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扭曲的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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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气息预警，连门轴转动的声响都轻得几乎不存在。缇尔妲就这样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下午训练时那套素白的格斗服，银发因为汗水干涸而微微蜷曲，有几缕贴在颈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碧蓝的眼睛在昏暗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直直地看向伊尔迷。
伊尔迷抬起眼，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眉梢轻轻地扬了一下。缇尔妲很少主动来他的书房，尤其在这种显然她刚结束个人训练处于某种待机状态的时刻。
“伊尔迷，”缇尔妲声音平稳地开口，带着刚运动过后的一丝松弛，“你能不能快点掌控世界啊。”
不是疑问，不是催促，就只是一个平铺直叙的带着点理所当然期待的陈述句。
伊尔迷指尖的动作停了。他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在缇尔妲脸上，试图找出一点玩笑或试探的痕迹。没有，她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询问，和一丝隐约的类似孩子等待承诺兑现的不耐？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伊尔迷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做出了聆听的姿态。他心中掠过一丝兴味，好奇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从何而起。
“这样我会觉得更安心，更愉悦，”缇尔妲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答案显而易见。她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份边缘标注着绝密的矿业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又没什么兴趣地放了回去，“你的势力越大，掌控力越强，意味着我的生活环境越稳定，越不需要为琐事分心。那样我会觉得更舒适。”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叠，下巴轻轻搁在指尖。灯光从他上方打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双黑眸显得更加幽暗难测。
“姐姐，”伊尔迷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你就没担心过，如果我真的掌控了世界，就不再需要你了吗？”
伊尔迷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渴望看到一点波动，一点裂痕，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困惑或动摇。
“不再需要考虑你的反噬，不再需要顾忌你的意志，当整个世界都在我掌心运转的时候，”伊尔迷的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裹着淬毒的针，“我为什么还需要一个人类巅峰的姐姐？既然不再需要，为什么还要保留一个可能的不稳定因素？为什么不把你……”
伊尔迷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上颚，吐出那个冰冷而亵渎的词：
“……做成傀儡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伊尔迷等待着。心脏在平静的表象下，以某种隐秘的节奏微微加速。
缇尔妲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伊尔迷，碧蓝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像两块被封冻的湖泊。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受伤，连一丝困惑都没有。
然后，她开口了。
“伊尔迷。”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想让我杀死你，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这种不知所谓的假设来暗示。”
伊尔迷怔住了。
缇尔妲继续说，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事实:“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出了那种选择，把我做成傀儡，抹杀我的意志，用那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掌控力……”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书桌边缘，银发垂落，几乎要触到伊尔迷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入伊尔迷的瞳孔深处。
“那么我会非常愤怒。不是因为我成了傀儡，而是因为你竟然如此软弱。”
伊尔迷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察觉的停滞。
缇尔妲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那里面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某种冰冷而沉重的失望:“伊尔迷，你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在掌控世界后，仍然是弱者。”
缇尔妲直视着他瞬间凝滞的眼眸，吐出了那句让伊尔迷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话：
“伊尔迷，你是在侮辱自己，还是在极端地侮辱我？我之前，用生命保下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弱者，居然会沦落到，需要依靠抹杀我的意志，来确认自己的强大？”
她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不允许你如此软弱。”
“你也不应该如此软弱。”
缇尔妲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僵坐在椅中的伊尔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伊尔迷的眉心，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你不该需要依靠抹杀我，来确认自己。”
“你该是配得上让我用生命保下的强者。”
说完，她脸上的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那片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关于软弱与强者尊严的严厉训诫，只是顺手纠正了一个基础训练中的错误姿势。
伊尔迷彻底怔住了。
她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傀儡化。缇尔妲在乎的，竟然是他是否达到了某种她认可的真正的强大？她在用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关心他的成长？甚至不惜以杀死你作为对软弱假设的警告？
这完全颠覆了他所有试探的预期，甚至颠覆了他对威胁和安全的认知框架。
荒谬。荒诞绝伦。
却又无比真实。真实得让他心脏某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混杂着某种更深邃的几乎要冲破冰面的战栗。
他的姐姐，这个理所当然享受世界纵容的巨婴……在某种意义上，是比他更纯粹更不容玷污的强者。她不允许他软弱，不允许他通过抹杀她这种捷径来确认强大，因为这不是她认可的那个伊尔迷。
通常的桥段里，不都是为了变强而舍弃人性吗？怎么轮到他，计划一切顺利，权力日益稳固，反倒有了点人性？会在意她的反应，会渴望她的波动，会因为她对自己软弱可能的否定而感到……
感到什么？
伊尔迷不知道。他只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那几句不允许你软弱凿开了一个细小却深不见底的洞。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黑色幽默。
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解析的暗流。
缇尔妲都能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获得毋庸置疑的巨婴般的幸福。
那么他，伊尔迷·揍敌客，在这条充满憎恨、算计与扭曲共生的路上，获得一点同样扭曲的人性。
岂不是理所当然？
“只是问问，”伊尔迷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描淡写，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自我解嘲般的味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放心吧，姐姐，”他的语气笃定，带着属于伊尔迷·揍敌客的冰冷而绝对的自信，“我迟早会掌控世界的。”
缇尔妲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关于训练进度的承诺。
“对了，”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声音平静地飘回来，“下次这种无聊的假设，不要拿来问我。很浪费时间。”
“伊尔迷，你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
说完，她不再看伊尔迷，径自走向分析室的门口，脚步平稳从容，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傀儡、弱者、意志抹杀的尖锐对话，不过是拂去肩上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在她看来，如果伊尔迷真的走到那一步，那绝不是她的问题，那是伊尔迷·揍敌客自己出了问题。一个需要靠那种方式确认强大的掌控者，本身就不配拥有他掌控的一切。
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伊尔迷一人，和满桌关乎世界脉络的机密文件。
他最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落在寂静的书房里，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
是啊。
莫名其妙。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在试探什么，又究竟得到了什么。
掌控世界吗？
那就，如她所愿，更快一点吧。
毕竟，让姐姐感到安心和愉悦，也是他这扭曲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清晰的乐趣之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扭曲的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