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ering Warmth》欧阳瑾言

44、预约下个173年 北航｜

　　北航｜天体物理实验室

　　早上7:30的晨光穿透实验室的百叶窗，在周予安的实验笔记上投下细密的光栅。他面前的示波器闪烁着蓝色的波形，旁边摊开的《量子宇宙学导论》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

　　“老周，数据跑完了吗？”实验室门被推开，同组的博士生陈岩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一杯放在周予安手边，“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周予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还差最后三组模拟。”他啜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温言要是看见他又空腹喝咖啡，肯定又要皱眉。想到这，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银圈已经被体温焐热。

　　“你帮我看看这个引力波噪声滤波算法。”周予安把笔记本转向陈岩，“我总觉得参数优化还有问题。”

　　陈岩凑过来看屏幕，突然瞥见周予安锁屏界面——极光背景下，一个眉眼弯弯的男孩抱着一只银渐层猫，猫爪正试图抓他耳朵上的星星耳钉。

　　“哟，家属探监日定在什么时候？”陈岩促狭地笑，“你家那位不是在美院学插画吗？”

　　周予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突然发烫的耳根：“下周五。”他顿了顿，又补充，“他心脏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可以坐高铁。”

　　电脑突然弹出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是“星”。周予安手速飞快地接通，屏幕里立刻跳出一张怼到镜头前的猫脸，星辰的胡须几乎戳穿屏幕。

　　“它又咬你充电线了？”周予安问，嘴角不自觉上扬。

　　镜头晃了晃，终于对准了温言的脸。他穿着件松垮的白色卫衣，领口滑到一边露出锁骨，上面还留着上周见面时周予安不小心留下的淡红痕迹。

　　温言摇摇头，举起手机转向画板——那是幅未完成的星空水彩，银河中央用铅笔勾了两个小人轮廓，一个戴眼镜，一个耳钉闪亮。

　　“毕业设计？”周予安凑近屏幕。

　　温言点头，指尖在镜头前比划了个“1”又画了个爱心，意思是“一等奖给你”。

　　陈岩在后面噗嗤笑出声，周予安立刻扣下笔记本屏幕：“我晚上给你打回去。”

　　挂断前温言突然凑近，在镜头前“mua”了一声，周予安手忙脚乱去关音量键还是被陈岩听见了。

　　“年轻真好啊。”陈岩摇头晃脑地感叹，被周予安用《天体物理期刊》砸中了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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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院｜水彩教室

　　松节油的味道弥漫在画室里，温言蹲在画架前，用最小号的勾线笔点着群青颜料给星云描边。他左耳的星星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引得旁边女生频频侧目。

　　“温言！”林悦风风火火冲进来，怀里抱着个快递箱，“你家周学霸又寄东西了——这次是什么？北极冻干的空气？”

　　温言放下画笔，拆开箱子。里面整齐码着十二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细沙，瓶身上贴着经纬度标签：纳米比亚红沙漠、撒哈拉金色流沙、澳大利亚白沙丘……最底下压着张纸条：

　　「等毕业旅行，我们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Y.A.」

　　林悦凑过来看，酸得直咧嘴：“还这么腻歪，你俩神经末梢是长在一起了吧？”

　　温言笑着把玻璃瓶在窗台上一字排开，阳光透过瓶身在地板上投下彩虹光斑。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予安，附赠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

　　手机突然震动，周予安回了张照片——天文台的望远镜对准夜空，取景框里是木星和它的四颗伽利略卫星。底下跟着条语音：“今晚晴天，你应该也能看到。”

　　温言跑到走廊推开窗。三月的夜空澄澈，东南方果然有颗格外明亮的星点。他举起左手，让戒指对准木星方向的无名指戒指反射星光，拍下照片发回去。

　　“你俩搁这玩星际通讯呢？”林悦翻了个白眼，“赶紧的，宿管阿姨说星辰又把309室的窗帘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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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荆公寓

　　周予安推开宿舍门时，视频通话还连着。温言那边的镜头对着画板，能听见铅笔沙沙的声音。他轻手轻脚把书包放下，取出抗抑郁药吞了一片——最近项目结题压力太大，医生建议他重新规律用药。

　　“我听见了。”画板那头突然传来温言的声音，比常人慢半拍的语调像融化的太妃糖，“药苦吗？”

　　周予安顿了顿，把药盒收进抽屉：“...不苦。”

　　镜头一转，温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鼻尖还沾着点水彩颜料。他举起保温杯晃了晃，里面泡着周予安上周给的桂花蜜。

　　“交换。”温言说。

　　周予安无奈，只好对着镜头又吃了片维生素软糖。温言满意地笑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盒子对着镜头打开——是分装好的七日药盒，每个格子都画着简笔画：周一的星星，周二的小猫，周三的...

　　“你什么时候...”周予安喉结动了动。

　　“上周你洗澡时量的。”温言指了指他书桌上的卷尺，又拍拍药盒，“每天视频检查。”

　　窗外忽然传来骚动，几个男生在楼下喊：“周予安！天文台紧急呼叫！巨蟹座流星雨提前了！”

　　周予安抓起外套冲到阳台，夜空中有银线划过。他猛地转身看向屏幕：“温言！现在立刻去你们学校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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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院田径场

　　温言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林悦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发什么疯...等等那是...”

　　夜空中，第一颗流星拖着长尾刺破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像天神随手撒下一把钻石。温言举起手机，镜头里流星与戒指的银光交相辉映。

　　北京天文台上，周予安的望远镜同样对准这片天域。耳机里传来温言轻微的呼吸声，他轻声说：“看到那颗最亮的了吗？那是巨蟹座α，距离地球173光年。”

　　温言在镜头那边笑，呼吸喷在麦克风上形成细小的电流杂音。他突然说：“周予安。”

　　“嗯？”

　　“173年后，我们还一起看星星。”

　　周予安握紧望远镜调焦轮，金属齿轮在掌心留下浅痕。观测日志被风吹开，最新一页写着：

　　「巨蟹座流星雨峰值观测记录」
　　「观测者：周予安 & 温言」
　　「备注：预约下个17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