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142、沉溺 时光和秦晏

　　时光和秦晏离开人群，一同漫步在村子外的一条小河边，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时光想起刚见面时秦晏透着些许病气的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好，很不好。”秦晏答的干脆。

　　他直白的样子让时光不由一愣，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利落示弱的样子。

　　而他的这个回答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有你的日子，我过的一点都不好，”秦晏脚步站定，攥住她的手放到他心口上：“这里也很难受。”

　　他眉毛轻轻皱起，如墨般的眼中渗出点点疼痛，看着可怜兮兮。

　　这一刻的秦晏太过反常，如果不是脸依旧是那张脸，她几乎都以为换了个人，她认识里的秦晏什么时候这么脆弱过？

　　她用力挣了挣手，本以为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抽出来的手竟出乎意料地轻松抽了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晏，丝毫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好脾气。

　　而面前的秦晏却只是苦涩地掀起唇角，一派悲伤不已的模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段时间秦晏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副性情大变的样子？

　　时光压下心中的惊诧，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人想要看出一丝破绽，可任她怎么看，秦晏始终是一副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叫她根本猜不透他的目的和想法。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这段时间有想起过我吗？”秦晏低声问道，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光垂眸看着地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怎么会没有想起呢？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她无数次想起过他，不论白天或是黑夜，只要想起他，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她的心脏就是一阵控制不住的抽痛。

　　可那又怎样，他们之间没有可能的，不论是他们之间家世的差距还是秦爷爷曾经的帮助，亦或者是她那混乱艰难的过去，都是横亘在她和秦晏之间无法跨越的横沟。

　　秦晏值得更好的人，就像一直和秦晏有联姻传闻的安澜，他们之间传了这么久的联姻，如果真的没有什么想法的话，以秦晏的性格又怎么会放任这种消息一直存在？而且平心而论，论家世安澜确实要比她更适合秦晏，如果她是秦晏的话也会选择安澜。

　　所以她再心痛，再不舍又有什么用，反正注定没有结果，她又何必挣扎？

　　“没有。”她声音平静如水。

　　“可是我很想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在她心中掀起层层波澜。

　　可他们根本就没有可能……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向他陈述着事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

　　她实在是没想到秦晏会这么耍赖不讲道理，但细细想来，秦晏好像确实没有说过同意之类的话。

　　她抬头看向他，有些无奈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正视你自己的心，正视自己的感情，我不相信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秦晏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她看着秦晏一字一顿定定问道：“要我就是不爱你呢？”

　　面前的人苦笑一声，眼底溢出的悲伤几乎要将人溺毙，她被那浓烈的悲伤和绝望所感染，心脏仿佛被千万根银针穿过，密密麻麻的疼叫她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要是真的不爱我的话，”秦晏扯了扯嘴角，明明应该上扬的弧度却是下垂的厉害：“那我就放你离开。”

　　她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道：“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话音落下，她的震惊与怀疑不减反增。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要寻找出一丝丝的异样，好确认他现在说出的这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可任她怎么看，他脸上除了弥漫的悲伤外都再没有其他的情绪。

　　她脚步轻轻向后退去，试探着说道：“既然你同意了，那咱们就好聚好散，我先走了。”

　　面前的秦晏沉默着，而她也只将这阵沉默当做默认，缓缓转过身，从河边离开。

　　身后一片安静，她原本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秦晏看来是真的准备放她离开了……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秦晏真的有这么好说话吗？

　　很快，她的困惑便得以解开——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她猛地回头看去，河岸边已没有了秦晏的身影。

　　正离开的脚步一转，她慌忙跑到河岸边，看着翻涌奔腾的河水和正在水中渐渐下沉的秦晏，不假思索立即便朝水中跃下。

　　河水如多年前一般冰凉刺骨，秦晏努力控制住身体本能的挣扎，放任自己一点一点向下沉去。

　　他紧闭双眼，只感觉到河水正疯狂涌进他的鼻腔，耳道，强烈的闷胀感叫他忍不住想要张口呼救，可一张口涌进来的却是冰冷的河水。

　　恐惧让他本能地伸出双臂挣扎，可在双手即将伸出去的一瞬间他又硬生生忍住那股冲动，让自己的身体被汹涌的河水肆意席卷，带向不知名的地方。

　　童年的那场溺水给他带来的印记至今难以磨灭，比溺水更加可怕的是他落入水中那一刻蜂拥而来的记忆。

　　他在水中不住挣扎，看着岸上的母亲，张口想要呼救，可比声音先一步到来的是溢满喉咙的水，铺天盖地的水将他的呼叫掩盖。

　　一片朦胧中他祈求地看向母亲，可她就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下沉，看着他被泳池的水一点一点吞噬，而她一动不动，就那样静立在岸边，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般看着他。

　　她眼眸当中翻涌的情绪他已记不得，只记得水下她的脸一点一点扭曲，变得那样陌生。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母亲原来这样厌恶他，他卑微祈求的那一点爱竟是他的催命符，他绝望，不甘，憎恨……可偏偏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却在奢望她会救他……

　　忽然，一双手穿过他的肋下将他紧紧抱住，带着他一点一点向上游去。

　　身后的温暖驱散了河水的冰冷，也驱散他内心的恐惧，仿佛凭空而来的烛火驱散所有黑暗，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

　　令人恐惧的窒息感骤然消失，大量空气涌进肺里，他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你疯了？！”

　　时光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但在他听来却是世上再美妙不过的声音——

　　他赌赢了。

　　时光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已的秦晏，心中却是一阵阵后怕。

　　她真是小瞧他了，她压根没想到他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本以为他是胸有成竹才有胆量跳下去，可水下的他压根就不是会游泳的样子。

　　他绷直身体，一动不动，放任自己的身体在水里一点一点下沉，完全就是一副决心赴死的模样。

　　她起初还以为他是故意不动作，可等离近了却发现他双目紧闭，五官几乎都皱在了一起，一向沉稳的脸上难掩恐惧，就好像在忍受着一种巨大的痛苦。

　　她不知道他究竟恐惧的是什么，但是从他那近乎失去意识的样子来看，他不会游泳。

　　她顾不得其他，愈发焦急地朝他游去，可离的越近，她却越觉得有一种诡异的熟悉，就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在水下救过他……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她看着岸边已经平复下来的秦晏，仍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游泳你跳什么？你不要命了？”

　　秦晏却笑了起来，看着她轻声说道：“我赌你会救我。”

　　“万一我不救你呢？”

　　“可你这不是救了吗？”

　　时光一噎，想生气但看着地上狼狈憔悴的秦晏又一时间不忍再说。

　　半晌她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何必呢？”

　　“那你又何必呢，明明爱我，但是又为什么偏偏要推开我？我不明白。”

　　“我……”

　　“你到底在纠结害怕些什么？是在意外界的那些言论看法，还是觉得我对你没有真心？如果是外界的声音，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会摆平那些，我会让任何质疑反对的声音都消失，没有人会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如果是我的真心……”秦晏说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放到他的心口，用力按了下去：“你可以自己感受这里，我对你的心从始至终来都没有变过，我爱你从来不是随口说说。”

　　时光感受着手下怦怦跳动的心脏，她的心也有一瞬间的混乱。

　　“你到底有什么顾虑告诉我好吗？我不想被你一次次推开，这种滋味太难受了，我想走进你心里，成为你足够信任足够依赖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你因为各种顾虑各种原因而抛弃推开的人。”秦晏紧紧攥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颤声说道：“求你了，好吗……”

　　她只感觉一股电流从他掌心顺着她的手背，一路流进她心中，她没有见过他这样卑微的样子，既另她陌生又另她心碎，她久久地看着他，想要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到他的真心。

　　她看了许久许久，最终所能看到的只有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卑微的祈求，他静静看着她，等待着她最真实的回答。

　　“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

　　“……如果我的过去和你想象中不一样呢？”她迟疑道。

　　面前的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缓慢却又认真道：“那又怎么样？过去如何并不会影响现在的你的样子，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的过去好也好，坏也罢，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更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

　　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将她内心的最后一点犹豫彻底驱散。

　　她回握住他的手，带他朝另一边走去。

　　“去哪？”秦晏困惑问道。

　　时光向他看去一眼道：“换衣服。”

　　看着她轻轻弯起的眉眼，秦晏的心情忽然轻快起来，他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任由她牵着，带他向前走去。

　　只要她愿意开口，他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远处的拱桥上有两个身影并肩而立，静静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看到了？你没机会的，别为了个女人影响大局。”

　　蒋恕轻嗤一声，瞥了一眼身侧的人：“你想太多了，我不是秦晏，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失去理智。”

　　“但愿如此。”

　　蒋恕闻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前方，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比起操心我的事，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吧。我还当你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结果到头来还是栽到个女人身上。”

　　“……我有数。”

　　“但愿如此。”蒋恕勾了勾嘴角，将他刚刚的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他。

　　晚风吹来，将他们额前的头发轻轻吹起，眉眼若隐若现间竟是如出一辙的幽邃深刻，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