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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闯祸的侍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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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是哪里人?学琵琶多久了?”周宇深显然没打算寒暄,话题直白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能把《十面埋伏》弹出那种……嗯,独特的感觉,想必经历很特别?”他晃着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和怀中的琵琶间流连。
赵柚梓端着酒杯,应对得体:“自幼习琴,承蒙老师教导。音乐之道,在于心领神会,经历……不过是沉淀。”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音乐本身,谈论起不同流派对音乐的理解,用专业而优雅的术语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周宇深的试探挡在外面。
提及个人经历,则用艺术化的隐喻轻轻带过,滴水不漏。
赵柚梓轻晃着酒杯,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远处廊柱的阴影下。
周宇深似乎并未察觉这暗流涌动。他显然被赵柚梓这份清冷疏离又带着神秘感的气质撩拨得兴致更浓。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这里太闷了,音乐也听完了。赵小姐有兴趣陪我去花园透透气吗?听说‘云栖’的夜景设计是大师手笔,正好可以……交流一下你对艺术的‘独特见解’?”
他伸出手,欲揽向赵柚梓纤细的腰肢。
空气瞬间凝固。
赵柚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能清晰地闻到周宇深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感受到那只手带来的压迫感。
呼吸机……电源键……母亲沉睡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腰际的瞬间——
“周公子。”赵柚梓不着痕迹地系侧身半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同时将怀中的琵琶微微抬起,横亘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优雅的屏障。
“花园夜风清冷,我这琵琶娇贵,受不得寒气。”她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歉意的笑容,“失陪一下,我去后台安置好它。稍后,再向周公子讨教。”
她的话语得体,理由充分,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慌乱或抗拒的痕迹,仿佛只是体贴地照顾自己的乐器。
周宇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总不能强行去抢人家的琵琶。
“呵,赵小姐真是爱琴之人。”周宇深收回手,扯了扯嘴角,“那我就在这儿,恭候佳人再临了。”
赵柚梓不再多言,抱着琵琶,转身走向后台通道。背影挺直,只有紧抱着琵琶的手臂泄露了一丝紧绷。
廊柱阴影下,李安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赵柚梓消失在通道口,又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周宇深,眼神复杂难辨。
他知道她暂时脱身了,但更清楚,这只是开始。郑家布下的局,周宇深这块难啃的骨头,才刚刚摆在赵柚梓面前。
而远处,郑楚宁正与王董谈笑风生,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这边。
第一回合,她守住了底线。但棋局,才刚刚落子。
赵柚梓抱着琵琶进入后台。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需要时间思考。
就在这时,后台侧门通往花园的通道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带着点不悦的争执声。
“先生,请留步。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宾客请从主厅进入花园。”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领结有些歪斜的年轻男子正挡在一个醉意明显的年轻宾客面前。
来人正是周宇深身边的王少。
王少脸色泛红,眼神有些飘忽。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耐烦:“让开。里面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他试图绕过侍者,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还不至于踉跄。
那侍者却像块牛皮糖,巧妙地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去路,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先生,实在抱歉。花园露台正在进行……地面养护,刚打过蜡,非常湿滑。而且……” 他建议道,“为了您的舒适和安全,建议您还是从主厅绕行,或者稍后再去?”
“地面养护?”王少醉醺醺的大脑捕捉到这个不太寻常的词,眉头皱得更紧,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被打扰的不悦,“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杰尼亚休闲西装,又抬头瞪了侍者一眼,语气傲慢,“让开!我王景明想去哪,还轮不到你个小服务生指手画脚!”
他伸手想拨开侍者,动作虽然带着醉意,但还算克制,没有直接揪衣领。
就在这时,侍者像是“被他的动作带得”重心不稳,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
他手里端着的满满一托盘香槟杯,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呀——小心!!”
伴随着他的一声的惊呼,以及王少猝不及防的“啧!”,只听得一阵清脆刺耳的“噼里啪啦——哗啦——!”
数十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如同被精准制导般,大部分砸在了王少脚前的地面上,碎裂的玻璃渣和冰凉的酒液如同小型瀑布般,瞬间溅射开来。
王景明反应也算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昂贵的麂皮鞋面和裤脚还是无可避免地被飞溅的酒液和碎玻璃渣击中,留下明显的水渍和几点污痕。
“啊!我的鞋!” 王少瞬间酒醒了大半,看着自己的鞋子遭了殃,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抬头,怒视着那个“罪魁祸首”。
侍者则“狼狈”地摔倒在地,托盘滚到一边,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堆满了“惊慌失措”和“无比歉意”,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王少!实在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地太滑了!我……我这就给您擦擦!” 他作势要扑上去用自己湿漉漉的袖子去擦王少的鞋。
“站住!别动!”王少厉声喝止,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鞋面和裤脚,哪里还有半点去花园“透气”的心思。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地面,再看向李安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晦气。“废物!”
王景明低声骂了一句,强忍着怒气,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给我叫你们经理来!这事没完!”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狼藉,怒气冲冲地往宴会厅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压抑的火气。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流淌的香槟,以及……扶着墙、努力憋着笑的赵柚梓,还有那个站在碎片中央、帽子彻底歪掉、领结挂在脖子上、一脸“闯了大祸”表情的李安。
李安抬起头,看向赵柚梓的方向。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那副夸张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狡黠和邀功的亮晶晶的眼神。他甚至还偷偷对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痞痞的弧度,仿佛在说:“看,搞定!虽然代价是我的‘职业生涯’。”
赵柚梓看着他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王少那气急败坏却依然努力维持体面的背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强烈的笑意猛地冲上喉咙,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起来。
就在她嘴角那抹笑意刚刚漾开的瞬间——
通道入口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周宇深皱着眉头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通道内的狼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赵柚梓脸上那抹尚未完全敛去,带着一丝暖意的笑意,以及她看向那个狼狈“侍者”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默契与依赖。
这与他之前看到的那个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那个闯祸的侍者身上。那个侍者正低着头,帽子歪斜,一身酒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周宇深是什么人?从小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察言观色几乎成了本能。
一股强烈的怀疑瞬间涌上周宇深心头。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更像是……一场策划的搅局。
目标,就是阻止王景明,或者……阻止他周宇深进入花园。
那个侍者……有问题。
他和赵柚梓之间,绝对不简单。
周宇深压下心头的惊疑和一丝被愚弄的愠怒,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带着点被打扰的烦躁表情。
他目光越过李安,落在赵柚梓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赵小姐,你没事吧?”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带着探究的意味。
赵柚梓心中警铃大作,周宇深那锐利的目光和语气中的探究,让她瞬间意识到——他起疑了。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重新覆上那层无懈可击的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担忧。
“周公子,”赵柚梓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指向地上的狼藉,“刚才王少想从这里去花园透气,这位侍者小哥提醒他地面刚打过蜡很滑……结果不小心发生了点意外。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她语气公事公办,“这里现在又湿又乱,还都是玻璃碎片,实在不安全。而且,”她微微蹙眉,看向李安,“这位小哥好像也吓坏了,可能需要处理一下。花园那边……。”
周宇深听着她滴水不漏的解释,看着她瞬间恢复的冰冷面具,心中的疑云更重。
他目光如炬,扫过李安,又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定格在赵柚梓脸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哦?地面打蜡?还真是……巧了。”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王少人呢?”
“王少似乎受了点惊吓,衣服也弄脏了,已经先回宴会厅了。”赵柚梓平静地回答。
“呵,”周宇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看来今晚的花园之行,注定是去不成了。”他向前一步,逼近赵柚梓,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赵小姐刚才……似乎心情不错?看到这场‘意外’,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