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124、家法 书房门关上

　　书房门关上，整个房间当中只有秦崇远和秦晏两人。

　　秦崇远背对秦晏而立，脸色沉沉，不辨喜怒，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但语气却是冷的吓人：“跪下。”

　　秦崇远声音沉沉，即使早已见过各种风浪的秦晏心中仍是不免一惊，爷爷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哪怕他最调皮捣蛋的那几年，爷爷再生气也只不过是拿着棍子抽他两下，可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了一眼前方坚挺的背影，低头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他静静看着身前的人慢慢走到书柜前，取出了一个漆黑的长条木盒。

　　那个盒子他小时候打开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里面放着的是一根短鞭。

　　具体模样他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根鞭子很黑很黑，那是一种透亮而幽邃的黑，黑的让人心惊，黑的让人胆颤。

　　而随着爷爷将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也终于在他面前完整展露出来，那种黑比起记忆中要更加凛冽，更加危险。

　　看着垂在身前的鞭子，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头，就见爷爷背光而立，正垂眸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眼底不见一丝情绪，黑沉沉的一片，就如那条鞭子一般，幽冷，沉寂，让人心惊。

　　“这条鞭子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秦崇远的声音悠远飘来，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秦晏彻底明白了爷爷的目的。

　　他跪在地上，不慌不忙地脱下了上身的衣服，不声不响，静静等待着爷爷接下来的动作。

　　看着秦晏没有一丝迟疑的动作，秦崇远只觉有烈火熊熊燃烧在他的肺腑间，但偏偏又找不到出口，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憋闷又恼怒。

　　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许久之后他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问你，你就认定她了是不是？”

　　“是。”

　　啪——

　　秦崇远睁开眼睛，将鞭子狠狠向秦晏抽去。

　　突如其来的疼痛，叫秦晏忍不住闷哼出声，这根鞭子倒也不负它的外形，落在后背上的痛感也是同样的叫人心惊。

　　“我再问你一遍，你非她不娶是不是？”

　　“是。”

　　啪——

　　又是痛到极致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背炸开，饶是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但当鞭子落到身上时仍是叫他几乎忍不住要痛呼出声，他用力咬住牙，挺直了身体。

　　这点痛比起失去时光倒也不算什么，他还忍得住。

　　“你忘记你父母了是吗？”

　　“我没忘——”

　　啪——

　　话说到一半便被突然打断，秦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清喘了片刻，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呼吸继续说道：“但是我不会重蹈覆辙——”

　　啪——

　　又是痛到极致的一下。

　　秦晏咽下痛呼，看向面前的人，用带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字说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秦崇远看着面前明明痛的全身发抖，但后背却依旧挺的笔直，嘴里信誓旦旦的人，捏紧了手中的鞭子，再次狠狠抽了过去。

　　啪——

　　“秦崇远！你在干什么？！你动那条鞭子了？！”齐筠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筠站在门外想推开书房的大门，却发现这扇门早已被秦崇远从里面锁住，最终她只能焦急地站在门前用力拍打着房门，想要让里面的人能停下动作。

　　那条鞭子她嫁给秦崇远这么多年只知道它被取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当年秦崇远力排众议要娶她的时候，她的公公也就是秦崇远的父亲拿来狠狠抽过秦崇远。

　　她记得那天过后秦崇远跑来找她时脸上的欣喜，他欢天喜地地告诉她他父亲同意了他们的亲事，他那天的欢喜她记得清清楚楚，俊郎欢欣的面容仿佛就在昨日，可他后背那密密麻麻的鞭痕，她也不曾忘记。

　　第二次是几十年前她为了救秦崇远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的时候。

　　她记得她当时醒来的时候，秦崇远后背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鞭痕，甚至有的地方被抽的皮开肉绽，恐怖程度比起第一次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来她也见过那条在秦崇远身上落下了那重重疤痕的鞭子。

　　鞭子通体漆黑，许是被保养的很好，黑色的皮面上甚至还泛着一层油光，明明不过两指的粗的鞭子，怎么打在人身上就能有那么大的力道呢？

　　她听着书房当中始终没有停下的噼啪声，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么多鞭下去，秦晏得伤成什么样？！

　　她越发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可房间里的人却置若罔闻，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到她耳中，她眼眶不由湿润，连带着拍门的动作都带上了些许惊慌。

　　但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声的鞭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啪——

　　秦晏的每个回答的结尾都是一道清脆的鞭响，剧烈的疼痛叫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在原地，只有后背那一阵接一阵的剧痛在提醒着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娶到了她，就不怕祸及家门？”

　　“不会，我不是我父亲，时光也不是我母亲，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秦崇远握着鞭子的手一僵，随后再次用力抽了上去。

　　“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

　　“您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秦晏却反问道。

　　秦崇远一愣。

　　他为什么不相信他？

　　是因为秦熠夫妻两个给他，给秦氏留下的阴影，还是因为看不惯明明时光压根就不爱他，他却偏还要一股脑付出的样子？

　　也许两者都有……

　　可无论那种，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时光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他这么付出！

　　“为了一个心都不在你这的女人值得？”

　　“值得，而且爷爷又怎么肯定时光心不在我这？”秦晏抬头向他看来。

　　看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他竟一时不忍心说出真相。

　　时光但凡喜欢他，当年车祸过后就不会和陆瑜白在一起。

　　当初安然准备带时光进娱乐圈之前为了把她的过去全部掩盖掉，将她连名带姓带过往经历全部改了一遍，他当时为了感谢时光对秦晏的救助也暗中帮了她们一把。

　　只是碍于当时的局势他没有精力亲自去看一看她，等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解一下时光的近况时，她已经成为娱乐圈里小有名气的新人，甚至身旁也有了陆瑜白相陪。

　　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对错可言，可偏偏发生在她刚刚和秦晏分开不过一年多的时间里，但凡她对秦晏有心都不可能接受其他人的示好，更不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秦晏离开还没有多长时间她就开始了新的生活，这要说她喜欢秦晏谁会信？

　　怕秦晏伤心他便也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只当当初救秦晏的姑娘死了，毕竟对当时那样脆弱的秦晏来说，一个死了的爱人总好过一个移情别恋的活人。

　　说她死了秦晏还能抱着她还活着的侥幸，咬牙坚持下去，可要是说她爱上了其他人，对尚在病中的秦晏来说，怕是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对他来说，只有秦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的事也如他的预期，秦晏清醒后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可她早已改名换姓，要查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秦晏回国的第一天就碰到了她！

　　哪怕知道时光身边有了其他人他也不管不顾，为了得到她连百般手段都使了出来，强取豪夺，低声下气，软硬兼施。

　　他从来没想过他那桀骜不驯的孙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一向眼高于顶的人，为了祈求那一点可怜的爱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要是时光爱他还好，可时光压根就不爱他，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一个不爱他的人难道会因为他的这点付出就爱上他吗？

　　他举起鞭子作势要抽下去，可看着地上的秦晏，已高高扬起的鞭子却迟迟落不下去。

　　额头渗出的汗水将秦晏的发丝打湿，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忍痛被牙齿狠狠咬过留下淡淡血痕，明明已狼狈至极但他却始终没有低过头。

　　看着秦晏那双固执又倔强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全都被抽走，再没有了任何力气。

　　手中长鞭掉落在地，他缓缓背过身去，不再看秦晏。

　　“出去吧。”他无力道。

　　秦晏看着忽然转了态度的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迟迟没有动作。

　　“还不快滚？”秦崇远听到身后的静默，忍不住骂道。

　　秦晏听到这句话慢慢回过神来，一手捡起衣服，一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后背上的伤口因为他这番动作，一阵阵刺痛着，他一声不吭，咬牙忍下慢慢站直了身体。

　　而当他抬起头时，却见前面人原本挺的笔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似乎弯了下去。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张了张口，说道：“爷爷，我有分寸，您不用担心。”

　　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他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面前沉默的人却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既不会妥协也不会退步，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会用行动来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静默着走到门边将门拉开，齐筠挂满泪水的脸出现了眼前。

　　“你怎么样？”她伸手抚上他的脸，着急问道。

　　他咬牙忍了忍后背上的伤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宽慰道：“我没事奶奶。”

　　齐筠看着秦晏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却一点没有放下来，秦晏额头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和渗出血迹的嘴唇她看的清楚，比起对秦崇远这番举动的气愤对秦晏的担忧终究占据了上风，她顾不得骂秦崇远，连忙搀着秦晏回到卧室。

　　医生掀开秦晏身上的衣服露出后背密密麻麻的鞭痕，齐筠看着他后背上和当年秦崇远如出一辙的伤痕，眼眶不由一热，秦崇远怎么能这么狠心？！

　　虽然秦晏一直在让她别担心，催促她离开，可看着这么严重的伤口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她一直守在秦晏身旁，直到伤口清理好后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从秦晏卧室离开后她便直奔书房，她要好好问问秦崇远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呆坐在书桌后的人，她三两步走上前质问道：“你今晚做这些是要干什么？你是觉得打他一顿他就能不喜欢时光了？！”

　　秦崇远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我知道人的心不是打一顿就能改变的，我是想看看他究竟对时光下了多大决心，也希望能让他明白他如果继续喜欢时光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话音落下，秦崇远闭眼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长叹一声，声音似有颤意：“我怕了，受不起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宽大的书房内秦崇远这声叹息竟是如此清晰。

　　齐筠被他这一声长叹触动，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一时间竟再说不出质问的话来。

　　半晌过后，齐筠开口缓缓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硬逼着小晏和时光分开，这和当初纪家逼着纪茹分手嫁给秦熠有什么区别？你害怕他娶时光招祸，难道他顺着你的意和安家联姻就能安生了？再说，以小晏的性子把他逼急了，你确定你能拦住他？”

　　秦崇远幽幽叹了一声：“为了这么一个心都不在他这的女人，何必呢？”

　　但齐筠却说道：“我看不见得。”

　　“什么？”

　　“你怎么就肯定时光不喜欢小晏？”

　　“你忘了陆瑜白了？”

　　“那是以前，咱们说的是现在，”齐筠顿了顿说道：“我要没记错的话，时光是拉到小晏的投资才开了个公司吧？”

　　“是有这回事，怎么了？”秦崇远有些不解。

　　齐筠笑了笑说道：“要是时光真不喜欢小晏，是绝对不会想要拉他投资的，要能有的选她巴不得跑远一点，少和小晏有瓜葛才好。”

　　秦崇远却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都是利用，毕竟有小晏这种身份的人在身旁，不用白不用。”

　　看着一副油盐不进样子的人，齐筠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啊。”

　　说着她走到书桌前缓缓道：“你要不信的话咱们就试试呗。”

　　秦崇远眼睛慢慢恢复了几分神采：“怎么试？”

　　齐筠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起来，而他的眼睛却在她的讲述中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原本疲惫不堪的人瞬间恢复了精力，听到最后与齐筠相视一笑，带上了些许满意的神采：“这个主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