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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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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以前是个小学老师,很温柔,很爱笑。”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丝对遥远温暖的回忆,随即被冰冷覆盖,“爸爸一走,天塌了。别说生活,光是为了应付那些堵上门要债的人,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气力。她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救星’来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讽刺,“郑霖璋,郑大老板。我爸生前的‘好朋友’。” 她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
“他一脸悲天悯人,说不能看故人遗孀和孤女受苦。他包了我们的学费、生活费,还‘好心’地让我们搬去一处‘条件更好’的郊区别墅,说离我新学校近,他‘方便照顾’。”
赵柚梓猛地抬起头,直视李安,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的不是泪水,而是火焰。
“我妈……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太累了,累得……连脊梁骨都直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痛苦,混杂着对母亲的心疼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怨怼,“郑霖璋的‘照顾’,一开始是嘘寒问暖,是送钱送物……然后,是帮她解决那些讨债的麻烦……”
“再然后……” 赵柚梓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羞辱的尖锐,“他看我妈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照顾’,是……占有。”
“他让她辞了工作。说‘我郑霖璋的女人,不需要抛头露面’。他给她买昂贵的衣服首饰,把她打扮得像个精致的娃娃……圈养在那幢别墅里。”
“我妈……她接受了。” 赵柚梓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和无法言说的羞耻。
“她成了郑霖璋的……情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身体都绷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
“可那个畜生!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赵柚梓的呼吸变得急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他高兴了,就赏点笑脸;不高兴了,就把我妈当出气筒!言语羞辱是家常便饭!稍有不顺心,皮带就抽下来了!”
“我躲在房间里!锁着门!可那声音!我妈压抑的哭声!皮带砸在□□上的闷响……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刻进我的骨头里!永远都抹不掉!”
她用力闭上眼睛,像要阻隔那恐怖的画面,但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仅糟蹋她……更折磨她的心!” 赵柚梓猛地睁开眼,泪水终于汹涌而出,这次是真实的心痛,“他骂她是靠男人养的贱货!骂我爸是短命鬼!骂她活该守寡!他就喜欢看她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样子!”
“后来……他甚至给她吃药!” 赵柚梓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看着她被那一点点药物控制着,为了能让我多‘安稳’地读一天书,而挤出迎合的笑……”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李安,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清醒:
“撬锁?下药?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冷静,“只要郑楚宁那该死的命令能暂时稳住他爸那个老畜生,让他以为我还‘有用’,让他暂时少折腾几次我妈……我什么都敢干!”
“至于你书房里的东西?” 她扯出一个惨淡又带着嘲弄的笑,“我确实在找。郑楚宁打算进军游戏界,他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不愿意为他所用,所以要我来夺走你的创作成果。”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几近低喃,充满了刻骨的疲惫。
“李安,我说完了。这就是我的‘诚意’,我的‘筹码’。郑楚宁只是那老畜生的儿子,一个自以为是的监视者。我恨他,但他还不够格。
我真正的仇人,是郑霖璋!我要他……身败名裂!我母亲遭受的每一分屈辱和折磨,都要他百倍偿还!”
“如果你觉得,我的‘图谋’,能成为一把足够锋利、也能让你解气的刀……这交易,还算数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泪水已干。
就在她抛出最后一句诱惑——并等待着他的审判时,李安的反应却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禁锢在她腰间的力道骤然松弛,让她踉跄后退一步才站稳。然而,预想中的威逼或交易确认并未到来。
李安反而缓缓地、慵懒地向后靠在了书桌边缘。
那方才还充满侵略性和毁灭欲的沸腾火焰,如同海市蜃楼般在他眼底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冷冽讥诮的平静湖面。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暴怒而弄皱的袖口,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啧,说得真感人啊,赵柚梓。”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眼神却直刺她的眼底,“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对付郑楚宁?”
空气骤然凝滞。
赵柚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构建的所有筹码、精心铺设的合作桥梁,瞬间被他轻描淡写的“为什么”抽走了基石!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你……” 她喉咙发紧,几乎失声,“你不恨他?他那样试探你,伤害你!他把你当猎物玩……”
“恨?” 李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眉毛微挑,那点笑意终于触及了眼底,却冰冷刺骨,“赵柚梓,你刚才骂我父亲,戳他人伤疤的时候,倒是很擅长看人痛点嘛。怎么现在却糊涂了?”
他向前倾身,无形的压迫感比刚才纯粹的□□威胁更令人窒息,“郑楚宁?他算个什么东西?他的伎俩,他的试探,在我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无聊把戏。”
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隔空点了点赵柚梓苍白的小脸:
“我需要借助你去扳倒他?我需要借你的‘恨’去证明什么?” 他的眼神充满了俯视蝼蚁般的不屑,“他配吗?”
“我看着他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李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酷,“就像现在……我看着你一样。”
他目光扫过她凌乱的衣裙和犹带泪痕的小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被打碎的精美瓷器。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的漠然!
郑楚宁的所谓强权,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
赵柚梓精心准备的所有致命情报、复仇蓝图,在他这种源自绝对力量的漠视面前,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筹码失效!退路断绝!
那刚刚被强行按下的、源于被他压倒性力量掌控的惊惧感,如海啸般重新席卷而来!
她明白了!从一开始,他的“愤怒”或许有几分真实,但他后来的“逼问”、“倾听”,甚至被她“合作提议”引起的“兴趣”,全都是诱饵!
是他冷眼看着猎物在绝望中徒劳挣扎的游戏。
他逼她说出那么多“秘密”,根本不是为了合作,只是为了彻底看清她的底牌和她挣扎的上限。
李安欣赏着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恐惧和瞬间坍塌的绝望,如同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落幕。
他缓缓站直身体,再次向她缓步走来,不是刚才狂暴的逼近,而是像猎豹巡视着终于停止反抗的猎物。
脚步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敲打着神经。
赵柚梓的身体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微微发颤,她像被钉在原地,退无可退。
水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单薄。她猛地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一切算计都苍白无力。
逃?她试过了。力量?更是天壤之别!
就在李安身影完全将她笼罩,那股冰冷的、带着玩味审视的目光让她几乎窒息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丝火苗在她眼底燃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恐惧和算计被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孤注一掷的光芒取代。
“郑楚宁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破碎,却带着豁出去的苍凉,甚至扯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那我自己呢?”
在李安微微一顿、似乎带着点讶然的目光中,赵柚梓不退反进。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向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举动大胆到近乎疯狂!
“你要看戏?要乐子?” 她昂着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水绿色领口在被书柜撞击时已经扯开,露出更多瓷白而诱人的肌肤。
但她眼中没有羞耻,只有燃烧的火。
她的手指颤抖着,猛地指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你拿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疯狂,“你不是在玩吗?不是觉得控制别人有趣吗?我把我的心给你!”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
“我把自己给你!” 赵柚梓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惨烈的真诚,“无论我走到哪里——地狱、云端、郑楚宁的宫殿还是下辈子!这颗心会一直想着你!像烙印!像诅咒!永远抹不掉!直到这颗心……被你亲手挖出来!或者……” 她顿了顿,“……彻底烂掉!”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交织着绝望、愤怒、孤注一掷、甚至隐隐带着爱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安,将自己化作卑微的祭品,推到了他面前。
李安的动作,终于真正地停滞了。
他脸上的戏谑和冰冷如同退潮般消失。
他低头,深深地看进赵柚梓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太过复杂,太具冲击力。
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秒钟的死寂,赵柚梓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肋骨的声音。
终于,李安有了动作。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地在她脸上逡巡片刻,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震动以及一丝……被触动的奇异涟漪?
他缓缓地抬起手。
赵柚梓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而……
他的手并未落下,而是伸向了她凌乱敞开的水绿色裙领。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将她被扯开的领口布料一点点拉拢、复原,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
冰冷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后,他将她领口一个小小的装饰性搭扣仔细扣好。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了手。那股笼罩赵柚梓的窒息般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了许多。
李安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但底下似乎有某种全新的风暴正在形成。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