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海上末日 ...
-
如果你没有意识到人终将死去,就不能体会活着的滋味——乔斯坦·贾德
狂风暴雨飘游在无辙迹的天空上,游轮潜行在海平面跟随着海浪一起被冲走,死神正在悄悄靠近,人们却还在为此刻的音乐所欢呼。
人群依旧不慌不忙,摇晃着手中斟满的美酒,巧把杯中的液体比作今夜,“天呢!它在跟着海浪一起摇晃,还真是耀眼夺目。亲爱的,我要记录起来。”
……
角落处,奴隶们大多都是麻木的,他们不在乎跟谁上了游轮,不在乎今夜的海浪有多大,不在乎今夜是否会就此死亡,正因富人手中的美酒需要奴隶来斟满,所以没理由去思考,没时间去观一观与富人的同一片天空。
“闻时?”富人用蹩脚的中文喊住他。
闻时是一位纯正的东方美人,刚上游轮时就深受欧美人所吸引。不少奴隶也在背后默默注视这位华人,他皮肤白皙,发丝如墨,五官在阴影下淡淡勾勒出优雅的弧度,眼眸清澈如水,又深邃如寒潭,不动间,像一尊精美的玉雕。
“抱歉,我现在没时间。”
闻野是一位写生作家,常年游历在世界各处,见此已是大怪不怪。
“闻野”,那人喊住他,再次递出酒杯,“喝完这杯酒再去。”
西方贵族们都偏爱嗜酒,对于酒的品类也大多有所偏好,比如现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适合开一瓶来威士忌,再搭配炭烤肉,烟熏芝士,适合在暴风雨夜慢慢品味。
所以更是为难了奴隶们,在私下默默举着双手悄悄抗议,训斥富人们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到底是低人一等,躲在最底面的船舱里,等待着海水蔓延时,第一个被淹的,也是穷人奴隶们。
风浪在凌晨散了些许,滚滚海水并没有淹没他们的船,幸运的途中怀抱着侥幸,他们与海外的世界保持联系,玩乐在游轮上。
海风吹的人依旧凌乱,如在深海内张开嘴的巨鲨。闻野平静的站在甲板上,一贯披着的墨发此时束的规规矩矩,任由狂风扑打在脸侧。
“先生,您今天不写生了吗?”
因为是清晨时间,富人们都还在船舱内睡觉,所以现在是属于奴隶的活动时间,少年似乎和他很熟,没走两步又安静的坐在他旁边,跟他说着话。
作为邮轮上唯一一位东方人,闻野莫名被一些奴隶当做中间人,如面前这个小男孩,就很喜欢找他说话,尽管内容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不过比起那些西装革面的富人,他反倒更加乐意跟这些小家伙聊天。
抛开一些哲理问题,闻野用小男孩可以听懂的话语道:“今日海浪不大,没到时候。”
“写生也要看海浪的变化,你们华人真有趣”,小男孩名为夏德,今年十二岁,会一点中文,他在上邮轮之前与家人走散了,目前跟着叔叔夏目在一起。但从他口语中描述,叔叔夏目对他并不好。
西方人似乎认为这也是艺术的一种,闻野懒得解释他是因为懒,自然也随着小男孩所想般,当做是艺术的变化无常。
夏德偷着自由坐在甲板上,又好奇的问他:“你会说法语吗?”
他听夏德一个一个中文蹦的费劲,也学着夏德慢慢道:“不会。”
夏德有些生气得反驳,想闻野一定是骗了他:“骗人,你昨晚就跟那个美国人就聊得很好。”
闻野不眨眼睛地忽悠他:“那一定是你听错了,万一是他恰好会些中文呢。”
夏德叉起腰道:“我中文也很好!”
嘈杂的人声传来,闻野丝毫不慌张:“也许是我听错了,万一他们说的是法语呢。”
“……”
游轮前的奴隶们统一出来清点物资,很快便绕到游轮后。
“夏德?”
依旧是熟悉的大嗓门,闻野默默抬起手指数,一,二……
果然在下一秒,夏目很生气的上前抓住夏德单薄的衣领,如果他再用力些,或许夏德这件单薄的衣物也会就此撕裂。
夏目被扯住衣领后,似乎知道挣扎不开,索性四肢跟着往下垂,好让自己轻松些。
那大嗓门过了很久还回荡在闻野耳边,如果真把闻野比作精美的雕塑,那么现在的闻时就像是被人捏碎了重塑。他耳朵像是死了般的麻木,想下次夏目再找他悄悄说话时,必须要躲开他这个叔叔夏目。
“闻时?”
这个蹩脚佬又来了,闻野心想。
刚过了海关又到了洋地,闻野也不知触了什么霉运,导致烦人的家伙净往他身边凑。
“天呢,亲爱的,你有没有感冒?”
来人名为克里斯,正是昨夜被闻野拒绝那人,这人身上还带着浓厚的酒味,熏得人刺鼻,显然是昨夜直接躺下,白日又直接起床。
闻野嫌弃般地皱了下眉,自从前几天起这位克里斯便一直追着他不松,他虽厌恶至极,但在唯一可以活动的游轮上,克里斯就像狗皮膏药般躲也躲不掉。
昨夜明确拒绝这讨厌的人后,闻野便回了房间里休息,他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今日又碰上这人,可以说是脑子彻底死掉了。
“不好了!不好了!”
“失联了!我们失联了!”
“……”
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游轮的平静,奴隶的叫喊声盖过所有的声响。
克里斯似乎很讨厌奴隶,即使面对闻野,也要抛去西装革面的优雅,亲自跑去训斥那些奴隶。克里斯原形毕露后,凶暴瞬间浮现面目,朝那些奴隶边走边喊道:“这群卑贱的疯子,谁允许他们大声呼喊的!”
闻野避开克里斯的大声呼喊,耳朵被震得麻木得很,像是彻底带着脑子也死了。他三十天后就要交稿,对于一字未动的现在,他心情已经够糟糕的了。
听到刚才失联的消息,闻野既然松了口气,他惊喜不用那么快就交稿,但很快又站立停止,靠在栏杆边。
这座邮轮庞大,足以容下几百人,闻野开始观察人群。从他上船后已经走了三天,他除了被讨厌的家伙骚扰外,似乎就没再见过华人同胞。
奴隶看起来比富人要多些,但也可能是只有奴隶在工作,闻野很快便听到周围杂乱的环境被几句训斥声盖过,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只要船没有任何损伤,那么困一个月是并不可怕的,这游轮本就是充足物资直达海上个把月,不仅每日都会有丰富的食物,还有海上鲜美的鱼肉,美酒。当然,为了满足富人的玩乐,还会有酒台,舞厅,乐队,以及一些优美的古典乐器手。
号角的吹响声持续了一整个早晨,结果依旧不如人意,他们仿佛被遗忘在遥远的大海,惊讶的却是无人害怕,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维持着和平的表面。
“先生,游轮会翻吗?”
闻野坐在餐厅吃饭,他错过了饭点,所以现在人很少,而给他上菜的恰好是夏德。
“不会。”
夏德俯身为他倒上茶,不敢直视闻野的眼睛:“他们都说是上帝的惩罚,所有人都活不过今晚。”
闻野拿起一片面包,正慢条斯理的抹着果酱:“那也许就是吧。”
横棱两可的回答,反倒是让夏德又摸不清头脑,偌大的游轮中只有闻野肯和他说话,但他觉得这位神秘的东方人对他很敷衍,对他的回答也简洁到只有字面意思。不过夏德在白日里是没有自由时间的,所以在富人们的目光下,他换回平常的语气道:“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闻野礼貌道:“谢谢。”
特意错开用餐点不是迟到,而是闻野真怕了克里斯。在明白所有人都会在困在船后,那家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找他做床伴,闻野没给他一拳都是好的了,想着自己温文尔雅一世,真是气笑了,他也拜过武打师傅,不过他并不想在这艘船上出人命。
用过餐后,闻野并不想回到那令人羡慕豪华的富人间,他在来时有些晕船,现在虽好了很多,但在床上躺了两天一夜的他,成功对那房间有了浓厚的阴影。
“先生,需要茶点吗?”
闻野靠在椅子上摇头拒绝,软皮材质确实很助眠,但他现在真的要开始写作了,不管风浪何时会来,不管游轮会不会损坏,不管他最后会不会被人营救,稿子却还是要写的。毕竟奴隶们还没有开始反抗,表面的和平还在继续。
闻野摊开笔记写到:海上末日第一天,我们拥有充足的物资和建康,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以至于风雨平静前的暴风夜,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闻野离开后的护栏边靠着个人,身影修长。
云端与海平线相连,一切都奔往大海。黄金色的曙光铺满整个海面,无人用宝贵的时间旁观这普通的一幕,但闻野似乎从中发现了灵感,就这样一坐便是一天。
……
我站在有金黄色闪光的荒原上,脚下是绵延数万里的海平面。
海浪敲打着我的心扉,与我对视。
我起身奔跑,赴往漫无边际的无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