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87、妥协

　　听到秦崇远的话，秦晏脚下步伐微微一顿，转身说道：“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你这么肯定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我肯定。”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空荡荡的院中仅有秦崇远一个人无声站立其中，寂静伴着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那双和秦晏相似的眼中却晦暗难明。

　　从老宅离开时天色已是傍晚，秦晏转动方向盘向一个方向驶去。

　　“叮咚——”

　　时光刚刚挂断电话便听到了门铃声响，随即便听到顾楠的一声轻呼：“秦总！”

　　只见秦晏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从门口走了进来，装扮一如既往，但随着他走近，额角处的一道伤口却清晰可见。

　　“你受伤了？”时光看着那道伤痕有些惊讶道。

　　“不小心磕到的，不碍事。”秦晏却满不在意。

　　时光取过药箱走到秦晏跟前说道：“我帮你包扎一下吧。”说着她便将秦晏按到了沙发上，从药箱中取出药膏清理起了他的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时光提醒道。

　　秦晏眼睛余光不经意瞟过药箱，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盒，整齐又清晰，和他上次见时有了很大不同。

　　额头处传来一阵刺痛，但比痛觉更先过来的却是时光身上的香味，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熟悉的气味让他不由闭上了双眼。

　　“别动。”察觉到秦晏要转过来的头，时光连忙按住说道。

　　看到手下停下动作的人，时光才继续拿着棉签处理伤口。

　　伤口细细长长的一条，看起来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之后才留下的，也不知道是磕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上才有了这么一道伤口。

　　不过好在现在血已经止住，只有一点淡淡的血痂残留在上面，只要擦掉这些再消消毒处理一下就好了。

　　她手下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但双眼却不自觉被秦晏忽闪忽闪的眼睫所吸引。

　　她一直知道他的五官生得精致，可却好像是第一次从自上而下的角度俯视他。纤长的睫毛被暖黄的灯光晕染，像一束将熄未熄的烛火在面颊摇曳，眉眼也被这抹烛光所影响透出些许暖色，柔和而温暖。

　　这个样子的他，她好像并没有怎么见过。

　　一个走神手下的力气便失了控制，原本轻轻摇曳的烛火忽然轻颤一下，她一惊，随即回过神来，专心处理起了伤口。

　　她将创可贴轻轻贴在额头上，这个伤口便算彻底处理好了，粉色的创可贴落在秦晏英挺的脸上，怎么看都有些滑稽。看着和创可贴格格不入的秦晏，时光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秦晏虽不明所以，却也不由随她一起露出笑容，清浅的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峻，化作一道流光缓缓向她涌来。

　　笑完时光问道：“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秦晏闻言从身后取出一个文件袋向她递了过去。

　　看着面前厚厚的文件袋，时光伸手接过，随后便听他问道：“你看看这里有你喜欢的本子吗？”

　　时光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或者你有喜欢的导演吗？”他则继续说道。

　　听着他的话，时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应该已经看到网上的那件事了，所以才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这里，给她送来这些剧本。

　　不过她还没有那么脆弱，不会因为这么一次失利就一蹶不振的，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被拒绝才是常态，一个试镜而已，这个不行还会有其他的。

　　但他为了这件事亲自赶过来，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要接受他的帮助，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有信心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这些困难。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依靠秦晏去解决的话，那她永远都得不到成长，甚至会慢慢丧失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直至最后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那绝不是她想要的。

　　而且，他们之间本就是凭她这张和他的白月光相似的脸才产生的联系，原本她还计划着等合约到期就离开，但现在来看，也许根本不用等到到期。有那张和她相似的脸在，她不再是他唯一的选择，很快他应该就会转移目标了，所以她也尽量避免和他再有过多牵扯的好。

　　看着他黑亮的眼眸，她努力忽略心底莫名的异样，将厚厚的文件袋放到一旁说道：“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他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什么事情都要靠你去帮我解决。我的实力有多少我自己清楚，就算凭你的帮助我能出演那些名导的电影，可德不配位得来的东西又会有什么好评价，甚至还会连累导演们的风评。我不想这样。”

　　“可是你有天赋，有实力，拿奖是迟早的事情，我做这些也只是帮你更快一步达到你的目标而已，又有什么不好的？”

　　时光闻言笑了笑说道：“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了。只是演戏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虽然我也演了很多年戏，可现在才刚刚接触电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比起直接和那些名导合作，我还是更想从我实力能够到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打磨。”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就算合作那些名导的话，我也希望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凭我自己的实力去获得机会，而不是靠你的帮助。”

　　随着她说完，房间一时陷入安静当中。

　　半晌后秦晏声音幽幽响起：“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对吗？”

　　他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戳就破的气泡，溅落的零星水滴飘飘摇摇落进心间，让人心中染上几分水汽，湿漉漉的。

　　看着他眼中隐隐浮现的犹疑和若有若无的受伤，时光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不论是合作导演还是得奖这些事有你的帮助的我很开心，可是比起靠你的帮助，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才会真的安心。而且你每天有很多工作要忙，不要因为我的事耽误你的工作，你要相信这些我有能力解决这些麻烦，不需要为我这点小事……”

　　“你的事情不是小事。”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秦晏打断。

　　他的神情郑重而认真，将她剩下的话堵在了口中：“你的事情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小事，公司的事情固然重要，可和你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决策做错了我还有挽回的机会，可是关于你的事如果做错了，稍差一点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说到最后他话音中满是不确信和害怕，仿佛有什么不愿回忆的的往事浮现在眼前，让他不自觉便放轻了声音。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不自信的秦晏，她不知道他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本能觉得那段回忆应当并不美好。

　　“不会的。”她轻轻安慰道。

　　秦晏闻言转头向她看来，眼中还带着尚未散去的过往阴霾：“我知道你想靠自己，可我也只是想让你这条路好走一些。”

　　他话中若有若无的祈求和脆弱，让她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这是我成长的必经之路，躲避不了的。你走到今天不也是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吗？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变成今天人人敬仰的秦总，如果不是吃尽了苦头，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名望和地位呢？”

　　“我吃的苦只是为了能爬到更高的地方，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让你去经受那些无端的磨难。如果我走到今天还要你去承受不需要承受的事情的话，那我爬到这里又有什么用？”

　　时光打断他的话：“可是温室里的花是经受不了风雨的摧残的，我不想在哪天我们分开之后，我连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我们不会分开的。”

　　听到秦晏独特的关注点，时光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看着他眼中的固执，无奈妥协了一步，转而说道：“好，就算我们不会分开，可是不经过一点一点的打磨，我的演技又怎么会进步呢？我不想别人提起我的时候不是说她演技很好，而是依靠谁谁谁上位的花瓶。”

　　“……”

　　秦晏缓缓垂下眼眸。

　　“我明白你的担心，你只是希望我这条路能够走的更顺畅一些，可是你同样也不能否认没有经历过打磨的璞玉永远是块不起眼的石头，就算被捧的再高也只是块稍好一点的石头而已。”

　　看着面前静默的人，时光慢慢放缓了语气：“让我去试一试好吗？我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也想知道我自己究竟能够走多远。如果哪一天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会去找你的，我相信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话虽然这样在问，可她心底却清楚地知道，他不会的。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这样问也只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思让他能够退一步妥协而已。

　　果不其然他说道：“我一直在。”

　　听到预想中的回答她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会这样说，不论是戏里还是戏外她都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她早就不会再信了。她控制好表情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当她抬眸看见他的眼睛时，已经组织好的话语却尽数被堵在了喉咙当中。

　　他的眼睛是比夜晚还要漆黑的漆黑，一向看不透的眼眸此刻却带着坚决和认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眼中的坚定如同飓风一般向她席卷而来，带着不容怀疑的力量，让她无处躲藏。

　　这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一时呆愣在原地，忘记了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他已经将她所有想法看穿，正慌乱不知所措间，一声长叹忽然响起。

　　随后秦晏的声音幽幽飘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他放缓的语气，时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但随即却又听他说道：“你可以也试着接受我的真心，不要再拒绝我好吗？”

　　“……”听到他无端而来的一句话，时光不明所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秦晏握着她的手慢慢攥紧，眼底是愈来愈深的晦暗，黑曜石般的眼眸中蕴藏着无尽黑暗，但却又浮着点点亮光，她心中仿佛有什么被轻轻触动，缓缓点了点头应道：“好。”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秦晏眼中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眨眼便雨过天晴。

　　他会永远在她身后，他要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到属于她的位置，她一定会走的又高又远，走到那个光明而又灿烂的未来。

　　他对此坚信不疑。

　　宁静温馨的夜晚悄然而逝，喧嚣热闹的清晨眨眼到来，飞机穿破云层，刺眼的阳光落入舱内，照出窗边人的身影。

　　时光将帽子向下压了压，遮挡住了白炽的太阳光。

　　今天是她前往榆城面试邱安导演新电影的日子。

　　秦晏来的那晚她刚和孙映通完电话，她有一部新电影正在拍摄，里面有个戏份不多却又至关重要的一个角色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现在拍摄已经过半，这个角色一直空悬，邱安也不愿降低要求，一直在派人寻找合适的演员。

　　孙映看到角色的描述，想起在刘易导演剧组合作过的她，于是打来电话，想让她去试一试这个角色。

　　这个角色就几场戏份而已，算是客串，虽然戏份不多，但这对她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上一个机会她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她绝对不能再失去了，时光放在身前的手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