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45、分手

　　等到时光回到病房外时距离电话打来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站在病房门口却蓦地顿住了脚步，房门上的玻璃清晰映出了她嘴角的伤口，她轻轻碰了一下，一阵刺痛感传来。

　　就在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道要怎么和陆瑜白解释时，面前的房门却忽然被从里面拉开，钟茵从里面走了出来。

　　钟茵视线在她脸上扫视片刻，在看到她嘴唇上的伤口时，嘴角掀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中闪过不屑和得意，轻嗤一声和她擦身而过。

　　时光不明白她的情绪从何而来却也懒得去计较，她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房门，最终鼓足勇气，抬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淡淡月光穿过玻璃落在地上，惨白、寥落。

　　病床上的陆瑜白头朝着窗外，只有胸口淡淡起伏，像是睡着了，时光见状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脚下步伐放轻，慢慢向床边走去，但还没走出去几步陆瑜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回来了。”声音平和沉静，听起来和往常一般无二。

　　原本正缓慢挪动的脚步停在原地，她轻声回道：“嗯，我回来了。”

　　她以为陆瑜白会问她去了哪里，可房间里却是一阵沉默，只有淡淡消毒水味道充斥在她鼻尖。

　　她看着病床上的陆瑜白，他头上缠绕的绷带遮挡住了他的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但不知怎么她却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清晰的悲伤，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你……”

　　“我……”

　　两人不约而同。

　　“你先说吧。”时光率先反应过来说道。

　　床上的人一阵短暂沉默后，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们分手吧。”他的声音又轻又淡，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般。

　　听到这句话时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道：“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陆瑜白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再次听到这句从他嘴里再次说出来，时光才终于确认原来刚刚并不是幻听。

　　“为什么？”她皱眉看向病床的陆瑜白，有些不明所以：“因为我没有陪着你让你伤心了吗？这个我可以解释的，这是因为……”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却慢慢低了下来。

　　这怎么解释的了呢？难道要告诉他，她消失的这些时间都一直和秦晏在一起吗？还是告诉他，他现在遭受的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她？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原本迫不及待想要解释的心也渐渐冷却下去，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抱歉：“对不起。”

　　自己身为女朋友从他出事之后陪在他身边的时间甚至还没有钟茵长，不论有什么样的原因她做的都是不合格的，网上的那些评论放在不知情人眼中也并非没有道理，陆瑜白就算生气和难过也是应该的。

　　“原因我以后和你解释好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她看着前面的陆瑜白开口说道。

　　但陆瑜白却拒绝的毫不留情：“不用了，你去哪里都好，这些不需要和我解释。以后你也可以不用再过来了，可以专心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们之间今晚之后就再没有关系了。”他的声音是平静到极致的淡漠，再不见往日的温和，说不出的陌生。

　　看着如此决绝的陆瑜白时光有些不解，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明明他们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看着满是淡漠的陆瑜白，她忽然想起刚刚在病房门前看到的钟茵，一瞬间像是找到了原由：“是钟茵用陆叔叔威胁你了吗？”她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冀，秦晏会威胁人钟茵不见得就不会做，也许钟茵像秦晏威胁她一样威胁了陆瑜白也说不准，不然她实在想不到陆瑜白会有这么大转变的原因还有什么了。
　　她看着面前的陆瑜白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可陆瑜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瞬间如坠冰窟：“是我腻了，不想再继续了。”

　　“什么意思？”时光一时间却难以接受，他究竟是什么人她再了解不过，他不可能说出更不能做出这么不负责任又离谱的事。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陆瑜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听着陆瑜白从始至终都冷静淡漠的声音，时光终于再也忍受不了。

　　时光快走两步到了床边紧紧抓住他的领子：“陆瑜白，你当我是傻子吗？！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你今天就毫无缘由地要分手，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想要从他口中听到真相，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可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的神情却再也不是她往日认识的样子，看着竟是那样陌生。

　　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满是寒冰，冷意穿过空气直刺入的她心脏在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冰冷彻骨。

　　她心脏轻颤了两下，紧紧攥着衣领的手却始终不愿松开分毫，嘴唇开合却终是不甘心：“我不相信，明明你那天还说想和我结婚来着。”

　　陆瑜白的声音也仿佛淬了寒冰，说出的话也是如出一辙的冰冷，几乎将她冻结在了原地。

　　“那是因为我愧疚。你和我在一起三年，我不忍心让你这三年的时间都白费，反正和谁结婚都一样，既然你已经花了三年的时间那我就给你一个结果，让你这三年的青春能有个交代罢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口想要再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不知被什么堵住，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在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掉落下来，直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花，也将陆瑜白的心砸的稀碎。

　　被子下的手紧紧攥起，他努力控制住想要将她脸上泪水擦干的冲动，却又害怕眼中的不忍被时光察觉，于是转过头不再看她。

　　时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哽咽：“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我认识的陆瑜白不是这样的。你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你不是会做出这些事的人。”

　　听着她的话，陆瑜白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无法呼吸，他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一字一句说道：“你看错人了。”

　　身旁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她用力控制却依旧清晰的啜泣声在耳边响着。房间内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没，仅有一轮明月幽幽散发着光亮，可不知怎么明明近在眼前的月亮却忽然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抓不住。忽然间一道亮光忽然在眼前闪过，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东西便被时光拿了起来。

　　时光细细打量那个平安扣片刻后转头向他看来，平静的声音中却带着轻颤：“这是钟茵的吧？”

　　看着时光因为哭泣而轻轻皱着的眉毛和悬挂着泪水的睫毛，他的心尖忍不住轻轻颤抖，但看着那个平安扣，钟茵走前的话却在他耳边响起。

　　只要他同意和她在一起，就能解决所有的麻烦，不仅爸爸能够得到治疗，他和妈妈也不用再受江胡胁迫，就连时光都能平安无虞，很简单的条件但却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只是没有想到钟茵为了让他和时光彻底分开，居然将从不离身的平安扣留在了这里。

　　他本以为时光会问他和钟茵究竟什么关系，可最后却只听她轻轻问道：“钟茵真的没有威胁你吗？”

　　时光脸上泪痕清晰，楚楚可怜，可她眼底却满是倔强似乎不听到她心中的答案就绝不罢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可想到钟茵的话最终却只是说道：“没有。”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说的都是真的是吗？”她的眼睛不再是平日那般明亮，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深沉，幽暗的眼睛深处有淡淡亮光升起，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仿佛要将人吸进去：“只要你说，我都相信。”

　　黑暗吞噬时间，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看着那抹光亮他忽然有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但理智却终究占据了上风，他看着时光那双此刻盈满了悲伤的眼睛长叹一声，轻轻说道：“都是真的。”

　　面前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仿佛被抽取了脊骨垮了下去，他的心脏忍不住抽痛起来，努力压下去的酸涩和痛苦再次用了上来，可长痛不如短痛，时光如果能就此死心的话也好。

　　原本被紧紧攥着的领口慢慢松了下去，那双带着不甘和倔强的双眼缓缓闭上，惨淡的月光落入病房内，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惨白又暗淡的轻纱，薄纱紧紧缠绕在他身上，让他挣脱不得，一滴眼泪似珍珠般从她脸颊滑落，也让他呼吸彻底停滞。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窗外月光寂寂，房间内一片安静。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好聚好散，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她平静的声音下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转身向门外走去，病房门打开一缕光亮从缝隙中漏了进来，房间有一瞬间的明亮，但随着房门重新关闭，这抹仅有的光亮也被隔绝在外，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仅有清冷月光静静在病房中流淌。

　　“对不起。”他再次开口轻声说道。

　　他没有能力护住她，现在就连他都自身难保，如果她和他在一起的话只会有无尽的危险，比起失去她的痛苦，分手的痛苦实在不值一提，既然秦晏愿意也能够护住她，那分开不论对他还是时光都是最好的结果。

　　月光似水缓缓流淌，从窗边到床下再到枕边，最后化成一滴清透的泪珠从他眼角缓缓落下。

　　时光从病房出来后便一路向外走去，多亏了头上那顶宽大帽檐的帽子，才将她的狼狈尽数掩盖起来。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夜晚的风猝不及防地吹过来，一阵寒意瞬间将她包裹，任她如何裹紧身上的衣服都无法躲避这阵寒冷的侵蚀。

　　晚风依旧萧瑟，时光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风吹起衣摆，她原本苗条的身体此刻却过分瘦削，在寒风中看起来脆弱又孤独。

　　但她走着走着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失神的双眼慢慢聚焦，她转头向后看去就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出现在视线当中，车前灯正照落在她身上，她前方的道路被照的一清二楚，不见一丝阴影。

　　她抬起胳膊举到眼前，挡住了那刺目的光亮，随着视线转向车内驾驶位上，隐约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