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恨明月高悬，独照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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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内，屏幕幽光映照着伊尔迷毫无波澜的脸。正在播放着亚路嘉的录像，记录着超越常识的力量。
“姐姐，你来了，”伊尔迷的视线未曾离开屏幕，语气平稳如常，仿佛之前那些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已经是第四轮测试了。剔除那份异常能力，亚路嘉本身，就是一个普通人。”
缇尔妲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应关于亚路嘉的话题。她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如同深海，牢牢锁住伊尔迷。
伊尔迷终于无法维持那层平静的薄膜。他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姐姐，你在看什么？从我身上，你又看到了什么？”
“伊尔迷，”缇尔妲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钧之重的考量，“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伊尔迷眼中那点伪装的轻松瞬间湮灭，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危险的专注所取代。
“我曾告诫所有人，不要触碰无法理解的力量。但最未能恪守此道的，恰恰是我自己，”缇尔妲的眼神没有闪躲，直直地刺入伊尔迷眼中，“我连自己是怎样的人都一无所知，需要依靠你的恨意来填补内心空洞这样核心的真相，竟要由你来点破。”
缇尔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那平静的语调下是汹涌的自我剖析：“我自诩关心你，但我真的了解你吗？你的喜恶，你的兴趣，我全然不知。不仅是你，还有妈妈——我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她的来处，她的悲喜，她的渴望，我同样一无所知。”
“我就像一个寄生在安心巢穴里的惰性生物，只要你们提供一个稳定的框架，供给我所需要的强烈情感，我便心满意足，停止思考。就这样沉溺于被构建的幸福里，对身边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缇尔妲的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颤抖，但目光依旧坚定：“所以，伊尔迷，你对我怀有的杀意，是我应得的。很抱歉，一直以来，我都在无形中扭曲你的意志，忽视你的痛苦。这是我的过错。”
“真是非常抱歉。”
伊尔迷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他喉结滚动，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你站在巅峰，拥有任性的特权。你不需要忏悔反省。”
“这和是不是强者有什么关系？！”
缇尔妲猛地站起身，惯常如冰封湖面的眼眸此刻燃着灼人的火焰：“伊尔迷！如果必须在人类巅峰和你之间做选择，我选我的弟弟！”
缇尔妲的胸膛因激动而起伏，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悲鸣：“正是因为这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天赋异禀！正是因为它，你们所有人都无意识地屈从我的意志，才让我永远看不清自己！这份天赋，我根本不想要！不行吗？！”
伊尔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点燃，他霍然起身，撕下了所有平静的假面，声音激动而尖锐：“所以你为什么还不恨我？！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反省自己？！哪怕只有一瞬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本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你那身为人类巅峰的幸福！强者为什么不能扭曲他人的意志，这是你应有的权力，那样有什么不好？！”
伊尔迷逼近一步，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你越是忏悔，我就越是恨你！是我自己看清了真相却不远离！是我自己把你逼到这一步！你以为我是什么？一个等着你拯救的受害者吗？！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伊尔迷几乎是咆哮着，将自己最黑暗的内核彻底袒露：“你知道我想过多少次，把你变成一具没有意志，唯命是从的傀儡吗？！如果我拥有你的力量，我绝不会甘心困在这座山上当个杀手！我会去满足我所有的野心和欲望！我或许会站在家族的对立面！这才是我！你明白吗？！我一点也不无辜！”
伊尔迷死死盯着缇尔妲，一字一句地砸向她：“姐姐，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恨我，是天经地义！你怎么就不能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憎恨呢？！”
缇尔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定定地回望他几乎要碎裂的眼眸。
“伊尔迷，你现在看起来很痛苦。我说希望你幸福，是真心话。”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 伊尔迷神经质地别开脸，烦躁地在原地踱步，无法平息内心的风暴。
“伊尔迷，” 缇尔妲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清晰的颤音，“我收回之前什么也不做的话。那是不负责任的逃避，我很抱歉。”
缇尔妲迎着伊尔迷骤然停下的脚步和机械般转回的头，继续说道，逻辑在巨大的情感波动中重新凝聚：“如你所说，我需要浓烈的情感。若你是陌生人，我可以毫不在意地任由你恨我，因为你的恨伤不了我分毫。”
“但我们是姐弟。我们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你说得对，这是我身为姐姐的责任，” 缇尔妲的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而痛苦的波澜，“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而我却是你痛苦的根源。此刻，你向我展示了你的全部觉悟，于情于理，我都没有资格再逃避。”
缇尔妲的眼神变得决绝，仿佛在宣读一个既定的命运：“我不会再无视你的痛苦。但如果我们之间注定的结局只能是相杀，那么，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必须是我。”
话语如同椎心泣血，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之前是不了解自己，但那些感受到的幸福，并非虚假。最爱我的人，让我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所以，我不能轻易舍弃性命，但也无法再装作无知，漠视你的煎熬。”
“所以，伊尔迷，听清楚——” 缇尔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然，“从现在起，只要你对我展露杀意并发动攻击，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保证，我一定会亲手结束你的生命！”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静止。
伊尔迷僵在原地，脸上的狂怒、痛苦，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凝固了，转化为一种深切的空白的茫然。他看着缇尔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缇尔妲一步步走到伊尔迷面前，低头与他失控后的空洞双眼对视。
“这就是我的答案，伊尔迷。”
随即，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滑落，划过脸颊，留下冰凉的痕迹。
缇尔妲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涩与刺痛，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钢针贯穿，冰冷的寒风在其中呼啸。心跳快得失常。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吗？
缇尔妲感受着皮肤传来的滚烫，眼中充满了无措的茫然。
“伊尔迷，我这样，你有感觉好受一点吗？”
伊尔迷怔怔地看着她那清澈的不断滚落的泪水，看着他梦寐以求想见到的她痛苦的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快意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钝重的痛楚，从他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姐姐……”
伊尔迷喃喃道，表情扭曲起来，眼中燃烧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浓烈到极致的情愫。他伸出手，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不准责怪自己，” 伊尔迷的声音沙哑，带着与她如出一辙的痛苦，“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恨明月高悬，独照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