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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世间至美的也至危险 她心思玲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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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家族庄园,书房。
周宇深正向父亲汇报与郑家联手做空黄金的计划。
他语气激动,描绘着巨额利润和对古董文玩等艺术品证券化的支持,试图说服父亲批准调动大笔资金。
周父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宇深,黄金市场水深不可测。高杠杆做空……风险太大了。我们周家百年基业,求的是稳。”
周宇深急切道:“爸!机不可失!艺术品证券化是未来!黄金暴跌是板上钉钉的!赵柚梓那边……” 他提到赵柚梓时,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周父无声长叹。
他深知宇明之能远超宇深,但宇明心向道法,无意商海。
宇深虽激进,却是唯一继承人选。
周宇深激昂陈述黄金做空计划,眼神炽热,不时提及“赵柚梓”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推崇。
周震岳沉默倾听,指尖敲击紫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目光锐利地审视长子:“宇深,计划听起来诱人。但杠杆太高,风险太大。赵柚梓……这个女人,你确定能掌控?她背后是郑家,郑楚宁可不是善茬。”
他话锋一转,语气似不经意:“宇明前几天跟我论道,说起‘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宇明身着素色麻布长衫,脚踏布鞋,无声步入。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澄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
身上带着一股山间清泉般的冷冽气息,与奢华的书房格格不入。
“爸,大哥。” 他声音平和,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最后落在周宇深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周宇深心头莫名一紧。
父亲那句“宇明”和道家箴言,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又是他!父亲心里永远偏向这个装神弄鬼的弟弟!他懂什么商场?凭什么指手画脚?
周宇深复述计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对:“宇明久居山林,怕是不懂这资本市场的瞬息万变。黄金暴跌,是多方验证的‘势’,非是虚无缥缈的‘道’。”
周宇明并未动气,指尖轻触桌案上的镇纸,感受其冰凉质感。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
“大哥所言‘势’,亦是人心所聚,欲念所驱。黄金乃天地之精,其价如潮汐,起落自有其律。强求其落,如同逆水行舟,非但无功,恐遭反噬。”
他目光转向周宇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情绪:
“至于那位赵柚梓小姐……大哥可知,世间至美之物,往往也至为危险?她心思玲珑,七窍皆通,非池中之物。大哥与之共舞,如临深渊,需……慎之又慎。”
周宇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次偶遇——赵柚梓独自伫立在花木长廊,侧影清冷孤绝,眼神却空明得仿佛要穿透时空。
那一刻,他道心微澜,竟生出“此女非俗世中人”的感叹。
周震岳听完周宇深激昂的计划陈述,又瞥见幼子眼中那洞悉一切却沉默的悲悯,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冷的决断。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两人,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书房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周震岳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周宇深,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宇深。”
周宇深被父亲的目光刺得一激灵,下意识挺直脊背。
“你口口声声‘内幕’、‘千载难逢’、‘郑家合作’……” 周震岳语速缓慢,却字字千钧,“我问你,这‘内幕’从何而来?可曾查证?赵柚梓这个女人,是真心助你,还是借你之手搅动风云?郑家气数将尽,郑楚宁那匹饿狼,是真心合作,还是等着分食我周家的血肉?”
他向前一步,周宇深只感到压迫感陡增:“黄金市场,是巨鳄厮杀的深海!高杠杆做空?你可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周家百年基业,不是让你拿来赌运气的筹码!”
周宇深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辩解道:“爸!我有把握!赵柚梓她……”
“够了!” 周震岳厉声打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审视,“宇深,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么多年,守成,你缺沉稳;开拓,你少魄力!遇事只知冒进,却看不清人心险恶,算不透风险几何!你告诉我,这样的你,如何担得起周家这艘大船?”
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周宇明,又落回长子身上,语气陡然变得极其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但周家……不能没有继承人!你既如此笃信此局,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笔钱,我给你!”
“这责任,你担着!”
“但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龙是虫,是成是败,皆系于你一身!”
“若成了,证明你有掌舵之能,周家未来交予你,我放心!”
“若败了……” 周震岳眼神如刀,一字一句,“你便给我滚出周家!从此,周家再无你周宇深的位置!周家基业,我另寻他法,哪怕……交给外人打理,也强过毁在你手里!”
他最后看向周宇明,语气不容置疑:
“宇明,你既心向道法,此事便与你无关。静观其变,莫要多言。”
他决定让宇深去闯!黄金计划风险虽大,但若成功,能极大提升宇深威望;若失败……则是血淋淋的教训,能打掉他的骄躁,让他看清人心险恶,明白商场残酷!
至于损失……周家根基深厚,尚能承受。
得到想要的结果,周宇深狂喜!父亲终于将重任交给自己!他看向弟弟的眼神带着胜利者的优越。
宇明?终究只是个旁观者!
周宇明听懂了父亲的深意——用风险磨练大哥。
他看着大哥眼中燃烧的野心和对赵柚梓的迷恋,心中叹息:此局凶险,远超父亲预料。大哥此去,恐非磨练,而是……劫难。
他深知此刻强行阻止,只会让父子、兄弟彻底反目。
赵柚梓那枚苔痕墨玉来的微妙好感,竟能让他对揭露她阴谋的心,产生一丝迟疑。
若揭穿,她……会如何?
他迎上父亲和兄长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爸,大哥。周家基业,自当由大哥执掌。我志在山水,心向清虚。此次决策,无论吉凶,皆是大哥的缘法,周家的运数。我……不会干预,亦……无力干预。”
周宇明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暮色低垂,周氏庄园灯火初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庄园主厅。水晶灯的光晕柔和。
周宇深在厅中踱步,难掩亢奋;周宇明静坐一隅,捧书如入定;周震岳端坐主位,眼神深邃。
林静瑜步入。
香槟色套装勾勒出完美曲线,珍珠耳钉温润,笑容得体。
她目光扫过全场,在周宇明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恰到好处的探寻。
“周叔叔,宇深哥,” 声音清越,随即转向周宇明,笑容加深几分,“这位……定是宇明?久闻清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助理奉上礼盒。
林静瑜浅笑:“一点心意。前日偶得一幅小品,想着周叔叔雅好,带来请您品鉴。”
画作展开,为意境深远的当代水墨。
周震岳颔首:“静瑜有心了,画风清奇,意境深远。”
林静瑜落座,姿态优雅:“今日冒昧,一是送画,二是……” 她目光流转,最终落在周宇明身上,笑容温煦,“听闻宇明归来,一直想为他接风洗尘。明日晚上,我在听松阁略备薄酒,想请宇深哥和宇明……赏光一聚。”
她转向周宇深,语气带着熟稔的期待:“宇深哥,大好日子将近,艺术基金蓄势待发。战前小聚,放松一下,也正好……听听宇明这位‘方外高人’的见解?”
“当然,只是朋友小聚,聊聊风月,不谈公事细节。”
她目光再次聚焦周宇明,笑容无懈可击:“宇明久居山林,心性澄明。山下风云变幻,想必在您眼中,不过是一盘棋局?静瑜愚钝,倒真想听听……执棋者,当如何落子?”
“权当……茶余饭后的闲谈。”
周宇深大笑:“静瑜说得对。是该放松。宇明,一起去!你也该见见世面了。”
他看向父亲:“爸,您看?”
周震岳目光掠过林静瑜,停在周宇明脸上:“嗯,你们聚聚。宇明,多听听,多看看。”
周宇明放下书卷,抬眼,目光温润。
他看向林静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小姐盛情,宇明恭敬不如从命。”
“棋局之说,不敢当。山野之人,观云卷云舒,看的是天地气机流转。执棋落子,讲究顺势而为,明心见性。林小姐……心志高远,慧眼如炬,已是棋中人。何须问方外?”
好深的机锋!
林静瑜心中微凛,但面上笑容依旧完美:“宇明过谦了。那……明晚七点,听松阁,静候二位。”
她端起佣人奉上的清茶,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热,低头啜饮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赵柚梓……你接受李安表白,是真心?还是……另一枚棋子?
周宇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对赵柚梓本就脆弱的信任上。
黄金计划……真的万无一失?
周宇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让她对明日的“惊雷”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周宇明……此人太深。
是敌?是友?还是……更高明的棋手?明晚的饭局,必须摸清他的底细。
周宇明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林静瑜眼底那瞬间的波动,未能逃过他的感知。
林静瑜……你对赵柚梓,也并非全然信任。黄金计划……这潭水,比想象得更浑。
周父摩挲着茶杯,幼子与林静瑜的机锋对答,长子盲目的亢奋,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静瑜的试探,宇明的深藏……明晚的饭局,怕是一场鸿门宴。黄金……计划……唉……
林静瑜起身告辞,笑容端庄优美:“周叔叔,宇深哥,宇明,我先告辞了。明晚见。”
周宇深热情相送。
周宇明微微颔首。周震岳目光深沉。
林静瑜坐进车内,车门关闭的瞬间,她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拿出加密通讯器,快速输入指令:
指令一:“周宇明已接触。深不可测。明日饭局,重点观察。计划不变,但需提高警惕等级。”
指令二: “查!赵柚梓与李安近期所有接触细节!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指令三: “缅甸矿区A级原石封存进度,即刻汇报!确保万无一失!”
车子驶离周家庄园,融入夜色。
林静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急促。
赵柚梓……你若真心,便是利刃。你若存异…… 她眼底寒光一闪,便是……第一个祭旗的棋子!
周家庄园内,周宇明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车灯,指尖在书页上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