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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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黄沙，连绵起伏的戈壁汇成河流不断延伸，孤雁掠过长空，盘旋着啼鸣。
谢云岫在昏沉的记忆里挣扎出来，睁眼看到的是夯土墙面和破旧的家具，有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地牢里，胃部痉挛的疼痛，一遍遍告诉她，身体的不堪重负。
“醒了？”方重推开门，连续长久的吱哑声刺着耳膜，“这几日你都只喝了糖水，起来喝点粥吧。”
「009系统，你说这样能够尽快完成任务，是吗？」
谢云岫双手撑着床面半坐起来，眼泪掉落。
「宿主，根据计算，这是最快速赚到钱兑换慈善值的方法，况且，南锦国国运波动，你远离之后也能保证灵魂不被察觉驱逐。」
「所以，就算我不想来，我也是非来不可的吗？」
机械声音伴随着数据的流淌，「是的，宿主，非来不可，这是任务的要求。」
「支线任务二不是与王世昌和长公主有关吗？」
「是任务三，尚未发布的任务三在这里有可能出现或者完成的契机，宿主，你不必在意」
什么叫做不必在意，她惶惶不可终日的担心着生死未知的人，落在她头上的是本来不必消磨的岁月，可她要活着。
活着就要完成任务。
她只能无力的回应一句，「我知道了。」
她上半身侧过，与方重对视，“我昏了多久？如今京城怎么样？”
方重一步步走近，手上端着木碗，示意着：“先吃饭吧，手上现在还有力气吃饭吗？”
谢云岫点头，伸手接过，汤匙搅动稀粥，温度正好，熨帖流淌进胃里，一点点温养空虚已久的身体。
“如今应该是第五日了，这里是北境的边关，距离京城太远，我们也得不到消息。”
谢云岫抿唇，眼皮垂下，她只是想知道裴砚行有没有活着，是否平安回到京城，她有些后悔，不应该就这样草草与他分别。
可又该怎么告别。
“需要我做什么？”谢云岫强打起精神，“这里好像并不富庶，不一定愿意花钱买个消遣的棉花娃娃。”
方重微微一笑，“谁说我们要卖给他们了？”
谢云岫抬眼，只听见方重继续说着，“这里是几国边境的交界处，先从商人入手，他们偏好以物易物，至于赚钱，谢少爷，还得你来。”
一句话，将自己全部摘了出去。
“我并不了解这些”，谢云岫对于这样的试探着实厌烦，“长公主让你带我来也不是在这里推卸责任吧。”
方重面色凝滞，良久才带着笑说道，“瞧你说的这话，自然是以赚钱为先了。”
“西域之前派了和亲公主去京城，其中有皇子贪玩偷偷跟着跑了出来”，方重停顿一下，“在这里失去了踪迹。”
“你们找到了吗？”谢云岫将木碗放到一边，感受着身体能量逐渐恢复，“意思是找到他，之后当做筹码去和西域做生意？”
“正是”，方重赞叹应答。
“可以”，谢云岫一口答应，“那我什么时候能回京一趟。”
方重含笑不语，三年，还要走遍南锦国周边所有国家，哪里来的回京，如若幸运，在阿古拉兴许能与谢栖玄见上一面。
“长公主殿下同你的交易是，云锦阁和蕙兰堂会以你的名义扩散到南锦国的大部分范围内，其中的资金也需要你来承担，同时”，方重拧眉，双手抱胸看着谢云岫一字一句说着：“她会答应你努力让女子的处境更好一点。”
“其实很简单的”，方重将空了的木碗从谢云岫手上拿走，递出门外，掩门转身，“就同你在京城所做的那些事情一般，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变成了谈生意，扩大销路，攫取利润。”
“棉花娃娃永远只是小众的，即便再大范围，能够购买的人数都是有限的”，谢云岫活动着手腕，“所以，不能像以往的大宗商品交易一般量产倾销。”
“只能做成奢侈品，小批量外销，象征身份地位，强调工期，制作难度，需要更多的人力提供仪式感。”
“这并不难，方重”，谢云岫眼神瞥向狭小的窗户，“但如果有京城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重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似笑非笑，“谢小少爷，你的店铺和学堂有长公主在，自然不必担心，至于剩下的，无论是镇国侯府抑或是丞相府，你远在千里之外的关心好像并没有太大意义。”
谢云岫听懂了他的意思，干燥的空气让咽喉难捱的刺痛，三年，说不定裴砚行都结婚生子了，他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怎么会守着一个死人不离不弃呢，一时半会的兴趣而已。
“这是我的要求”，谢云岫再一次重复。
“如你所愿。”
裴砚行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游走在京城内外，若谢云岫在，一定能发现全部都是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而后静坐一夜，看着日升月落，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去做了”，侍从跟在管家身后，手上依旧端着一碗饭食，他急急出声：“还是用些饭吧，大人，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的。”
饥饿，干渴，云岫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就这样濒死的吗？
“不必”，裴砚行看着满院茉莉花，小小的花苞微微吐露着芬芳，“我要沐浴更衣。”
云岫喜欢茉莉花，他要干干净净的去见云岫，洗干净血腥和尘埃，同她葬在一处。
“裴家主要见您，大人”，管家着急，他能看出来裴砚行的不对劲，但是毫无办法，“不如大人见过家主之后再说。”
“不见。”
裴夫人被关在裴氏地牢，他的暗卫守着，而裴明松会和曾经的他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裴砚行眼中透着阴翳，他的母亲抛弃了这样一个无能的男人，这个男人就用他来发泄痛苦，真是肮脏。
眼前发黑，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水汽氤氲使得更加难受，在痛苦和虚幻的交界处，他才能勉强看到一丝关于云岫的身影。
“别担心”，青年声音轻柔，“云岫，我很快就去找你。”
绸缎的光泽顺着肩线腰线绵延，顺着修长的双腿垂在脚踝处，是他不常穿的红衣，雪白履靴绣着金红交错的暗纹，铜镜里映出清绝艳骨，发间只簪了玉簪作配。
像极了待嫁的新娘。
青年回头，两只棉花娃娃相依偎在一处，好似浓情蜜意的神仙眷侣，他抬手抚摸左手指节，一枚戒指明晃晃的戴在其上，而另一枚，用金链穿过藏在胸口处。
山路难行，前不久的车辙印依旧明显，牵引着他走向一处坟茔，泥土还带着湿软，年少早夭，不能入祖坟，没有立碑。
正好，两人葬在一处，无人打扰，也是安静。
裴砚行依靠在小小的坟包上，红衣顺势铺散开来，从袖笼里抽出匕首，褪去刀鞘，薄刃淬光，锐气横生。
青年反手握刀，含笑赴死，闭眼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云岫对他伸手，仰头啄吻。
这一刻，裴砚行在想，云岫你看，我来殉你了。
“裴砚行！”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不许死！”
刀势暂停，红衣被刺开一道口子，裴砚行只觉得真是烦人，连给他们一个安静的地方都不行。
“裴砚行，谢云岫，他”，萧玉衡气喘吁吁，“他没死！”
没死？长久未进食的大脑一时之间好像听不懂话了，云岫没死。
裴砚行呆愣的重复着，神情是萧玉衡从未见过的悲戚。
“裴砚行，你怎么会为了别人去送死？”萧玉衡声音嘶哑惊恐，“为什么？”
裴砚行面条斯理的起身，满地的黄白纸币中，他如艳鬼一般站立其中。
“没有为什么”，他步步逼近，“云岫没死，他去了哪里，萧玉衡。”
裴砚行一字一顿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玉衡看着面前的人，还是如玉如琢的面庞，遮挡住她身前的阳光，却阴森的不得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凉，身上汗毛都跟着颤栗。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句话说错，会殒命当场。
“这个”，萧玉衡当机立断，掏出了玉盒，在掌心中打开，放在红衣青年面前，“你看。”
“这是什么？”
“假死丹”，萧玉衡进一步解释，“我手上没有实权，兵符也调动不了士兵，你生死未卜，镇国侯府本来要直接杀进皇宫，但是陈靖远在萧天逸身边，对抗起来不一定有胜算，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人，不太容易。”
“所以呢？”裴砚行眼神凉薄，“你去找了云岫？”
萧玉衡闭上眼睛，点头，“对，我去找了他，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女子入学出仕？”
太聪明了，不过之前提过一句，他就能立马串联起来。
“对”，萧玉衡继续说着，“云岫好像很看重声名利禄，做决定之前，他问我，如果能将这些事情全部做到，能否……”
萧玉衡迟疑，她不敢去看青年那如深潭一般的眼睛。
“能否娶一个身在高位的人。”
我说，“当然可以，富可敌国的财富娶谁都可以，也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
血珠从胸膛中渗出，在绯红的衣上氤氲覆盖，开出更为绚烂的色彩，哀恸也在此生发出嫩芽，根系就扎在心脏里。
“这药，会伤害他吗？”
萧玉衡摇头，在她的视线中，高大的人影轰然坠落，像一朵染血的茉莉花，为这处坟茔做着最后的哀悼。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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