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34、自行车

　　陆言霄握伞的手差点撑不住，他莫名吐了口气。

　　忘了把车停在哪，地上积雪也深了，陆言霄便走上街道店铺前的高台。一关伞，上面的雪噗噗往四周飞，刚才乔云拨头上的雪也是这样，像况怜梦的猫甩水。

　　他的手上沾上片雪，只一片，原来这么凉。周围黑漆漆的，除了路灯没别的光亮，因为雪，更加暗，陆言霄开了手机屏幕照亮。

　　他不自觉就打了个电话出去，“查一下禾航的方萍和杨奇新之间有没有联系，不要露马脚，别放过一点细节，以最快的速度。”

　　“是。”

　　当年对付陆风遥出轨，就是用的这种手段，陆言霄属实不会想到，居然有一天因为另外个女人，把这招再搬出来。

　　走着走着，余光中出现绚烂的色彩，他微抬起头，是方才那个长廊，娃娃机上方挂着几串小灯，星星点点的光亮慢慢挤进陆言霄双脚皮鞋缝之间。

　　机子上还立着乔云换来的一沓硬币，她想要的娃娃藏在更里面。雪还是没有变小的迹象，陆言霄只好在此停留。

　　他钱包里的现金比斜落到地上的雪先一步融化，不知何时空了，陆言霄怅惘几秒，始觉雪停。他把那无聊的消遣抛之脑后，大步出去找到车，驶回家。

　　家门口的院子里积满了雪，保洁室昨晚问要不要派人清扫，被他回绝，因他觉得北臣明苑是陆风遥给他打造的监狱，一派衰败才对。

　　况怜梦的兰花也都死了，前几天她还催促他，找个姑娘回来打理，让他相亲，陆言霄没应允。

　　雪后的夜晚漫长，陆言霄毫无困意，坐在床上，他盯着卧室某处，忽而觉得空荡荡的。

　　陆言霄瞬间生起闷气，都怪乔云那个蠢女人勾他，今晚又不好睡了。

　　一大早，陆言霄就醒了，换上制服，出发去机场。乔云停飞，他可忙得很，要飞一趟国际航班，天气情况却不容乐观，起飞都成困难。

　　登机前，机组的人站在一起，身后乘务员在谈论乔云，说方萍哭诉乔云栽赃她，她们同情方萍，大骂乔云不要脸。

　　骂得最狠的苏倩又抱怨，“这天气最讨厌了，千万别延误太久啊！”

　　窗外飘起小雪，陆言霄紧了紧拉箱子柄杆的手，担心今天飞不成了。

　　果然，塔台通报他们得排队，陆言霄向乘客广播，“各位旅客，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因机场持续降雪，飞机需进行专业除冰处理，我们预计起飞时间将延迟约1小时。安全永远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感谢您的耐心等待，稍后乘务组将提供饮品服务。”

　　雪渐渐细得都看不见，正好除冰工作结束，陆言霄对效果进行最终确认，他和副驾驶下机进行外部检查，二副黄术则留守驾驶室监控系统状态。

　　黄术最讨厌延误了，烦得很，这天气有什么不能飞的。独自呆在驾驶舱好一会，陆言霄和副驾驶还没回来，两人在外面交谈，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副驾驶回来了，陆言霄仍在外面，他便下机看，结果是陆言霄观察到左翼根上表面液体稀薄，可能是防冻液失效，需要重新除冰。

　　这一拖又不知什么时候能起飞，黄术有些不耐烦，“陆机长，我看这没问题啊，而且雪都停了，表面也都没附着霜冰，可以飞吧。”

　　陆言霄幽幽扫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上机，黄术跟在他身后。

　　还以为没事了，可陆言霄一坐下，就通过无线电报告，“塔台，CHA1833，发现防冰液失效，请求滑回除冰区重新除冰。”

　　飞机重新滑回，黄术没憋住啧了声，被陆言霄敏锐捕捉到，他不咸不淡地问，“黄副驾对我的判断有什么不满吗？”

　　再怎么说，陆言霄也是他前辈，家世加持地位又高，他急忙回答：“没有没有，哥考虑得非常周到。”

　　两个小时后，飞机才起飞，又过了十三个小时，落地洛杉矶。

　　黑漆漆的酒店走廊上，苏倩碰到抽烟的黄术，她跑过去撒娇，“今天延误那么久，可把我累坏了，飞之前你不是说不会延误的吗？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还不是怪那陆机长，神气什么，不就是家里壕，又踩了狗屎运而已。其实胆小得要死……”

　　头顶的灯被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唤醒，他们一齐偏头，便看见陆言霄迎面走来，漫不经心将视线定在他们身上。

　　黄术刚说人坏话人就到，心瞬间就慌了，连连咽口水。苏倩则是赶紧放开他，回忆起上次和另一个男朋友亲热时，也无意被陆言霄撞见了。她顿时因为自己脚踏两条船，紧张起来。

　　他们手足无措，陆言霄却不以为意，转身拐进另一条长廊，走远了。

　　回房间路上碰见两个乘务员，她们同他热情打招呼，陆言霄点头示意。进了门，他问高杰希：【店里有人吗？】

　　高杰希：【没人。不过，我这酒吧已经成功了，居然让你大老远还特地关心。】

　　高杰希：【洛枫玥上次来过，不会是因为她吧？】

　　CA5437：【想多了，随口问问。】

　　屏幕灭了，再亮起已是两天后，陆言霄收到侦探团队的报告，他们没能查到什么。杨奇新似乎很谨慎和看重方萍，又或者因为她是公司里的人，于是很护着她，不肯供出她，还帮着推到乔云头上。

　　陆言霄头疼，手捏捏眉心，不自觉移到太阳穴，陆言霄忽然想起乔云上次给他揉时指腹的温度。

　　她现在时间多，估计又在哪装别人的老婆。陆言霄陷进沙发里，提醒她：【后天周四。】

　　半小时后才收到回复：【陆机长，我有兼职，推不掉，这个星期就不去北臣明苑了。】

　　她的事一直没查出关键证据，无限停飞，一转眼又过去一星期，陆言霄收到她信息，【撞上生理期了，抱歉。】

　　后来杨奇新要抢孩子的抚养权，孩子知道模范父亲的行径，晕倒进医院，段涵气疯了。调查中断，事态仿佛没有转机，乔云直接回他：【没空。】

　　*

　　乔云是真的没空，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练车。她发现自己开车还挺有天赋的，就算是下雪天，看不清点，她还能凭细腻的判断掌控，顺利完成操作。

　　公司的事始终没结果，她没什么感触，就是何雪梅不知道从哪知道这个消息，以为她真的勾搭了杨奇新，担心她断了他们的伙食费和乔佳栋的学费，让她去讹人一笔大的。

　　乔云不肯，不过相信何雪梅肯定会去找杨奇新，撒泼打滚要钱，但她竟然没有，倒是稀奇。

　　几天后，杨奇新还来找过乔云一趟，他没提方萍，只是求她顶了这罪，并承诺会给她很多钱。

　　乔云没答应，都不怎么想和他说话，觉得那副嘴脸阴险恶心，和当初那个关心孩子的父亲两模两样。她最后告诫他，“不要把孩子牵扯进来，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

　　杨奇新怎么会听乔云的，闹了出幺蛾子，听说段涵让张总给她办离职手续了，她也没办法，认命开始找其他工作。

　　和陆言霄的关系要不要继续，她还没想好。

　　刚结束一个展会，便利店里乔云深深叹了口气，谭秋水见她愁眉苦脸，泡面吃的都不香了，“怎么了？”

　　“你那些假扮人老婆的单子怎么接啊？没找到新工作之前我也想干这个。”

　　“不做空姐了？”谭秋水问。

　　“从禾航出来，还是因为丑闻，没有别的航空公司会要我了，改行吧。”

　　“禾航这么牛啊！那我上次说的贱男人在这行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他也是禾航的？”乔云低头喝了口汤，“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呢！”

　　“叫杨奇新。”

　　“咳咳咳……什么？”乔云被呛得厉害，谭秋水给她递了张纸。

　　乔云忍着难受，确认道：“骗你的那个有家室的男人是杨奇新?”

　　“嗯，不会害你成这样的男人也是他吧？”

　　乔云点点头，谭秋水立马起劲了，要拉着她去公司和杨奇新当面对质，乔云拽住她，先把被陷害的前因后果都详细讲给她听。

　　谭秋水翻手机相册找出几张照片，“是这个女的吗？”

　　真是方萍和杨奇新的亲密合照，她没带口罩，脸暴露得清清楚楚，谭秋水还有杨奇新和方萍聊天界面的截图。

　　“杨奇新那老狐狸，藏得可深了，我想方设法才找到的。当时我还联系过方萍，问她愿不愿意和其他受害者一起举报杨奇新，她没答应，想来那时她就谋划着要给自己找个替身羊了。我还以为她也是受害者，她说保护她的肖像权，让我删掉这些照片，我不清楚她的身份，多心就留了一手，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仔细想想，她绝对是收了什么好处，钱或者晋升什么的，也知情杨奇新有家室，那才是真正的小三。这些你都拿去，让原配把他们这对贱男女收拾干净，还你清白。”

　　“谢谢。”泡面的蒸气在乔云眼前隔了层水雾。

　　“跟姐们你还谢什么？”谭秋水烟瘾犯了，拿着烟盒出去，乔云看着谭秋水腿上刚刚不情不愿套上的她的牛仔裤，不禁笑了。

　　隔天，乔云把那些东西交到段涵手里，还关心了下孩子的情况，她直接哭了，“对不起。”

　　乔云轻声说：“没关系。”

　　出禾航基地，她心情怪复杂的，四处乱走，兜兜转转就进了机场。定睛一看，陆言霄在咖啡馆前买咖啡，随后走到拐角处墙边靠着。

　　乔云抿抿唇。

　　“76号。”服务员在叫号，陆言霄才回过神来，正想去领，乔云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手里拿着他点的那杯焦糖玛奇朵，兴奋地说：“陆言霄，我复职了。”

　　他面无表情接过咖啡杯，淡淡地说：“在意料之中，毕竟你有贼心没贼胆的，做不出那种事。”

　　“你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做什么？”乔云眼里的光立马散了，陆言霄走开，留下句，“请你吃饭。”

　　她又精神起来，“我要吃最贵的。”

　　他没应，走出机场，外面夕阳正好，积雪早已消融。车停在乔云面前，她才想起来方才是骑了自行车过来的，她指着不远处的车，对陆言霄说：“我去把车扶过来。”

　　“我来。”陆言霄一反常态解掉安全带，主动要帮她，乔云还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她不多想，上车吹暖气。因为烦恼工作，几天来她都没睡好，头一沾靠枕就睡过去了。

　　重新睁开眼车刚好停在他家门口，乔云迷迷糊糊之中下车，想着待会会有保安给他停车，她的自行车得先拿下来。

　　可打开后备箱，空空如也，她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问下车的陆言霄，“我自行车呢？”

　　“扔了。”他理直气壮。

　　乔云皱眉，“你凭什么扔啊？”

　　“就那堆废铁，收破烂的都不愿意要，你留着当什么古董?不怕出事？”陆言霄往院子里走，乔云跟在他身后，“那你也不能不经过我允许就扔吧，那可是我唯一拥有的交通工具，现在没了。”

　　“还有。”他开口，乔云眉头拧得更紧了，就见他侧了侧身子，面前出现一道门，是一个杂货间，里面放着辆女款自行车。

　　上面落了点灰，但整体比她那旧车好了十倍百倍，“送我了？”

　　“嗯，反正对我来说是垃圾，便宜你了。”

　　“我谢谢你。”乔云伸手要碰，陆言霄拦下，拇指按了下她手背关节，“脏，我去拿水管。”

　　乔云手还悬在空中，自行车后座上立着个盒子，乔云还以为是配件，打开看，只有一张照片。画面中，是在公园，陆言霄和洛枫玥抱在一起，脸上都比现在多了份青涩，笑得开怀。

　　原来他也有如此灿烂的时刻。

　　看来陆言霄没骗人，他真手把手教了前女友骑车。乔云把照片放回原处，他握着水管回来了，水流不急，小小一簇，可他直接从后轮胎往上扫，乔云赶紧拦着，“不能喷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