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144、白月光是谁？ 白炽灯光下

　　白炽灯光下的人静静相拥着，一片安宁。

　　时光头埋在秦晏颈间，过去的阴霾带来的寒意在这个怀抱当中慢慢散去，她感受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不安的内心慢慢安定下来。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曾经疯狂想要掩盖的过去，终于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露在了秦晏面前。

　　原以为会很沉痛的心但在说清楚的这一刻竟是难得的轻松，或许是秦晏的怀抱太温暖，也或许是他的承诺太郑重，竟让她忍不住想要去信任，去依赖。

　　感受着身前的温暖，她忍不住也将困扰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那个白月光是什么样的？”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将话说了出来，但胸腔当中怦怦跳动的心脏却是一声接一声，剧烈而清晰，等待在这一刻竟是格外地漫长。

　　秦晏感觉到了怀中人努力控制的呼吸，但微微紧绷起来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他想开口告诉她真相，可想起医生的话，却是犹豫又犹豫。

　　时光等待了许久，久到她甚至觉得秦晏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环在秦晏腰上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一些，就在她开口准备转移话题掩饰尴尬的时候，秦晏却忽然开了口。

　　但秦晏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问道：“你当年出车祸前的记忆还记得多少？”

　　她脑海中不由开始回忆起她到京城之后的生活，但回忆着回忆着她却发现脑海中是一段接一段的空白。

　　她找到工作，搬到地下室之后的记忆就像一首刚刚开了个头便忽然断掉的歌曲，一切才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她用力回忆，想要寻找到一些零碎的音符，但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任她如何回忆那一段记忆都是一片漫长的静默。

　　她脑袋当中一阵接一阵的刺痛传来，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她的脑袋里一下一下地用力砸着，脑袋里的神经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中几乎根根断开，她忍不住伸出手抱住头，想要让这刺骨的疼痛能够缓解一些。

　　秦晏看到她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心中一惊，连忙抱住她：“别想了，别想了，那些事情不重要，不要想了。”

　　但面前的人却好像被魇住了一般，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直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头，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按住她的肩膀，连声唤着她的名字，想要让她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可蹲在地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的心也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担忧害怕的几乎喘不上气来，他越发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眼中满是慌乱和自责，他不该这么冲动的，如果时光因为这段记忆出了什么事他又该怎么办？

　　时光跪在地上，脑袋里剧烈的疼痛叫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她忘记的这段记忆究竟是什么？她以前没有细想过，也没有在意过，只觉得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可现在她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段记忆很重要，是超乎她预想的重要。

　　可她想不起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她想的越用力，脑海便疼的越厉害，她整个人就像是要从中间被撕裂开一样。

　　秦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一会好像远在天边，一会又好像近在咫尺，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但听着听着，脑海深处好像有一个声音似乎和他的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她不断寻找着这道声音的踪迹。

　　秦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焦急，她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她的脑袋却也越来越疼，几乎要炸开。

　　忽然间，空白的脑海中闪现一个画面，她看着面前迅速冲来的汽车好像用力推开了身旁的什么人，随后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撞击袭来，她的身体不受控住地向一侧飞去，在漫天火光冲起的瞬间她听到一声嘶声裂肺的：“小时！”声音是那样无助，那样焦急，又是那样绝望。

　　在眼前彻底被漆黑占据的一瞬间，她霍然睁开了眼睛，伸手用力拉住面前人的胳膊，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咬牙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秦晏原本已准备打横抱起时光的胳膊一僵，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咬牙忍痛的时光，颤声问道：“你都想起来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时光只感觉疼的快要炸开的脑子骤然一松，脑海中虽然依旧是茫然一片，但看着秦晏的神情，她却已隐隐明白了什么。

　　额头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她紧紧抓着面前人的胳膊，试探着问道：“我忘记的那段记忆里……有你，是吗？”

　　她等待着他的回答，但他的眼睛却已先一步告诉了她答案——

　　是的。

　　他们以前就见过，比她以为的要更早，她曾以为的初遇在秦晏的眼中其实是久别之后的重逢。

　　怪不得他会那样疯狂，那样卑微又那样极尽手段，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能重新爱上他。

　　从来就没有什么死去的白月光，更没有什么替身，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或暗示或明示地告诉了她，他爱的人一直是她，可她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迟迟没有意识到他的深意……

　　她只感觉到心脏一阵一阵抽痛，她忍不住想起她曾经对秦晏的冷漠与抗拒，明明他们早就已经相识，但却因为那场意外而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不敢想秦晏在被她一次又一次断然拒绝，一次又一次漠然推开的时候究竟会有多难过，多伤心，可秦晏却偏偏对她的拒绝视而不见，一次又一次地追上来，将他一颗真心一次又一次地剖开在她面前。

　　其实扪心自问，她一次次地推开秦晏又何尝不是想要他一次次向她证明他的真心，证明他是真的爱她，他会一次次向她奔来，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可当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她所有的害怕与不确定却在一瞬间尽数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懊悔。

　　她不知道这背后他究竟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又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在被她一次次践踏真心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身边，将他最真挚的爱再次无声尽数倾倒给她。

　　她看着面前的秦晏久久说不出来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无论说什么都好像没有办法弥补她曾带给秦晏的伤害，眼前渐渐有些模糊，许久之后她哽咽着，颤声说道：“对不起……”

　　而秦晏却只是抱住了她，轻声说道：“不用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一瞬间，在眼眶中酝酿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争先恐后落了下来，她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将头埋在他胸前放肆哭了起来。

　　秦晏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她此刻激动的情绪。

　　许久之后她慢慢平复了心情，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闷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秦晏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以前不说是因为你心里装着陆瑜白，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喜欢上我，也许你会因为我们的过去对我态度有所转变，可我不能接受一颗掺着杂质的真心，我想要你能真的爱上我，而不是因为所谓的过去就对我予取予求。”

　　“后来没有说是你那次被绑架后昏迷的时候医生说你的脑子不能受刺激，我害怕贸然提起这段过去会刺激到你的大脑给你带来伤害，”说着秦晏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不知道那段日子有多煎熬，我无数次想要告诉你这一切，可又偏偏不能开口，只能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听着秦晏声音里淡淡的委屈，时光抱着他轻声说道：“以后不会了，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的真心视而不见，我的心也永远只属于你，相信我。”

　　她以前不知道她和秦晏还有这样一段过去，也不知道秦晏默默忍受了这么多，但是现在她既然知道了，而她也清楚了她自己的感情，那她就不会再做那些伤害他的事，以后无论有什么困难，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回应她的则是秦晏低低的一声：“这是你说的。”

　　她轻轻笑了起来，抬起头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嗯，我说的。”

　　而秦晏却没有就这样放过她，转而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他的目光与她相交，她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柔情一时间微微有些失神。

　　随即秦晏视线慢慢向下，很快她便感觉到一个滚烫又柔软的触感自唇上传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一吻当中。

　　这一吻不同于以前的疯狂与肆意，反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她的回应中一点一点地加深，就像是在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温柔缠绵却又认真郑重。

　　两颗心也在这一吻中慢慢靠近，直至彻底相连在一起，再没有一丝隔阂。

　　皎洁的月光顺着窗户流入房间当中，时光依偎在秦晏怀中说道：“我的过去你都知道了，现在该你讲讲你的故事了。”

　　秦晏笑了笑，一边将时光脸侧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一边问道：“你想听什么？”

　　时光垂眸思索片刻：“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吧。我本来的名字因为家里的原因，其实并没有多么好的寓意，但是你的家世这么好，秦爷爷又这么爱你，你的名字应该很有深意吧？”

　　秦晏轻抚着她发丝的手一顿，问道：“你觉得我的名字是什么寓意？”

　　时光想了想说道：“是取的‘言笑晏晏’的‘晏’吗？要是这个字的话，那意思应该是希望你能天天开心吧？”

　　面前的人却忽然笑了一声：“猜错了。”

　　时光有些困惑地看向他，想要听到他的答案，可当看到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时却不由一愣。

　　秦晏轻轻勾了勾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与嘲讽：“我的‘晏’是厌恶的‘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