的规模,这丰鼎楼出了第一重门之后,却进了一条连廊。
左右看去,两边各有一座楼阁,而它们也往前延伸出连廊,一层一条,竟是各自伸出三条来。
回头瞥见众人惊讶的表情,小二很是得意。
“咱这正是全天下独一份儿的丰鼎楼,东、西、南、北各有一座三层楼阁,最中间这座最高、最大,是五层的。旁边儿这四座,都往中间伸了连廊,便于连通走动。合计这五座,共同组成了丰鼎楼。中间儿这座主楼,往日里只有皇亲国戚才能进呢!若不是当今圣上开恩,命温大人在此设宴款待西域来使,谁都不能有幸进来!”
“这丰鼎楼背后的东家,定然是富可敌国之人。”沈潜大抵估了下眼前来往客人的财力以及建这五座楼阁所需花费,由衷感慨。
星柔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多建了几座楼吗?有什么的?”
说话间,李拾虞等人已经与其他客人擦肩而过,来到了主楼。
此处正中的圆台比方才那个大了足足三丈有余,台上乐师、舞者数十人之多,衣着华美艳丽、妆容夸张古怪,与中原之人大有不同。
小二清脆地拍了拍手,守在门内的一名跑堂便急忙迎了上来。
那人匆匆看了一眼李拾虞等人,便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双手交到小二手中。
小二侧身伸手,引李拾虞几人继续随他走。
上了三楼,又往右手边拐过四间房,众人在一间名为“天盈”的房间前停下。
小二将他手中铜牌挂在“天盈”金牌下方的小钩子上,随即响起一道清脆的“咔哒”声,紧闭的房门兀自打开一条细缝,昏暗的屋中蓦地亮起烛火。
他推开门,用肩上抹布抽了两下桌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客官请坐!桌上有咱楼里新上的菜色介绍,您有任何想吃的,只管跟我说!”小二殷勤地倒好茶水,然后笑嘻嘻地退到一旁,安静地等候下一步吩咐。
星柔和沈潜两人急匆匆地翻阅起桌上画册,头肩相抵,兴冲冲地点起菜来。
另一边,李拾虞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微凉的晚风送来些许舒畅。
苍济默不作声地跟了过来,倚靠在窗边,同李拾虞一起望向窗外夜色。
临近十五,夜空中高挂的明月已接近圆满,如白玉盘一般,为暗夜中的人们照亮脚下的路。
此处尚不足够俯瞰整个曦明,不过低头望去,仍可见大街上熙攘来往的人群,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盛世之景可见一斑。
星柔和沈潜点好了她们爱吃的菜色,又问了蕊儿和阿柴,才让小二下楼去准备菜品。
待到小二走远,苍济才开口说道:“这座楼,很是眼熟。”
他语气颇为正经,李拾虞亦正色道:“嗯,如出一辙。”
星柔雀跃地小跑到李拾虞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拾虞姐姐,你们在看什么呢?”
她踮起脚尖,双手扶住窗沿,探身出去。
李拾虞自然地抓住她的手臂,防止她掉下去,“星柔,你可觉得,这座酒楼有些眼熟?”
闻言,沈潜也凑了过来,他将手中的蜜饯果盘递给星柔,在她拿起一颗蜜枣之后,又递给李拾虞和苍济。
“你们说这酒楼啊?”沈潜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甜滋滋的果脯,一边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就和奉县那座楼很像吗?从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奉县那所谓的‘醉仙第一楼’,想必是学了这‘丰鼎楼’吧!”
“就它还要叫‘醉仙第一楼’呢,真是好大的口气!”星柔不屑地接了一句,“按理说,这里才该叫‘醉仙第一楼’!再怎么说,这儿足够宽敞啊!”
在人间行过小半年,星柔纵使见到这天下最繁华的酒楼,也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此时,蕊儿忽然想起前两年偶然听到的市井闲碎流言,恍然大悟道:“这个名字,我听过。”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蕊儿,阿柴最为惊讶。
蕊儿笑了笑,细细说来。
“我那面摊儿的位置还算不错,时常有些天南海北的商人,说是吃碗热腾腾的面条,简单对付两口,便要继续赶路了。有一回,有两个衣着富贵的客人来吃面,在他们吃饭的空隙,我便听到他们说起过,说他们好友的东家打算在曦明开一家最大的酒楼,就要叫‘醉仙第一楼’来着。”
众人离开窗边,皆在大圆桌旁坐下。
“是巧合吗?”星柔问道。
“不知道呢。他们当时说,要圈下来一块儿地,把这都城中所有吃的、玩的,还有卖东西的,都搜罗到一处,银子便会像流水一样朝他们涌去。”蕊儿认真道,“因那时所说的地方,划到了我住的宅子,我便多听了一些。只是后来也不见有人来买地,我还纳闷儿来着。我想,许是那两人闲吹牛罢了,便没有再留意了。”
“按照蕊儿姐姐这样说,这‘丰鼎楼’本就应该是‘醉仙第一楼’。”星柔左手撑住右臂,右手捏住下巴,细细思索,“又或是,本应建在曦明的‘醉仙第一楼’,不知为何,建在了奉县。总而言之,那醉仙第一楼与这丰鼎楼必然脱不了干系。”
蕊儿见大家神情凝重,便急忙说道:“哎呀,我也只是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时日长了,也不知有没有记错。你们就随意听听,别太当真。”
“不管怎么说,盖这楼的时候,没有影响你的住宅,真的是省了好一番心思,”阿柴笑道。
“嗐!真要是得动那宅子,咱也只有搬家的份儿。”蕊儿说道。
随即,蕊儿一扫低迷心绪,爽朗地笑了起来,“咱们不说那不开心的事情了。好不容易再见面,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说话间,已经有跑堂推开房门,送来摆盘精致的四道前菜。
“嚯!这大酒楼上菜就是快啊!”沈潜说道。
那跑堂将盘子仔细摆好,一一介绍,“这道‘桃李满天下’是咱们楼里的新品,在这时候,只有咱丰鼎楼能做出来!这道‘金玉满堂’,是这‘玉’裹上了‘金’,再用精炼猪油炸制,焦香酥脆,就连宫里的御厨都赞不绝口呢!这道‘青翠欲滴’,用的是今儿晌午新摘下来的瓜,摘好就马不停蹄地送来了,比那菜摊儿上的还新鲜呢!而这道最最稀罕的‘盛夏鸣唱’,更是捉了今年新出的头茬儿知了猴,泡过三年前梅上初雪酿造的烈酒,再过油炸熟的,单一口,外头就有十来家酒家的掌柜排队求着呢!”
听他滔滔不绝讲了许久,李拾虞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多谢。”
“客官您慢用,剩下的菜品马上就来。”跑堂高兴地端起托盘,转身出去了。
苍济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李拾虞。
她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抬头问他:“何事?”
沈潜略有些失望,用筷子指向桌上四盘菜,“说得花里胡哨的,这不就是桃子拌李子、油炸花生米、拍黄瓜、炸爬拉猴儿吗?”
他转头望向李拾虞,语气嫌弃,“你不会没吃过这些东西吧?那跑堂介绍的时候,你怎么每道菜都像是头一回见的样子。”
“人家花心思起了新名字,给些反应,也未尝不可。”李拾虞淡淡笑了笑,夹起盘中的炸知了猴,分别放进蕊儿和阿柴碗中。
“言之有理。”苍济附和道。
“啥是爬拉猴儿啊?”星柔不解问道。
“就是跑堂说的‘知了猴’,知了的小时候!”沈潜着急解释,“金蝉,金蝉脱壳那个金蝉,就是它小时候!北袖山没有吗?”
他还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呢,怎么星柔也不认识?
“哦~是知了啊!”星柔恍然大悟,“北袖山有的,不过我们就管它叫知了。”
“以往时候,这爬拉猴儿都是林子里随处可见的东西。到了夏日傍晚,大家就拎上竹竿和篓子,去林子里捉爬拉猴儿。”蕊儿回忆起少年时,眸中多了几分怀念,“到了夏日,便能少饿肚子了。”
阿柴也跟着笑起来,“是啊,那时候,蕊儿的眼睛是最好的。大家逮不到的爬拉猴,每回都是她最先看到,也数她逮得最多!”
“虽说在从前时候,我听说过这道菜,但从未情愿尝试过。”李拾虞也跟着回忆起来,“要不是认识了你们,我就要错过这样一道美味了。”
思及过往,对比如今,蕊儿不由得感慨道:“谁能想到十几年前随处可见的爬拉猴儿,如今也成了稀罕物呢?城外那片林子,已经不让外人进去了。”
李拾虞轻轻拍了拍蕊儿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可蕊儿和阿柴都好好儿地长大了,再也不会因为逮不到爬拉猴而饿肚子了。”
“呵……”蕊儿蓦然笑了起来,“怪我又提那不开心的事了!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李拾虞按住她的手,继而端起手边酒杯,“休要再说这样见外的话!这头一杯,我敬大家!蕊儿,阿柴,要长命百命!”
千言万语涌上喉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拾虞最终抛却纷扰繁杂,只期盼蕊儿和阿柴她们可以安稳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李师父,万事顺遂!”
“李师父,万事顺遂!”
蕊儿和阿柴异口同声,笑着举起酒杯。
十四年前,李拾虞离开曦明之前,与蕊儿和阿柴说的,便是“万事顺遂”。
三人开心碰杯,痛饮杯中酒。
“那我们也要!”星柔和沈潜闹哄哄地站起身,给每个人都添了新酒。
苍济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他很久没有见到李拾虞这么高兴了。
正巧此时,两名跑堂各端着一个堆满盘子的托盘,进来上菜。
两人将热腾腾的各色菜式摆好,在其中一人张口介绍之前,沈潜便急忙制止了她。
“辛苦了,多谢!”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不用介绍了,姐姐您去歇息吧。”
那两人颇为惊讶,但并未强硬地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并肩往外去。
在她二人出门拐弯的时候,耳语之声轻飘飘地传了进来。
“那小伙子,喊我姐姐呢!”
“小嘴儿真甜!咱以前哪见过这么会说话的英俊小伙儿啊?”
“可不说呢?我都四十三了,没想到还能听到小伙儿喊姐姐。”
“但他头发怎么白了?不会已经一把年纪了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话语中的喜悦之情却闪身钻了进来。
“小嘴儿真甜呢~”星柔歪头学舌,故意打趣道。
沈潜莫名红了耳根,辩解道:“我只是不想听她们店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名罢了,哄她们离开,正巧能落个清净。”
“人家那可是精心思索的,花哨一些,倒也正常。”李拾虞笑道。
“不管那么多了,我早就饿了!”沈潜大手一挥,拿起筷子便要开席。
众人皆笑,热热闹闹地开始吃饭了。
少见的,李拾虞此次只顾说话,并没有动几下筷子。
她离开曦明十四年,这城里发生了太多事,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她都想听一听。
不过最想听的,还是关于蕊儿和阿柴的事情。
不知不觉,宴席已过一半。
门外大堂内蓦然传出喧嚣声,听上去,不少游客蜂拥而至。
隔壁雅间的客人们来到走廊上,低头看向大堂内的动静。
“有什么好玩儿的?”沈潜率先跳了起来,出门去凑热闹。
李拾虞等人也跟着出来,倚靠在栏杆旁,望向人头攒动的一楼厅堂。
只见人群如水中游鱼一般涌动,他们争前恐后地挤作一团,拼命想要靠近最前面的人。
最前方的人群中心,四个壮汉围住一身穿翠绿衣袍的男子,一边为他开路,一边护送他来到最中央的圆台之上。
圆台上翩然起舞的伶人施施然转了个圈,留出空地来。
台下的人激动叫喊着,听不太清说了些什么。
有一簪花娘子举起一朵硕大的浓艳紫色喇叭花,放在嘴边说道:“热烈欢迎各位莅临丰鼎楼!我是尤三娘,今夜,我们特别邀请来都城里最有名气的少年琴师,柳如烟,柳公子!”
话音刚落,那被称为柳公子的绿衣男子微微欠身,朝台下作揖行礼。
随即,响彻天的欢呼声蓦地响起,震得栏杆都轻微摇晃。
“烟柳如云,天上仙音!”
“柳如烟!”
“柳公子!”
“看这里!看这里!”
人群中杂乱的喧嚣声似乎变得清晰起来,李拾虞听到了兴奋的叫喊。
“烟柳如云,天上仙音?”李拾虞轻声重复道,“看来这位柳公子,身怀绝技啊。”
“柳如烟?”星柔疑惑问道,“这不是戏本里常常听到的名字吗?他怎么也叫柳如烟啊?”
“可能他也很爱看戏吧。”沈潜随口说道。
李拾虞想起苍济说过的话,抬眼又对上了他的目光,心下一动,便犹豫开口道:“星柔啊,你何时也常看戏本了?要把工夫用到练功上,莫要过于贪图享乐。”
说罢,李拾虞转回眼睛,看向苍济,似是在说她能说的都说了。
星柔的心思全在一楼大堂里的热闹上,只匆匆应了一句,“都是倚江跟我讲的,我有好好儿练功的。”
李拾虞睨了苍济一眼,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我就说吧?”
转眼间,沈潜已经挤到了旁边雅间的客人旁边,与他们攀谈起来。
蕊儿和阿柴跟在李拾虞身旁,专心看着这一场精彩的表演。
场上已经安静下来,那众人追捧的柳公子端坐在古琴前,轻抬玉指,拨弄琴弦。
如初春时节,山涧冰锥遇暖消融,乍然低落在潺潺流淌的溪流中,以一颗水滴激荡出清脆声响,带来春的希望,这琴声自他指尖缓缓流出,传入听者的心田。
琴声渐响,从婉转悠扬之意转向激情澎湃之音,柳如烟眉眼低垂,似将魂灵全然安放入琴弦中,情意与之合为一体。
他用古琴代替喉舌,发出深藏的震天呼喊。
情至深处,先前退至一旁的伶人们接连步入台前,广袖挥舞,气势如虹。
在一声高昂的急促琴音后,台前的六位伶人将藏起的水袖用力甩出,猛地绷直后,水袖便在空中如水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喔!”
“哇……”
台下之人接连发出感慨,目光随着水袖飘舞的方向看去。
琴音又转,水袖随之攀援而上,水蛇一般游向最高处,它们绕着梁柱缠了两圈,牢牢拴在了梁上。
不待众人看清水袖的动作,伶人们高举手臂,将水袖在掌中缠了一道,沿着圆台边缘,快步跑着。
下一刻,伶人们接连双脚离地,如仙子一般,绕着圈,飞天而升。
霎时间,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骤起。
满堂彩中,柳如烟缓缓抬起眼皮,望向台下众人,眼神犀利。
只是此时此刻,无人留意到他眸中暗藏的心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伶人们便自一楼踏空而上,旋飞至了三楼。
李拾虞默默掏出绛显,戴在眼前。
曦明往来旅人众多,自然免不了有一些像她们这样人族之外的生灵混入其中。
若只是图个糊口,倒也没什么,可若是与魔族有所牵连,那便麻烦了。
鱼龙混杂,李拾虞还不能一眼便看出这些人的真身。
好在有绛显帮忙,能让她看到最微弱的气息。
这腾空而上的六名伶人中,有三名女子,三名男子,皆身着艳丽绸缎轻纱,面绘桃花,点缀三两绿叶黄蕊,笑容满面,携来清甜香气。
有一女子靠近李拾虞时,还伸出手掌,轻轻拂过她的面庞,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只匆匆一瞬,她便顺着那水袖的力道飞远了,留李拾虞微微瞪大了眼睛,嘴角抽动。
“……”苍济轻蹙了下眉头,颇为疑惑。
星柔正拉着蕊儿看一个个远去伶人的飘舞衣袖,全然没有留意到李拾虞和苍济的细微变化。
而沈潜刚探听到了些小道消息,回来时恰巧看到那女子的柔荑在李拾虞面颊上轻拂而过,惊得张大了嘴巴。
“拾虞……那人,她怎得轻薄于你啊?”沈潜呆愣愣问道。
他的目光随那伶人而去,却在慌神儿间跟丢了,分不清方才动手的到底是何人。
李拾虞将绛显收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她与我同为女子,何来轻薄一说?”
话虽如此,李拾虞逐渐泛红的双颊却明显透露出了她的娇羞。
苍济清了下嗓子,看向她手中绛显,随口问道:“可看到了什么?”
“这几人都是凡人,应是打小便苦练技艺,方能完成这‘飞天’之舞。”李拾虞看向一楼正在抚琴的柳如烟,“不过,那琴师……周身气息不太寻常。”
沈潜眯着眼睛,朝下面看了又看,也没能看出什么新鲜景来。
“哪里不寻常了?”沈潜呆呆问道。
“那人身上,气息杂乱。不光有常见的妖气萦绕,甚至还有一丝魔气,一丝……仙气……”苍济说道,“他身上的妖气,混了些原不属于他的气息,只是似乎过了很长时日,有些已经被他化为己用。”
他盯着柳如烟,因离得太远,还分不清他身上混杂的妖气到底是什么。
“啊?”沈潜一头雾水,不明白苍济在说什么,“怎么会妖气、魔气、仙气混杂在同一人身上呢?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凡人啊,顶多从哪里学了些奇门遁甲,并没有什么不寻常吧?”
李拾虞略有些好奇,她趴在栏杆上,仔细盯着楼下众人,“单是这样看去,倒是与旁人无异。”
说话间,琴音渐缓,飞在空中的伶人们已经触及楼顶,继而转着圈,缓缓往下飞去。
只不过这次,在她们再次路过之时,苍济将李拾虞往走廊里带了带,那再度伸出手的伶人摸了个空,没能再次如意。
众人抬头盯着飞在空中的伶人,还未从初见这种惊奇事的欣喜中缓过神来,便看到了两道身影自五楼栏杆上翻越而出,径直落下。
舒缓琴音中,接连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砰”地响起,楼内霎时变得寂静无比。
唯有,琴音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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