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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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镇国侯府提早裁制准备好了锦缎白裘，寒风卷起秋叶簌簌落下，大多数花朵早已衰败。
令谢云岫惊奇的是，在她窗檐上雷打不动的每日放置这一捧茉莉花，只是看着，就想起那人。
听赵掌柜的说那批加了耳朵的棉花娃娃卖的极好，本来卖不出去的样式一时间疯抢而空，不过，那织云庄的名帖日日不落，算来已经送了半月了。
皇帝调查西域贼子令京城人人惶恐，谢云岫也为棉花娃娃的销售忙的脚不沾地，直到如今才稍微得闲，蕙兰堂只说了大致完工，近几日就得去看看了。
“公子！公子！”纫秋急匆匆的从前院赶过来，“丞相大人在府外候着，说是与公子约好了。”
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刚想到蕙兰堂裴砚行就来了，谢云岫有些惊喜，本想径直就出去不经意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有些招摇。
怡香院因为改建不大开放了，她和柳青开始去了别的青楼花船，也不为什么，美人相伴，美酒相陪，岂不美哉。
当然，也不只是为这些，那些青楼中又不少女子是官家小姐因为前朝党争沦落至此，满腹经纶却只能逐年香消玉殒，的确令人于心不忍。
“容我去更衣”，谢云岫对着纫秋说完，马上转身去了内间。
更衣后，说不清楚为什么，她看着铜镜上仅用红色发带随意束着发丝的面庞，觉得有些不庄重，又想着换用玉冠，可……
视线从有些蔫巴的茉莉花上扫过，抿抿唇，想起那人喜穿素白青衣，眉眼冷清，于是牙齿含住一根素色发带，解开发丝，准备替换上。
“公子！”纫秋轻轻推开门，道：“侯爷夫人今日不在，管家说怕大人等急了就直接让我进来见你！”
坏了，谢云岫来不及管散开的发丝，瞬间扑到床榻上将自己用来束胸的东西塞进被子里去，怕遗漏了什么，又赶忙慌慌张张环视一圈。
纫秋站在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裴砚行却怔愣在原地
少年漂亮的身形扑在床榻，一头青丝散落在肩背上，有一部分因为动作滑到锦被，嫣红唇齿间含住一抹青色发带，眼角眉梢因为着急泛起红意，在秋末有些萧瑟的环境中，美的惊心动魄。
“抱歉”，裴砚行反应过来后马上退了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纫秋十分疑惑，不过因为少爷平日便不太愿意让她近身伺候，她也没过多探究，只是，这位传言中冷静持重的丞相大人此时却有些奇怪。
裴砚行呼吸急促的退了出来，双眼低垂，视线不知落在何处，连带着耳垂都瞬间飘红。
若是谢云岫在这里她一定可以发现，裴砚行在看窗檐上的那捧茉莉花。
和裴砚行身上气味如出一辙的茉莉花。
谢云岫赶忙快速起身束好发带，顺带和系统聊天。
「快帮我看看房间里面没什么破绽吧。」
系统扫描片刻开口：「展示出来的没有，不过宿主你有些欲盖弥彰了。」
谢云岫立马松了一口气，「这算什么啊，我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行。」
系统再次提醒：「宿主，没到解禁的时候，不管因为什么，您的真实性别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系统提供的药物只起到表面掩饰的作用，还请宿主时刻注意。」
谢云岫动作利落的收尾，「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谢云岫走出去，就看到纫秋在门口候着，眼神疑惑的看了小姑娘一眼，纫秋立马回答道：“丞相大人在前院石桌处，说不用我过去。”
谢云岫点点头，继续叮嘱，“下次不允许这么匆忙带人进来了。”
纫秋应了一声，又低头小声道：“管家说我要快快带人过来，丞相大人身份尊贵，不可怠慢。”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谢云岫也不想太过计较，“下次不许这么冒失了，我都说在更衣了。”
“下次就算管家说下刀子我都得先问问少爷才行。”
“贫嘴。”
两人边说边走，几步路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那抹清隽身影，身形有些奇怪的僵硬。
“砚行”，谢云岫扬声道，快步走了过去，站在青年面前，“等久了吧。”
他发现今日裴砚行反应很明显的迟钝，抬头看了她好几秒才缓声开口，“不妨事，不算久。”
“我们快去吧，我刚还想去蕙兰堂看看呢！”谢云岫赶忙开口说着，“也不知建成什么样了，那些姑娘们可还好。”
裴砚行起身，脑子却在想云岫刚见面就在想那些姑娘们，京城中谁人不知柳青那厮带着谢小少爷将青楼玩了个遍，柳将军还是管教不够，下次柳青再来定让他多些几篇策论。
可怜的柳青啊，还不知道明明是谢云岫叫他出去的，所有人都把账记在了他头上，谁叫人家手里握着炙手可热的云锦阁呢。
裴砚行在马车上拿出食盒，他除非必要素来骑马出行，只每次见云岫或者有她在的场合会提前备好马车，少年娇贵，令他想起那些在京中需要悉心照料的花朵。
“茉莉花酥”，裴砚行取出一盘点心，“京中鲜少有此物，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便带来了。”
谢云岫立马眼前一亮，她记得在现代的南方的鲜花饼盛极一时，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吃到就车祸穿越到了这里，她还没来的及和那个神秘朋友告别，真可惜……
系统检测到了她的脑电波，「宿主，完成任务会有机会回去的，不要分心。」
谢云岫连忙摇摇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
感受着唇齿间的点心迸发出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和周身的空气里，她马上就扭头看向裴砚行，随着咀嚼，茉莉花香就萦绕在她周身，仿佛是与他相拥一般。
“很好吃！”谢云岫满意的点点头，“可惜在京中买不到。”
裴砚行：“若你喜欢，可以随时来我府中。”
还未等谢云岫回答，裴砚行又自顾自的说了下一件事情，“你要找的人，陈靖远送来了消息，说是欠你的。”
补充问道：“是在地牢那次吗？”
谢云岫根据提示想起来了，没有正面回答，只问了一句：“是夫子吗？”
“是。”裴砚行应道，“目前人还不在京都，你写的书册由她来教授最为合适不过。”
谢云岫指尖粘上了酥饼的碎屑，正想寻帕子擦干净，裴砚行就侧身仔细的为她擦拭起手指，青年的手温热，丝帕带着清冷香气，交融在她指尖。
“真是极好”，谢云岫喃喃开口，“不知先生是何名讳？”
指尖传来的触感轻柔，她想起夏夜带着燥热微风的夜晚，想起阳光下跳跃的发丝，于是视线开始无止境的流转。
谢云岫看到，尊贵的丞相大人发丝间，不是玉冠，不是金冠，只是一只很朴素，朴素到有些粗糙的玉簪，上面雕刻着白鹤样式。
“法号释空”，裴砚行将丝帕抽离，青年手指娇嫩，他只敢隔着丝帕擦拭，恐弄疼了那片皮肤。
“时空？”谢云岫有些懵，随即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
「系统系统，这位是你同事吗？好奇怪的法号。」
系统检索了半天，「如无必要，任务都是单独执行，还请宿主不必担心。」
得到了准确答案的谢云岫放下心来。
“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1】，裴砚行解释道，“她是女子。”
“那为何是她最合适？”谢云岫有些惊异，按理来说，佛门佛法又是女子修行在古代本就不易，更不必说成为教书育人的夫子。
裴砚行想起谢云岫拿出的那本册子，合了萧玉衡的意，又与国家利益紧密相关，只是运作起来难如登天，陈靖远给了释空的消息，不过是觉得一介女流，即便修行也办不了什么大事。
可若是无数个，千千万万个，占这个国家将近一半的人口呢，重塑国家格局架构，犹未可知。
“释空常年漂泊在外，年少时就才华横溢，后开办学堂名盛一时，京中夫子无人出其右。”
“那她又为何皈依佛门？”谢云岫不解，“明明是极好的做法。”
“因为她是女子。”
六个字，令人无力的答案。
谢云岫乍然洞见历史书上所谓君臣，所谓英雄，所谓才子，所谓大师，到底淹没了多少女人的人生和才华，让她在一遍遍的发现，原来在不经意间，她为大部分关于权利和地位的词语注解上了男人的标志。
于是她轻笑出声，“是他们在害怕吗？”
“害怕一个女子成为比他们更厉害的人，害怕一个女子掌握比他们更为渊博的知识，害怕一个女子有一天站在他们头顶，所以极尽陷害挑唆，让一切污秽淹没她，直至她离开。”
裴砚行沉默良久，他开口道：“我相信你会改变这一切。”
谢云岫懒散靠在马车厢壁上，“我不过一个纨绔罢了，不如释空。”
“云锦阁，我帮你在皇帝面前过了明目，蕙兰堂无论无何我都会同萧玉衡一起，让它完完全全只属于你。”裴砚行没有过多解释，“你可以让那些姑娘们习字识书，也可以继续开青楼。”
“所以，你在想些什么，裴砚行。”谢云岫完完整整的叫了他的名字，目光探究。
“我在想”，裴砚行沉吟片刻，“我在军中想，为何女人立了功劳只能隐姓埋名，将荣誉放在他身边的男人身上，我的母亲是这样，无数个母亲是这样，我在朝中想，那些大臣解决一切问题皆以自身利益为起点，她们府中的妻妾大多数都有一技之长，不过因为那些男人觉得娶回来更划算，于是她们变成了附庸，我在街道想，那些店主有很大一部分手艺出自女人之手，可钱财尽数落入男人口袋。”
“我看到你想要尽力改变。”
谢云岫身体一僵，“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一声很清淡的笑意，“大抵是，那个棉花娃娃。”
“这么早？”谢云岫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那距离她刚刚来这个世界不过几天，甚至见他不过两三面而已。
裴砚行失笑，“做的是我，可用的女子的胭脂和妆容。”
“你被冒犯到了吗？”
裴砚行摇摇头，白鹤玉簪顺着光影折射出漂亮的纹路，“我只觉得开心。”
“你和京城中，和我所有认识的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裴砚行的神情郑重而温柔，那双墨眸完完整整的将面前的少年容纳包裹进去，“云岫，你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此刻，南锦国的珍宝将她视作珍宝。
谢云岫听见自己灵魂的震颤，她听到自己在孤儿院时难捱的哭泣被人轻柔的安哄，她听到自己在苦难中绝望的哭嚎被抚慰，她听到人生中关于心动的所有想象在此刻具象化。
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令一个灵魂。
“好吧”，谢云岫规规矩矩的坐好，借着低头掩盖住自己红透的脸庞，“我会尽力的。”
青年没有再开口，他只是轻轻柔柔的，伸手触摸木板上阳光打下来的少年正在舞动着的发丝，克制而珍惜。
怡香院的牌子已然被摘下来，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
“你说这里以后用来干啥啊？”街头有一群男人们大声开口闲聊。
“还能干啥啊，那里面的姑娘一个都没走，说不定在里面训练怎么好好服侍咱们呢！”
一阵猥琐笑声响起，“诶，你可别说，里面那些姑娘啊原先说什么卖艺不卖身，你猜怎么着，我当时给钱就想着跟着我走了，一问，人家以前还是什么官家小姐呢，还不是任由我亵玩嘿嘿嘿……”
“真这样的话，小爷我什么时候也去玩玩……”
谢云岫嫌恶的皱眉，看着那几人身着脏污，长相猎奇，面黄肌瘦的，别说有钱去青楼，明天会不会饿死在街头还犹未可知。
她着实没想到，原来苍蝇是不分朝代和地点的，基本上都是大差不差。
裴砚行抬眼向一个地方示意，而后跟着谢云岫进了蕙兰堂内里。
“公子”，莺莺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赶忙扑上去，声音娇俏道：“公子许久没来了，若不是银钱按时发，奴家还以为公子不来了。”
裴砚行见状不动声色的带着谢云岫一起避开站定。
谢云岫只觉得莺莺脸色有些差，赶忙说道：“怎么会呢，说来一定会来的，最近你们认字如何？”
“认了好些字了”，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谢云岫看着约莫十二三岁。
怎么这么小就进了这等虎狼窝，她只能婉转发问：“可有受委屈？”
小姑娘摇摇头，“不委屈，姐姐们都对我很好，都不让我看那些事情的。”
“好了好了，姐姐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大人们有事说的”，其中一个姑娘将那小姑娘抱走。
裴砚行和谢云岫站的位置很好，刚好在最中央，他们可以大致扫视完布置格局。
一层还是很平常的用来吃饭营业的圆桌，二层却隔开了三个房间，一个最大预计是用来讲学，另外两个都偏小则是用来学习研究，若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其中房间大小的关窍，还以为只是平常的雅间，并且中间采用屏风来进行分隔，可以随时调整大小，方便使用。
确实不错，谢云岫现在首要计划的是怎么讲原先怡香院的属性从青楼变成现在蕙兰堂的正经营生。
“谢公子”，姑娘们敬畏丞相大人，又派出莺莺代为传话，“不知我们何时开张，如今只零钱不赚钱还能撑多久？”
谢云岫也有些为难，酒楼有天香阁珠玉在前，棉花娃娃云锦阁又经营的很好，其他营生还需慢慢计较。
“不急”，谢云岫沉思良久，“容我想想。”
“定好了时间告诉我”，裴砚行突然开口道，“会及时送上贺礼，不用担心，不是以我的名义。”
谢云岫点点头，“那就先谢谢砚行了。”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一身锦缎，闪闪亮亮的就那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步伐十分嚣张，仔细一看，是个熟人。
“小爷我可是替人来视察的，那些小动作要是让我发现了，哼哼”，而后脚踩的震天响，抬头一看，堂中赫然站着两个人。
“云岫，你今日终于有空了，约了你好几天都没约上，正好……”柳青再仔细一看，不对，云岫旁边站着的不正是裴砚行嘛。
于是他的声音就变得更加谄媚，“砚行也在啊，真巧真巧，哈哈哈哈。”
“说吧，什么事情。”裴砚行冷声开口。
柳青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副样子，要是裴砚行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他才会觉得奇怪呢。
“早先云岫说让我有空帮忙盯一下这蕙兰堂的建设，这不，为兄弟两肋插刀，义气吧！”边说边拍了拍谢云岫的肩膀，骄傲的昂起头。
谢云岫忍笑道，“太义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刚来的时候遇见那云锦阁掌柜的方才匆匆忙忙的赶路，就多问了一句，你猜怎么着？”
柳青说罢看着那些姑娘面色红润，花团锦簇的，老毛病犯了就想过去闲聊几句，扭头看见裴砚行就立马老实了。
规规矩矩的把话讲完，“那赵掌柜的说是要去谢府找你呢，问我知不知道，我就说今天没和你出来玩，他才放心去了，你现在在这里，他岂不是要跑空了。”
“你没问什么事情吗？”谢云岫有点着急，“赵掌柜的有事会叫小厮或者学徒来谢府，很少亲自来，应该是大事。”
柳青挠挠头：“具体的我也没多问，好像说什么缺人，还有什么江南的什么东西，我也闹不明白，不然你去看看？”
谢云岫点头，看向裴砚行，迟疑开口：“要一起吗？”
“砚行肯定不去，他每次和我去都得提前说，更别提……”
“去”，裴砚行在柳青惊愕的目光下点点头，“走吧。”
“诶！”柳青赶忙跟上，“那我也去，别走太快，马车带我一个，我在路上就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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