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罪大恶满极，身轻如燕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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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怀仁走到最明亮的地方，笑着看向李拾虞，“你们已经见过了？也好，那我就不用再为你们介绍了。”
李拾虞不想理他，看眼前这个情况，她们和巫灵川的相识，应该也是他安排的吧。
就在此时，赵守信急忙大声说道:“将军，当年战败，全是因为他拦截密信，以致延误军情！”
扶怀仁笑了笑，眼睑之下抽搐一瞬，“慎驰已经知晓了，你又何必再说一回？”
“啊？”赵守信明显愣住了，他看向李拾虞，“将军是何时知道的？又作何打算？”
“前两日，刚刚得知。”李拾虞攥紧手中剑柄，却没有举起剑，“打算，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扶怀仁愤然拂袖，“一将功成万骨枯。向来如此！他们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何来报仇一说？慎驰，你还是如幼时一般，过于天真，又爱钻牛角尖。”
“战死是荣耀，可冤死，便是不值了。”李拾虞缓缓说道，“皇兄，是你执迷不悟。”
赵守信想起方才直冲他而来的那团魔气，突然意识到，那是扶怀仁想要阻止他说出更多真相。
“延误军情，致使金鳞军全军覆没是其一；勾结外敌，引得曚阳皇城被破是其二；堕入魔道，叛离同族是其三；手刃血亲，人性全无是其四；背叛屠城，将这康和郡变成人间炼狱是其五；占地为王，与魔族狼狈为奸是其六！单这六条罪名，就足够你扶怀仁万死难辞！”
赵守信一一列举扶怀仁曾做过的桩桩件件，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李拾虞只知道其中一条。
金鳞军因扶怀仁覆灭一事，她还未能完全接受，此时只觉得胸中狠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顺不下来。
喘息艰难，李拾虞大口吸气，她一手捂住心口，难以置信地望向扶怀仁。
“好皇兄，你竟还有事瞒着我？堕入魔道，这便是你所说‘不值一提的长生的代价’吗？手刃血亲，又是何事？”李拾虞咬牙切齿，感到口中涌出一丝腥甜，继而被她吞了回去。
“真是麻烦……”扶怀仁小声抱怨道，“果真不能心慈手软，本座早就应该杀了你，省得你今日多嘴……”
赵守信听见他暗中嘀咕的话，冷哼一声，“杀了我？你赵大爷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扶姓狗贼！有本事，你就再杀我一回，没本事，就少放狗屁！”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拾虞，小声说道：“将军，末将只是骂他，没有骂你，你莫要多心。”
李拾虞堵着的一口气猝然顺了上来，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乡野村夫，就是粗鲁。”扶怀仁斜睨一眼，面色如常，“呼来喝去，毫无新意。”
“扶怀仁！”李拾虞厉声怒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夫子教过的这些，你全都忘了！你可还知道何为做人的尊严？”
闻言，扶怀仁攥紧衣袖，皱了皱眉，薄唇轻启：“慎驰，你放肆。”
话音虽轻，天空却骤然卷起连绵阴云，雷声滚滚，笼罩数十里。
李拾虞下意识抖了下身子，又立即挺直了脊背。
她已经不是幼时那个事事都要询问兄长意见的孩童了，也不必再畏惧他的威严。
以往时候，作为金乌的太子殿下，扶怀仁鲜少生气，而方才他放轻了尾音的一声“放肆”，正是他气急时，刻意隐忍的样子。
纵使他今已堕魔，自称“本座”，四百年过去，他身上仍留有他太子殿下的影子。
李拾虞不禁有些恍惚，明明眼前这人，应该是她最勤政爱民的皇兄，怎得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苍济不着痕迹地站到李拾虞面前，挡住她一半身形。
随即，一道惊雷落下，十丈开外，一棵合抱之木应声倒地，砸出轰隆巨响。
“脾气这么大？”苍济扬起嘴角，淡淡笑道，“她的问题，你还未回答呢。”
巫灵川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自从她认识大人以来，便未曾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过。
不仅亲自来了南林，只为堵住知情人的嘴，还因为李拾虞一两句话，就如此动怒。
她往后退了两步，静默看着，若是大人不吩咐，她定不会贸然出手。
“我们兄妹之间的事，与你何干？”扶怀仁语带嘲讽，“轮不到外人置喙。”
“将军，末将已调查清楚，当年皇城曚阳孤立无援、兵临城下之时，是他扶怀仁勾结羌蛮，开城门、迎异族，才害得城破国灭！若非我重返人间，还不能揭露他这东宫太子的阴险嘴脸！”
赵守信双手抱拳，振振有词，将他所晓之事简要告知李拾虞。
“嗯？本座就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多嘴？”扶怀仁飞过去一个眼刀，又一惊雷自天空劈下。
电光石火之间，李拾虞拽住赵守信的胳膊，将他拖到一旁，躲开了那道霹雳雷霆。
同时，苍济率先往惊雷落下的地方隔空打去一掌，让那雷劈在土坑里，不致伤及他人。
“哼……”扶怀仁冷笑一声，缓慢说道，“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年旧事，你想知道？我亲自说给你听。”
猝然运行灵力，李拾虞强压下心头不适，悄悄用力喘气。
星柔来到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成为她的支撑。
扶怀仁随意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李拾虞身上。
“说什么勾结？如此难听。我不过是假意与他们合作，利用他们罢了。只不过，出了些差错而已。都是前朝那些蠢材不中用，坏了事，毁了我的计划！
“好在，我早就留有后手。
“人族寿命有限，身躯又脆弱不堪，只能在这世间存续几十年而已，实在可笑。
“不如，化身为魔！既可长生不老，又可为常人不可为之事！
“本座之宏图霸业，便可有大展身手之契机。”
扶怀仁伸开双臂，越说越兴奋，仿佛只差一步，他便可以掌控天地。
忽然，他振袖一挥，指向葛冰，眼睛里是无尽憎恨。
“荀弥，都是因为你！”
沈潜正在给葛冰医治，没有工夫搭理扶怀仁，他默默升起一个小结界，以防这人突然发疯，再劈一个雷下来。
“城破那日，本座正处于闭关之关键时期，若非他莽撞闯入，便不会分走我一半魔灵，害我成为如今这副半魔模样！
“那可是我寻遍大荒，好不容易才寻来的法子。本座原可以拥有无上的魔力，只动一动手指，便能摧毁百里之内所有生灵！算了，如今说这些，也无法改变了。”
李拾虞这才明白，先生所说的“咎由自取”是为何意。
按照先生的性子，他必然觉得，未能教导好扶怀仁，是他之过，因此分担了那一半魔灵，亦是他所应得。
扶怀仁理了理衣襟，平静了许多，便继续往下说。
“皇位上的那个人，早就已经疯了。
“他当真以为，金乌的灭亡，是因我一人吗？若非他时时听信谗言，贪图安逸享乐，事情又怎会走到无法挽回的一步？
“是他，于大殿之上，大发雷霆。他抽出佩剑，说什么……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荒唐！
“‘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好哇，那我就成全他！
“亡国之君，以死谢罪。没有比这更好的交代了！”
扶怀仁抬起双手，看向早已没了血污的手掌，“所以，我杀了他。”
话语间，指尖鲜血若隐若现，他似乎回到了那个浇不灭大火的雨夜，只是如今，他的双手已经不会再颤抖了。
“你……”李拾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已经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了。
“至于屠城一事，本就是争抢地盘的结果，又何必强调呢？
“这康和郡，本就是我看中的一块儿地。是那木什么国鸠占鹊巢，趁我不备，无声无息地占了进来，赖着不走了。
“本座不过是带领部下拿回了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又顺带着清理了一些麻烦。
“他们在此多住了三十年，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木宝国。”苍济冷冷说道。
“你说什么？”扶怀仁没听清，偏过耳朵。
“木宝国。”苍济重复一遍，“被你屠了那个小国，叫木宝国。”
扶怀仁不耐烦地摆摆手，“随便吧，木宝国、水宝国也好，土贝国、火贝国也罢，谁在乎呢？”
他看向赵守信，摇摇头，竟然笑了起来，“说到底，这些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是两三件小事儿而已。没想到被你这么一算，就变成了本座的六桩罪行。赵坚，你有如此口舌，只当武将，不做弄臣，还真是可惜了~”
“你！”赵守信气极，反而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扶怀仁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就连他自己承认的罪行，都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
既然如此，那便与他无话可说，直接动手便是了！
赵守信握紧长刀，冲上前去。
见状，巫灵川扬手甩起长鞭，倏地捆住他的刀柄，将他的手腕拉往她的方向。
随即，两人又如起初那样，缠斗在一起。
扶怀仁不理会一旁争斗，朝李拾虞走了两步，抬眼看向她。
“慎驰，阔别数百年，皇兄甚是想念。如今，你既已知晓想要的答案，想必也了了心思。”他伸出手，“来，跟皇兄回家。你不是怀念故国吗？府中早已为你准备好了住处，与你幼时所住一模一样，别无二致。至于其他的，只要你提，皇兄都会满足你。”
苍济紧锁眉头，他侧过身子，扭头望向李拾虞。
他明知道她不会答应，但是却又怕她会答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