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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十指交相握,月夜巧结缘 ...


  •   只一小会儿,苍济端着一碗琥珀色的晶莹之物回来了。

      “可巧,葛先生那里,昨日刚进了些花蜜来。”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汤药与花蜜混到一处。

      这一次,苍济再将汤匙喂进李拾虞嘴里,她含在口中品了稍许,便又鼓起腮帮子,作势往外吐。

      苍济急忙捂住她的嘴,不给她机会。

      星柔低头看着李拾虞,见她只是皱着眉,多少也算是喝下了药,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放了蜜也是有用的!如此也好,免得让你给拾虞姐姐喂药,你还不情不愿的。哼!”星柔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推了推药碗,让苍济继续喂。

      “我没有不情愿,你可不要胡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正喂着呢吗?”苍济脸颊的红晕已经褪去,说话的语气也正常了许多。

      “说的又不是这个。”星柔小声嘟囔,无意再与他争辩。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碗药才算是完全喂了下去。

      星柔扶李拾虞睡下,帮她掖好被子之后,端起药碗往外去。

      “我去看倚江哥哥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拾虞姐姐就先交给你照顾啦!”

      “放心去吧。若有事,可来找我。”苍济点了点头。

      喂李拾虞喝了药,星柔紧张的心情散了大半,她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往楼下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李拾虞和苍济两个人。

      房门开着,苍济自认他向来是慎独的君子,亦以为自己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可是,他坐在床边,却不禁抬起眼皮,目光不自觉地移到她湿润的双唇上,耳边浮现出星柔方才说的话。

      噙住汤药,以口渡之……

      他若是当真……

      随即,苍济慌忙闭上眼睛,将他浮想联翩的画面悉数赶了出去。

      此时,苍济觉得他很是卑鄙,他怎么可以在她昏迷的时候,肖想她的……

      更何况,她与他刚刚相认,阿虞可是要喊他叔父的!

      坐着的人并未受伤,却心乱成麻,任它怦怦直跳;而躺着的人五官皱成一团,内心也并不平静。

      苍济再睁开眼时,看到李拾虞侧躺着,正在把自己蜷成一团。

      他轻叹一口气,拉过她一只手,默默渡入灵力。

      迷迷糊糊中,李拾虞意识到她处于睡梦中,那曾在奉县见过的一棵茂盛大树,此时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这棵大树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可是,她每次见到这棵大树时,都会莫名觉得安心,身心的疲累也会缓过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李拾虞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已经熟悉的客栈床幔,房间里亮了一根蜡,有些光亮,却并不刺眼。

      她想要坐起身来,发现床边竟趴了一个人。

      他坐在床下矮凳上,上半身靠在床边,一手趴在床上,垫着脑袋,一手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附近。

      李拾虞微微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料惊醒了他。

      “世渊?你怎么没回房间去睡?”她好心关怀他,眸中藏了些不忍。

      睡了一个时辰,手臂已经有些发麻,就连握着的手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只是打算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了过去……”苍济趴在床边,抬头仰望她,“你可好些了?”

      看上去,面色红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颜色……

      “嗯,好多了。想是前几日睡得少了些,才会这样。”李拾虞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回抽自己的手。

      “等一下!”苍济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李拾虞歪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那个……”苍济有些不好意思,“手……麻了……”

      “哦……”不知为何,李拾虞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她红着脸,看向一旁,等苍济慢慢缓过来。

      他的手很是温暖……

      此时留意到二人十指交握,李拾虞觉得她心里像是也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痒痒的……

      就在这一双手难舍难分的时候,星柔和沈潜大步迈了进来。

      “新熬了一碗药……”星柔猛地顿在原地,微微张着嘴巴。

      她一进门,就看到李拾虞坐在床上,苍济坐在地上,两人手牵着手,还害羞得不敢看对方。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她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也有可能,她来的时机刚刚好!

      沈潜端着新汤药跟在星柔身后,差一点儿就撞上了她,还好他眼疾手快,转身转了一圈,卸了大半力道,才没让碗里的药洒出来。

      “突然停下做什么?”沈潜不满撇嘴,他小心护着碗中药汤,“这可是熬了四个时辰的,万一洒了,那我也不活了!”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到李拾虞和苍济之间暧昧的双手,也像星柔一般,怔在原地。

      转眼间,李拾虞已经收回了手,而苍济揉着他仍发麻的手腕,没有工夫搭理门口那两个。

      为了打破沉默,李拾虞率先开口道:“新熬了什么药?”

      “拾虞姐姐,你醒啦!是倚江哥哥专门为你熬的,你喝了,就会好起来的!”星柔笑弯了眼睛,迈开小碎步,跑到李拾虞身边。

      她在床头坐下,抓住李拾虞的手,“必须要好好儿吃药,不能耍小孩儿脾气!你昏迷时候喂的药,吐出来了许多呢。”

      “咳……”闻言,苍济咳了两声,暗示她别再讲了。

      李拾虞无辜地看着身旁两人,好奇在她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星柔笑了笑,没再多说不该说的。

      她接过沈潜递来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喂李拾虞喝药。

      “我自己来吧。”李拾虞伸出手,打算自己喝。

      星柔躲了一下,让她不要乱动,“你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刚醒,只管歇着!我来喂你!”

      拗不过她,李拾虞只好乖乖坐好,喝下星柔喂的药。

      汤药偏苦,喝完之后,她忍不住皱着眉头咳了一声,吐出苦气。

      沈潜拿出一颗龙须糖,塞到李拾虞手中,“吃颗糖,就没那么苦了。”

      李拾虞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甜蜜晕开,那股苦涩的味道渐渐褪去了。

      苍济安静地坐在床尾,见她已经完全清醒,气色也恢复了大半,他便忍不住勾起唇角,淡淡笑着。

      沈潜将药碗放到桌子上,自己拉了条长凳来坐下,“这碗药呢,只是先给你喝着,待到我研究出来新的方子,再给你换新药。”

      “还要喝很久吗?”方才那股汤药的苦涩又返了上来,李拾虞闭着眼睛,忍住了。

      她垂下头,神情恹恹,“沈大夫,我感觉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瞎说!”沈潜一拍大腿,“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你还得喝药,你就得喝!治病不治根儿,那小爷那些大金丹不就都白费了吗?”

      李拾虞眨眨眼睛,“所以,沈大夫,我这个病的根在哪儿啊?还有!你要是张口又是一千两,我可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你!”

      “啧!哎呀!银子的事儿好说,小爷是那种财迷的人吗?”沈潜摸了摸眉毛,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事儿要问你。你的凌霄,是从何处得的?”

      “凌霄?”李拾虞一头雾水,关她的凌霄什么事?

      沈潜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对!你是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下得的,任何细节,都要说清楚!”

      星柔和苍济都望向她,等待她说明白。

      一时间,李拾虞有些感慨,“如此说来,我都快要忘了,凌霄并不是一开始就跟在我身边的。”

      遥远的回忆瞬间拉到眼前,李拾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凌霄来到她身边的那一刻。

      “这两日来,你们也知道了。我曾经是金乌国的十六皇子扶怀缓,在任不过两年的镇国大将军。
      “我十七岁那年,与金鳞军并肩战于未亡城外,虽浴血奋战,却仍未能打赢那场仗。
      “到了最后一日,战场之上全是死人,没有活物。
      “我原以为,我也会死在那场战役上。
      “当天夜里,月色如霜,满是血腥味的战场上,很冷。
      “我不知道凌霄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它堵住了我身上所有的伤口,帮我止住了血。
      “从那以后,它便与我共生,不曾离开。
      “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它会听我的话,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唤它出来就是。”

      李拾虞抬起手腕,露出一截凌霄,“它平素并未伤害过我,虽然无法将它剥离,但时日久了,我也早已经习惯了。”

      说罢,凌霄像是要展示它的确十分亲人一般,贴着李拾虞的手指绕过两圈,乖巧地翘了翘头。

      她抬了抬手,将凌霄往前送了送,“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感受到了身旁人对它的恶意,凌霄往后缩了缩,转头钻进了李拾虞袖中。

      李拾虞轻轻拍了拍袖子,想要唤它出来,但是几人等了片刻,并不见它露头。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有些怕生了,它比较腼腆。”

      “那你可知,它以何物为食?”苍济问道。

      “这个……”李拾虞抬起头,有些错愕,“这个倒是没想过。反正我若是吃饱了,它也不会饿着就是了。”

      “它是吃你的记忆的!而且还专挑美好的那部分吃,可挑食了!”星柔忿忿不平,“都怪它!你忘记的往事,都是因为它!”

      闻言,凌霄又从李拾虞袖中钻出来,露了半个头,朝星柔扭了两下。

      “诶?”星柔以为它在挑衅,扬起手,作势要打它。

      不等星柔手掌落下,凌霄立马钻了回去,不见了踪影。

      “你看!它就是什么都明白,还故意探个头出来!”星柔气鼓鼓的,跟李拾虞告状。

      李拾虞歪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沈潜稍一挑眉,追问道。

      苍济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

      “倒也算不上早就知道,我只是猜到了一些。”李拾虞浅浅笑着,缓慢说道,“我没能死在未亡城外的那个夜晚,就是凌霄救了我。后来,它常伴我左右,我又渐渐忘记了许多事,所以,猜也能猜到一二了。”

      李拾虞撸起袖子,露出一双洁白光滑的手臂。

      苍济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怎会如此?一点儿疤痕都不曾留下……”沈潜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没有一丝伤痕的双臂,“再说了,这也恢复得太快了……”

      星柔直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真的一点儿伤疤都没有呢……”

      “山门练功,战场杀敌,都难免磕碰。而我原本是极易留疤的,身上、脸上,亦有不少疤痕。说来好笑,未亡城那战,若是添了新疤,我这脸上便可划出一个交叉了。”
      李拾虞说得轻松,像是曾经受伤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有了凌霄跟随后,那些伤疤便逐渐消失了。后来,纵使再添新伤,也不会留下痕迹。”

      她放下袖子,笑了笑,“有时,我受了重伤,到万不得已之时,它会帮我医治。只是康复之后,我会再忘掉些什么就是了。”

      “吞噬记忆,抹去疤痕,却又懂得救人性命……此物到底是残忍,还是天真?”
      苍济低声呢喃,很快又想起什么,语气凶了起来,“你怎得总是受伤?都从战场上回来了,又有什么是值得你拼命的吗?”

      百年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在李拾虞还未能摸清凌霄习性时,她甚至有过一段极端试探的时日。

      身上的伤,莫名其妙好得很快;大腿上一道两寸长的陈年旧疤,有一天忽然不见了;睡醒之后,床上毫无缘由地多出几朵干枯的凌霄花来……

      李拾虞清楚地知道她忘记了一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她只记得与母妃的争吵、与父皇的对峙;霜寒九天上,她止不住的泪水和掌心黏腻的鲜血;未亡城外,遍布平原的尸山血海;还有那些,在无数个日夜,让她难以安睡的梦魇心魔……
      至于其他的,只是一片空白。

      可是,明明记忆中受了伤,也留下了伤疤,此时怎么不见了呢?

      她自尸堆中爬出来后,一步一步走了回去,独自住在空无一人的未亡城中,惟有腥风与血月相伴。

      几日后,月圆之夜。

      李拾虞握住破晓,在手臂上划了一剑。

      剑锋锐利,干净的手臂上随即涌出一股血红,浸透了垂落的衣袖。

      旋即,她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凌霄自伤口处钻出,花朵吸住鲜血,枝叶拉拢翻卷的皮肉,将她这新添的伤口合在一处。

      李拾虞虽在霜寒九天认真求学,奇闻异事见过不少,但猛然看到从自己的手臂里钻出一根血色藤条来,她还是被吓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再度举起剑,往手臂上又划过三剑,大腿上划过四剑,皆被凌霄缝了回来。

      霎时,李拾虞灵机一动,心中好奇更甚。

      这藤条将她从战场上救了下来,若是她给自己心头一剑,它还能救吗?

      剑随心动,破晓当即腾空而起,对准李拾虞的心脏。

      她想,若是这妖藤救不了她,倒也无妨……

      不承想,凌霄倏地自她左臂伤口中蹿出,眨眼间便生长出数丈,牢牢捆住破晓,将它甩了出去,插在地里。

      一朵硕大的凌霄花悬在半空,花朵似一只有灵性的眼睛,紧盯着她。

      李拾虞怔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这不请自来的藤蔓,竟希望她活下去。

      后来,李拾虞偶尔受些重伤,凌霄便会默默为她医治。

      日复一日,李拾虞见凌霄对她并无恶意,便任由它与她一处了。

      眼前是苍济愠怒的双眸,李拾虞不愿与他争执,亦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便转了下眼睛,说道:“行走世间,总要讨生活的嘛。不时遇些意外,受了些伤,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

      见苍济仍面色铁青,李拾虞心虚地垂下眼睛,收起了玩笑姿态。

      “看来凌霄并不完全是坏蛋,是我冤枉它了。”星柔说道。

      “关于凌霄的事,就是这些了。”李拾虞看向沈潜,“是有何不妥吗?”

      沈潜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这就奇怪了……既然凌霄与你共生,它又不会害你……你与我们吃住都在一起,但是我们却没事儿……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李拾虞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却忍不住咳了两声,不过她立马调整好,佯装无事。

      “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大家就不用过多担心啦!”她觉得不必大惊小怪,毕竟四百多年,她都如此这般过来了

      “不行,必须得查清楚!生病没小事的!”星柔严肃说道,“我会监督他,早日找出病因的!”

      “嗯,你不必想太多,多加歇息便是。”苍济说道。

      “可是,我还打算去城郊呢。”李拾虞看向众人,眼神无辜,“我总不能一直躺在这里吧?”

      “反正在康复之前,你不许随意下床走动。”星柔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要是想去城郊的话,就赶紧把病养好吧!”

      “没错,先养病再说。我觉得凌霄还是有嫌疑,我再去钻研一下。”说完,沈潜便转身离开了。

      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病情,反而起了好胜之心。

      李拾虞不想老实躺着,她还想起来到处走一走呢。

      而星柔掖严实了她的被角,不给她出来的机会。

      随后,星柔看向坐在床尾的苍济,说道:“世渊哥哥,你先回去歇息吧。”

      她又看向李拾虞,故意拖长了尾音,“你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片刻都不曾离开,也没能睡个囫囵觉~若是再不回去休息,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咯~”

      苍济回过神来,站起身,“好,有事随时唤我。”

      比起眼下的乌青,还是他脸上的红晕更加显眼。

      李拾虞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流转,她总觉得,在她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肯定漏掉了一些什么。

      “去吧,去吧。”星柔笑着摆摆手,然后坐在床边,守着李拾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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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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