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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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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散场。
日影悄然爬过地毯的鸢尾花纹,当最后一道瓷盏撤下时,郑楚宁倚着楼梯扶手回头。
水晶灯折射的光晕在他眉骨投下阴影:"八点整,顶楼藏书房。"
赵柚梓一时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慢悠悠应道:“哦。”
暮色在窗帘褶皱间凝成深红。
水晶吊灯在郑楚宁的眼镜上投下碎钻般的光斑,他合上笔记本,指尖在柚木桌沿轻轻叩响。
"柚子,刚刚我讲清楚了吧?"
少女蜷在丝绒扶手椅里的身影动了动,发梢在逆光中泛起泼墨色的涟漪:"嗯。"
"难得这个时间见面——"他忽然起身,西装下摆掠过桌角的鸢尾花,带起一阵裹着香气的风,"去酒窖。"
赵柚梓仰头时,正撞见他垂落的眸光。
男人唇角翘起狡黠的弧度,眼尾细纹像古卷轴展开的裂纹:"别问,你知道我最讨厌无效社交。"
地窖铁门旋开的刹那,橡木桶陈腐的叹息与鲜葡萄发酵的甜腥纠缠着漫上来。
郑楚宁的袖扣擦过石壁,条石缝隙里渗出丝丝寒意,却在触及中央橡木吧台时,被水晶醒酒器里晃动的暖光温柔化解。
"85年的玛歌会在舌尖开出紫罗兰。"他晃着酒杯靠近,影子将少女完全笼罩在吧台阴影里,"小心,这瓶波特酒藏着葡萄牙的盛夏暴雨......"
当李安踹开虚掩的门时,声控壁灯应声而亮。
他看见赵柚梓伏在斑驳的酒渍吧台,碎发散落。
郑楚宁的拇指正悬在她耳垂上方三毫米处,听见响动后倏然收回,转为整理自己的衣领。
"李安。"转身时他的皮鞋跟碾过满地寂静,郑楚宁的指尖沿着杯口画圈,红酒在杯壁拖曳。
他忽然将杯缘抵在赵柚梓耳后,冰得少女颈侧泛起细小的疙瘩:"没事不要往酒窖来。酒窖里温度是非常重要的。”
他看着高脚杯中液体,又用鼻尖轻嗅杯中酒香,仿若随意道:“温度过高会导致酒类的口感变差,酒精挥发过快,而温度过低则会导致酒类的口感变得味道单薄,因此,保持适当的温度是非常重要的。”
李安的鞋底碾碎了一粒滚落的橡木塞。视线牢牢盯着他,余光却都是伏在桌面的少女。
郑楚宁眼尾一扫旁边的李安,又视若无睹般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一般来说,这里的温度应该保持在10度左右,你说,如果我把钥匙拿走,明天再想起酒窖里还有个大活人,会不会有人在庄园里多嘴。”
他把钥匙绕在手指上,当指尖掐住少女脸颊时,吧台下突然传来酒瓶倾倒的闷响。
李安的一手已经高高举起,却看见郑楚宁用领带慢条斯理擦拭指腹,继续道:“咦?柚子这是怎么了,这样就喝醉了,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李安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看向他的眼神也逐渐危险,警告道:“郑楚宁!”
再撩火可就不好收场了,郑楚宁见好就收,他可不想卷进这种小孩子般的斗殴事件。
“呵呵,紧张什么,我可不是那种不知趣的人。”郑楚宁向李安眨了眨眼,“先走了,柚子妹妹就麻烦你了。”
男人倒退着走向旋转铁梯,西装外套掠过成排酒架。
当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黑暗时,突然从指间坠落的钥匙发出一串清脆的响,银光划破凝滞的空气。
李安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橡木桶陈腐的叹息与少女发间残留的香在鼻腔交战。
月光从通气孔斜切而入,将柚子的侧脸雕琢成半透明的玉髓,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正轻轻颤动。
"柚子?"他单膝触地时,皮靴碾碎了某粒沉睡多年的葡萄籽。声线像羽毛扫过葡萄酒杯沿,激得少女耳垂上细小的绒毛微微立起。
指尖即将触及她后颈时,突然被酒柜玻璃映出的倒影刺中——自己的手掌竟在虚空中呈现出捧住烛火的姿态。
抱起她的瞬间,少女在他胸膛蜷成一团,脊背像块正在融化的雪,隔着衬衫布料将湿润的寒意渗入他掌心。
李安不得不后仰脖颈,避开她随呼吸扑在喉结处的,那团正沿着锁骨攀爬的温热气息。
月光像融化的枫糖浆淌在鹅卵石小径上,李安抱着赵柚梓走过花草葱茏的长廊。
睡莲池里跃起一尾红鲤,溅落的水珠沾湿少女垂落的裙角。
忽然,背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柚子姐姐!"郑楚瑞抱着一捧新摘的洋甘菊从藤架下钻出来,花瓣上的夜露全蹭在了衬衫前襟,他踮起脚用花束轻扇赵柚梓泛红的脸颊,洋甘菊的苹果香混着夜风酿成清甜的醒酒汤。
李安微微屈膝让少年探看,怀中的姑娘忽然咕哝着往他肩窝钻了钻,发丝间漏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柚子姐姐怎么了?”郑楚瑞忙捂住嘴把惊呼吞回去,他看着赵柚梓绯红的双颊焦急道,又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李安不着痕迹拂开他的手,督了一眼西面楼上亮灯的那间房,只道:“刚刚你哥和她一块儿喝酒,她喝太多了,现在也醒不过来,我先送她回房间。”
“那好,你小心点,我和你一起上去。”
二楼的露台飘来张姨烘烤蜂蜜蛋糕的暖香,郑楚瑞像只殷勤的雀儿在前头引路,不时回头用气声提醒:"李安哥小心青苔!"
当赵柚梓陷入鹅绒被的云朵里,少年蹑手蹑脚点亮香薰蜡烛,金盏花的柔光立刻爬上窗帘刺绣的雏菊。
他趴在床沿哼着走调的安眠曲,哼到第三小节就被自己的哈欠打断,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碰着床柱雕花,嘴中仍絮絮道:“我哥就知道喝酒,还让你也喝那么多,有什么好喝的……”
子夜时分,月光为房间镀上珍珠的光泽。
李安替她掖好被角,轻轻抱走熟睡的小朋友,发现枕边不知何时多了朵带着体温的洋甘菊——在月光里温柔地开。
赵柚梓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又进入了梦乡。
十一月,早晨的草地覆了一层薄霜。
下午时分郑楚瑞拉着宿醉过后的赵柚梓,去阳光房晒太阳。
庄园中的阳光房位于花园的一角,被绿树和鲜花所环绕,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玻璃房,温暖如春。
郑楚瑞呵着白气推开门,冷气瞬间被门内涌出的暖流冲散。
三重真空玻璃将寒风彻底阻隔,赵柚梓踩上地暖烘烤的地板时,鞋底的霜花化作几粒将融未融的星。
"柚子姐坐这儿!"少年哗啦抖开羊绒盖毯。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保温套里取出白瓷壶。
房间内摆放着几张柔软的躺椅,铺着柔软的靠垫和抱枕。
阳光在赵柚梓膝头织出菱形光斑。
郑楚瑞开启了加湿器,带着佛手柑香的水雾正悄悄漫过少女泛红的踝骨。
当赵柚梓陷进鹅绒抱枕堆困意弥漫时,郑楚瑞蹲在绿植墙前调整补光灯角度。
他忽然转头笑出一颗虎牙:"看!春三月的苔藓毯——"手指掠过空气培养箱里绒绒的绿,"我偷了哥酒窖的橡木屑当培养基。"
暮色将临时,玻璃开始晕染琥珀色滤镜。
郑楚瑞又把控温器调到睡眠模式,转身发现赵柚梓在巴西木宽大叶片下蜷成猫。
他轻手轻脚给空气凤梨喷水,水珠悬在银灰色叶尖欲坠不坠,像极了他们童年共偷的那罐荔枝蜜将倾的瞬间。
这时候躺在柔软的椅子上,简直舒服地想要叹息,赵柚梓感慨道:“好幸福啊。”
郑楚瑞躺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把插好吸管的果汁递给她:“等太阳彻底落下去,我们一起去打桌球。”
赵柚梓刚要回应,郑楚宁的剪影已印在玻璃门:“要玩什么,不叫上我?”
赵柚梓刚启唇,小瑞忙道:“你去玩吧,我们要休息会儿。”
郑楚宁也不恼,自己找了张躺椅坐下来:“那正好,哥哥给你们讲个睡前故事。”
什么睡前故事啊,非要在傍晚的时候讲?刚刚还在门外偷听他们讲话。
郑楚瑞小眉头都皱到一起了:“哥,你哪里会讲故事,就知道哄我们。”
"睡前故事嘛......"他解开袖扣的响动惊醒了角落的捕蝇草,"比如某只偷喝甜酒的小醉猫,在酒窖打翻了我的白兰地。"
"哥的记性总用在奇怪的地方。"
郑楚宁轻笑出声。
倒是赵柚梓好奇,郑楚宁要讲故事,那得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啊:“您自由发挥,小瑞,我们一起听好不好?”
“嗯。”既然柚子姐姐想听,那他也听听吧。
郑楚宁见两个小毛头都躺好了,像模像样地讲了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球生活着一位可爱的小王子,他是整个星球的主人。
小王子是一个富有想象力和纯真的孩子,他居住的小行星,只有一朵玫瑰花和一只狐狸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