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黑白无常鬼，旧时余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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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屋顶的风渐渐急了起来，李拾虞披着厚披风，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去吧。”苍济温声说道。
“嗯。”李拾虞应道。
趴在李拾虞腿上的白猫像是听懂了二人对话，高高地撅起屁股，用力张了张两只前爪的指甲，再握了握爪子，伸展舒服了，才又收回屁股。
它斜着眼睛看了李拾虞一眼，似是犹豫了一下，歪头过来蹭了蹭她，然后跳出去跑远了。
李拾虞路过葛冰所在的房间时，进去看了他一眼。
见葛先生睡得安稳，面色与脉象都恢复了许多，李拾虞才放心地回了房间。
赵守信还在席上熟睡，李拾虞将他身旁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他盖好。
苍济跟在李拾虞身后，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你……可还有事？”李拾虞盘腿坐在床边，抬头问苍济。
苍济退了半步，说道：“无事。你只管自便，当我不在此处即可。”
他还是不放心留李拾虞一人在房间里，心想，还是守着她，会好一些。
“也罢！既然你闲来无事，那便动动手，帮我个忙吧。”李拾虞冲苍济招招手，“来。”
“嗯？”苍济一头雾水。
他原以为李拾虞会赶他离开，都已经想好了耍赖的托辞。
李拾虞又招招手，苍济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过去了。
“好世叔，你借我些灵力可好？”李拾虞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我想寻冥界的两位旧识前来，只是我如今灵力欠缺，办不到。你借我一些，待我好了，再加倍还你。”
苍济握了握手心，垂眸问道：“你要如何？魂灵去往冥界吗？”
他为她担惊受怕了许多，不问清楚，自然不敢贸然给她。
“不用，不用。只需画个阵法，捏个诀，便能唤他俩来了。”李拾虞摆摆手，“去冥界太远，还是直接让他们过来要更快一些。”
如此，苍济才放下心来。
他俯身向前，交握住李拾虞的手，闭上眼睛，将汩汩灵力渡入她掌心。
随后，他松开手，退到一边。
“多谢，多谢！”李拾虞顿觉身子轻了许多，还是这灵力充沛的感觉更加舒爽。
苍济双臂环胸，倚靠在床架子上，“客气了。虽不着急要，但我会记账的。按钱庄利息算即可，不必加倍。”
“知道了，知道了！想来，倚江那狮子大开口的做派，定是跟你学的。”李拾虞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苍济明知故问。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呵……”李拾虞傻呵呵笑了两声，糊弄过去。
随即，李拾虞收敛笑容，霎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捏了一个诀，凭空画出一个阵法，口中默念咒语，召唤身处冥界之中的鬼差。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阵法之中升腾起一阵黑雾，围绕阵眼急速旋转。
稍许过后，黑雾散去，房间里多出一黑一白两只鬼来。
“二位，好久不见。”李拾虞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那一黑一白披头散发，正揉了揉惺忪睡眼，不免愣了愣。
他们上下打量眼前人，惊诧于所处之地的骤然转换。
李拾虞挑了下眉毛，淡淡笑道：“怎么？小黑，小白，你们不认得我了？”
“慎驰？果然是你！我还跟小白说呢，懂得用此法唤我二人的，也就只有你了。”黑无常上前一步，激动说道，“自从上次一别，仔细算来，已是三百多年过去了，怎得今日忽然想起唤我们前来了？”
“而且还挑这个时辰，我正睡得香呢，就被唤醒了。”白无常哈欠连天，他抬手捂住，拍了两下。
正巧身后就有桌椅，白无常往后退了一步，坐进椅子里，仰过头，闭目养神。
“快要入夜，你们也该当值了，此时唤你们出来，岂不刚好？”李拾虞颇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差事可还顺利？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还行吧，规规矩矩的，没什么大事儿。”
话音刚落，黑无常转而睁大了眼睛，很是震惊，“慎驰，你如今学会关心鬼了？只要没有再一个你闯入地府，我们的差事就会开展得很顺利。”
“那都是年少时候的事儿了，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很是抱歉。”李拾虞不好意思地摸上后颈，颇为窘迫。
“嗐！说什么添麻烦，你没有掀翻地府，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白无常闭着眼睛，懒懒说道。
苍济没想到李拾虞还曾经去地府大闹过一场，他没过多留意黑白无常，目光始终落在李拾虞身上。
“……”李拾虞只是浅浅笑着，没有辩驳。
“难得想起我们来，大将军有何贵干啊？”黑无常往前凑了凑，问李拾虞。
虽有些羞于开口，但李拾虞还是鼓起勇气，正色道：“我有一副将，本应在四百年前便投胎转世，但是因奈河桥下恶鬼阻拦，未能如愿。他如今仍游荡于世间，不能得见日光。不知……可否托二位大人行个方便，允他投胎去？”
白无常本来翘起腿，正晃脚玩儿呢，在听见李拾虞所求之后，他的腿脚蓦地一顿，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而黑无常脸上的笑也一瞬间僵住，他一点点转动眼睛，移开目光。
“诶？！你怎么也在这儿？”黑无常这才留意到倚靠在床尾的苍济，惊得往后跳了一步。
一直安静无话的苍济这才站直了身子，客客气气笑道：“如你所见。”
李拾虞来回看向三人，“你们认识？”
“哈哈哈哈……”黑无常猝然笑了起来，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悄悄攥紧白无常的手腕，“祝二位一见生财，愿天下太平无事！”
话音刚落，黑白无常霎时消失不见，房间中剩李拾虞与苍济面面相觑，还有赵守信鼾声如雷。
“呵呵……”李拾虞看着苍济傻笑两声，“那个……再借我一些……”
不等她说完，苍济径直走向她，抬起她的手，二话不说，便将灵力渡给了她。
李拾虞欣然接受，随后按照方才的法子再来一遍，等待黑白无常出现。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没有一丝异样。
李拾虞皱了皱眉，她主动握上苍济掌心，与他十指交扣，“是这样吧？再来一点儿。”
苍济将李拾虞所需的灵力渡给她，顺带还多渡了一些。
于是，李拾虞加强灵力，再行召唤。
三息过后，黑白无常穿戴整齐，倏地出现在房间里。
白无常左手握火签，右手正扇着羽毛扇，而黑无常右手攥着虎牌，正在缠绕左手中的锁链。
眼见周遭环境眨眼即变，黑无常手中的叮铛铁链猛地停住，他抬眼看向白无常，拼命冲他挤巴眼睛。
只见白无常扇羽毛扇的动作明显一顿，继而佯装无事，继续扇扇子。
“小黑，小白，怎么这么着急走啊？好不容易再见到你们，大家好好儿说几句话嘛。”李拾虞笑了笑，上前抓住他们俩的手腕。
“……”黑无常明显浑身颤了一下，他稍用了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他望向白无常，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
白无常抽出右手的羽毛扇，换成左手轻轻扇着，他一脸严肃，语气正经。
“喂！慎驰！你如今是大闲人一个，但我们俩可是天天忙得很呢！本来睡到一半，被你喊过来，就已经很累了。眼看时辰要到了，我们二个勤劳鬼差要去上值了，你莫要无理取闹！”
“对！”黑无常附和道，“近来忙得很呢！你看，小白这白皙的面庞，眼下都有淤青了。”
他用锁链一头指向白无常的眼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改日，改日有空闲再叙。”白无常用羽扇轻轻拍了拍李拾虞的手，“还请放手。”
李拾虞松开了手，转而将他俩按在了长凳上。
“明明时辰还早呢，再说了，以往也不见你二人如此勤勉。”她抬眼看了看屋顶，“若你们当真如此着急，稍后从这康和郡中多拘几只鬼魂走就是了。”
“要是能拘，早就拘了。”黑无常小声嘟嘟囔囔，“说得倒是容易，哪儿有那么简单啊……”
“诶！小黑！”李拾虞提高了声量，在他耳边喊道，“当年你们捉恶鬼的时候，可没说不容易便不捉了！”
黑无常悻悻然闭上了嘴，他和白无常互相交换眼神，偷偷聊着什么。
李拾虞坐到他二人中间，挡住他们交流的目光。
她翘起一条腿，轻松地晃着脚，“方才呢，我已经说过要托二位办的事了。若是没听明白，我可以再说一遍。”
“听见了，不用再说了。”白无常道。
“那还有其他问题吗？这件事，什么时候能办？”李拾虞放下腿，一手搂过一只无常。
“我的大将军，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啊？”黑无常无奈说道，“当年那三千多战死亡魂过银桥之事，我们俩因未加阻拦，最终挨了整整八十一年的罚呢！最近这些时日，上面正盯得紧呢！这般徇私之事，实在办不了啊……”
“嗯嗯！”白无常用力点了点头。
三千亡魂过银桥……
苍济想起他在李拾虞梦中见到的场景，看来，那当真不是她的梦，而是她实实在在的记忆。
李拾虞没有放开他俩，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提当年还好，既然你们先提了，那便算个清楚咯。赵坚，赵守信，他本应是最早过桥之人，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不仅没能过桥，魂魄还回到了人世间，附于尸身之上。之后却没有阴差去锁他的魂，害他流落世间四百年，这件事，若是上面的知道了，该怎么办啊？”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双双低下了头。
“还有啊，”李拾虞掰起手指，仔细数着，“三百七十二年前，不待鬼门大开之时，便跑出去了七只厉鬼，是我帮你们捉回来的；三百二十四年前，有一阳寿未尽的妙龄女子被你俩误勾了魂，若非我来替她家人讨要，她都要喝孟婆汤了；二百……”
“哎哟！您可真别数了！”黑无常一把抓住李拾虞的手，把她细数的桩桩件件握回她掌中，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李拾虞装作没有听懂，一副无辜样子，“许久不见，叙叙旧、聊聊往事而已，有什么不好吗？”
白无常往前探头，越过李拾虞看向黑无常，“我们的差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糊涂账啊？”
“天天上值，做那么多差，头脑难免会像浆糊一样的！哼！几十年才有一笔糊涂账，已经很不错了！”黑无常越说越激动，甚至抬手比划起来。
“咳！”李拾虞用力咳了一声，猛地箍住黑无常的肩膀，“你们难得一笔糊涂账，却是平凡人家一代人的苦痛，难道不该更加谨小慎微吗？”
见李拾虞严肃起来，黑无常立马改了态度，“我们当然也想要毫无错漏啊……这不是有你帮忙，所幸未曾酿成大祸吗？”
“因此……”李拾虞松开他俩，起身转了半圈，垂眸说道，“您二位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苍济站在一旁，望着李拾虞的背影，默默勾起了唇角。
原来她翻旧账，还是为了让黑白无常答应帮赵守信的忙。
黑白无常看向对方，似乎是在认真斟酌此事是否可行。
李拾虞倒也不着急，她双臂环胸，悠闲地踱步，等待他们两只鬼讨论出个结果来。
最终，黑无常开口说道：“我们会想个法子，让他投胎转世。”
“何时？何地？何法？”李拾虞追问道。
白无常眼睛一转，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小事，自然需得小心谨慎。待到我俩商量好了，会同你讲明的。”
李拾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时今日，此刻此地。至于要用什么法子，这会儿便开始想吧。”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白无常的耐心，他霎时起了脾气，“我黑白无常可是阴差，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神祇，岂能容你肆意欺负？”
话虽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但他仍坐着不动，没有起来。
李拾虞怔愣一瞬，歪头说道：“谁欺负你们了？你只管说，我帮你们出气啊。”
白无常疑惑地挑起眉，怀疑是不是他没有讲清楚。
“小白，你们可是正经神祇，肯定不会尸位素餐的，对不对？”李拾虞又看向黑无常，“差事若有错漏，肯定是要立即解决的。小黑，你说对吧？”
“呵呵呵……没错……”黑无常傻笑两声，没有反驳。
他戳了戳白无常的手肘，小声说道：“有她一个就已经很难缠了，这旁边还多了一个，你没看见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要什么，先给她就是了。”
说完，他又冲李拾虞笑了笑，“慎驰，咱们都认识四百年了，你有事相求，我们肯定会帮你的呀！单凭咱们的交情，渡一个亡魂过奈河桥，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呵呵……”
“银桥。”李拾虞补充道。
“行，行，都听你的。”黑无常叹了口气，“不过，自你上次闹过之后，地府便加强了关卡，增设了流程。平白无故渡一个四百年前的亡魂过桥，实在是有些难办。不过！你放心，就算是再艰难，我们都会办到的！”
“这件事办成的话，过往就一笔勾销咯。”李拾虞扬起唇角，笑了笑。
“倒也不用，大将军您不大闹地府，就已经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黑无常无奈说道。
想了想李拾虞唤他们前来的用意，他不禁抱怨道：“还以为你是想我们了呢，谁承想，只是要找我们做事。”
“也是想你们了。”李拾虞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你们如今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反正来都来了，走的时候，在这郡城里带两只怨气轻的鬼走吧。”白无常兀自说道。
李拾虞拍了拍手掌，“那当然好了！若是能将这城中所有亡魂都引渡过桥，那就更好了。”
“打住！还是放过我们吧……”黑无常急忙打断，“手头上还有许多没做完的差事呢，哪里有闲工夫啃这里的硬骨头？”
“带两只怨气轻的，只是为了将赵守信的魂灵混进去。说是新拘的亡魂，我俩也好交差啊。”白无常解释道。
李拾虞满意地眨了下眼睛，鼓起掌，“我就说你们是有法子的，真的很棒！”
此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掺杂着星柔和沈潜吵闹的声音。
眼前黑白无常正坐在长凳上，赵守信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像是刚刚睡醒。
苍济听见走廊上沈潜的声音，淡淡说道：“要完了。”
“嗯？”李拾虞转头看向苍济，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半掩的房门被突然推开，沈潜端着木托盘，将两只药碗一齐放在桌上。
“来新朋友啦？如何称呼啊？”他一进门就留意到了桌旁的一黑一白，高高兴兴地打了招呼。
李拾虞抬眼看向沈潜，想要开口介绍，却忽然想起他见不得这些东西，未说出口的话蓦然堵在了嗓子眼。
而星柔跑到李拾虞身边，看她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两个人说起小话。
沈潜见李拾虞和苍济都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出声说话，他便自己去猜。
“看得到我们？”黑无常幽幽问道。
“是何意思？”沈潜呆愣愣说道。
他又重新打量过眼前两人，一黑一白，鬼气缠身，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我们是黑白无常，能看见我们，说明凡人命不久矣。”白无常呲起牙，故意恶狠狠说道。
沈潜刚刚猜到他们的身份，就听到了亲口确认，“哈哈……”
随即，他两眼一翻，“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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