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黄媚儿》宇宙甜菜

5、第 5 章

　　本是无事的，
　　那日一别寻晴，我倒是洒脱自在了
　　后来才知道，寻晴寻我都要疯了
　　他们见杀不了我，就想着以寻晴做饵，诱我入局
　　我本觉得，寻晴那样聪慧，是不会上当的
　　她应该会回京城的酒楼，过她自己的日子去
　　我原因以为：
　　人人都是凉薄的，
　　所以我也是这样的。
　　青念在王府的时候总说我，得到的爱太多，才会有恃无恐。
　　我问她什么是有恃无恐
　　她没有解释，哀怨我，说我的心永远暖不热。

　　朝廷放出消息，说我为了寻找黄媚儿被囚于剑州峡谷，寻晴果然上当，火急火燎的去救我
　　若不是我在剑州与一帮好友小聚，听到这个消息鬼使神差的赶了过去，大概死的人就是寻晴了吧。
　　我第一次觉得好累好累
　　发誓醒来之后，一定刻苦练功，绝不偷懒
　　发誓要手刃了狗皇帝。
　　我昏昏醒醒
　　一会儿在马背上
　　一会儿在寻晴背上
　　一会儿倚在树下
　　一会儿又面朝太阳
　　唯一确定的事是：我还活着。
　　大概狗皇帝太想杀我了，
　　我明白，一个知道别人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长的。
　　只是
　　就凭他？
　　下辈子做了皇帝再来杀我吧。

　　我醒来的时候
　　看见了青念
　　像是我第一遇见她的时候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
　　青念喜极而泣，连唤了郎中来治
　　我在床上歇了好几日才勉强下地。
　　青念哪会伺候别人呢
　　打碎了四个碗
　　手也生了疮。

　　“夏寻晴死了。”
　　青念守着大锅，呼哧呼哧地贴着黄面饼子
　　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寻晴并非傻到做了敌军诱饵，而是为了保护尤青念，不得不独身迎战。
　　后又因保护我，换了我的衣服和玉佩，将官兵引走，最终寡不敌众，跳崖而死。

　　王爷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他察觉皇上起了杀意，早早将青念送到剑州这险峻之地，发了密信给我，以图我安心
　　却没想到，密信被官府之人所截
　　也没想到，我竟从未有过要为谁报仇雪恨的念想。

　　这个王府没落了，还有那个王府
　　这个青念没有了，还有那个青念。
　　王爷是过于宠我了
　　我不喜他，无事
　　只要护住我喜之人，就好
　　我喜欢青念吗？
　　我不知道
　　大概更喜欢她的俊俏皮囊。
　　王爷不了解我
　　也不了解他自己
　　他才是应该坐在皇位上的人。

　　花开花落，又是一个冬天
　　我来到寻晴坠崖的地方
　　端来青酒
　　一杯一杯的喝了起来。
　　这一年，我心境大变
　　或许是捡回一条命的原因
　　或许是有人为了我的活，能抛弃命的原因
　　我开始讨厌打打杀杀
　　也不在寻找什么黄媚儿
　　就当她是世上的一阵风，一场雨。
　　我每日同青念，耕田卖果，养鸡养鸭
　　除了每日清早练练武，和寻常妇人没什么区别

　　我原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
　　我和青念能相伴到老。
　　直到青念从橱柜里拿出寻晴的剑
　　要知道那座山都要被我翻遍了
　　我也未曾找到任何关于寻晴的东西。

　　那日不知怎的，青念和我说了很多很多过去的事，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是一个不喜欢听人秘密的人
　　听的烦了，便起身要去后院的鸡棚扫雪。
　　昨日下了一夜，险些要把我们的屋子压塌。
　　她追了出来，赤着脚站在阶庭里
　　冲我大喊：
　　“我就是黄媚儿！”

　　有些桃树的枝子不堪重负，发出吱吱的裂声
　　空气里的雾凇，看似晃的漫不经心，却无孔不入
　　我后颈一凉，把风领围的更紧了些
　　我折了一枝粉色的腊梅
　　插进了她梳了一半的发髻里
　　和她玩笑道：“是又如何？还能杀了你不成？”

　　金福寺的主持是她姨父，我的身份她早就知道
　　这次，主持透漏出皇上对我起了杀心。
　　狡兔死，良狗烹
　　她心慌的不行，连夜同王爷商议，在名单上添了一个假名字
　　毕竟我也不会当面问皇上，
　　他们担心以我的身手很快回京复命，到那时怕是会死无葬尸之地
　　就想了这个法子先拖住我，他们在想办法破局。

　　黄媚儿
　　媚儿也是没儿
　　黄也是皇
　　青念，前朝没覆国时，是位公主。
　　一个久居深宫，不受宠的公主。

　　“底下的人说，我的生母是皇后，可她为何一点都不疼我呢？”
　　“我从麽麽那里得知，真正的公主生下来就送出了宫，皇后看见我，就想到她那苦命的孩儿还在民间受苦，自然不愿意见我。而我的生母生下我没几日就去了。”
　　“哦，对了。你知道吗？被送走的女孩不是前朝皇上的孩子。”
　　“你猜猜，她是皇后和谁所生的孩子？”
　　她站在院里，身上只穿了里衣，
　　我想给她取个披风来，
　　却被她一手拉住
　　她一字一顿的和我说
　　“是你爹。”
　　“哈哈哈哈”
　　“寻晴不过是你爹的风流债罢了。”

　　寻晴从生下来就被送到农户家中，送的人自然是我爹，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巧，我爹能拾到寻晴
　　我在我爹娘身边的日子少之又少，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他们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去问
　　我倒要感谢爹娘能把寻晴送到山上陪我习武，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我们互相搀扶鼓励

　　“寻晴已经死了。”我说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我早已经在失去中成长，也陡然明白，那日寻晴说的“不欠你了”是何意思
　　想必寻晴也知道了身世，为此愧疚，才处处以我为先。
　　我取了披风披在她身上，暖着她冰凉的双手，好生安慰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活着的人，更要带着她那一份好好的活着才是

　　“那日花船初见，我是故意的。”
　　“我拿你要挟王爷，让他造反。”
　　“我是假公主又如何，侧王妃可是真的。”
　　我轻轻拍着她，像哄一个孩子
　　太阳的光芒刺破阴霾，全都洒在我们身上
　　可是冬天太冷了，再多的阳光都不暖和

　　青念流落在外的时候格外想念那个曾经视为囚笼的公主府，至少有饭吃、有水喝，不至于像丧家之犬。
　　小婢和嬷嬷因护她死在了路上，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她曾为了一口馍馍和一群乞儿街头抢食，后来被姨父所救，才没饿死
　　她说：自由哪有富贵好，昔日公主也能当上了侧王妃。
　　“我以为我这一生都在花船上，是你给了我一丝权势梦。”
　　“我太怕了”
　　“有一天睁眼，什么又都没了”
　　“你没饿过，你不懂。”

　　“为什么你和你爹每次给我希望，又要夺走？”

　　青念的双袖夹杂着冰凉的雪，狠狠地砸向我，似乎再斥责我
　　我承认我不够了解她，也从未打探过她的出处
　　她是公主也好，歌姬也罢，只是我当日上头的一块小点心
　　好吃好看就行了，至于怎么来的，我不关心。
　　至于她说的夺走，我是不解的：
　　形势所迫，才在此避难，况且我从未亏待过她，哪怕现在生活大不如前，青念依旧璀璨罗衣，金银满头
　　前公主
　　侧王妃
　　这些富贵不过是依靠男人得来的，她哪懂得自由珍贵
　　可惜
　　青念听不见去
　　她素面朝天，又有点不讲道理
　　我倒是觉得很是可爱
　　我没见过这样的青念

　　“我好冷。”
　　我将她抱上榻，拿来袖炉供她暖身
　　她摆摆手，让我去忙
　　“梅花焉了，我去山下折一只红的给你。”我说
　　她径自起身走到铜镜前，取下发髻上的粉梅放我手心里：
　　“去吧，我等你。”
　　松软的雪经阳光一照
　　在也攀不住枝翘
　　呼呼地落到地上
　　一声两声三声

　　雪后的山路尤为难走，险些拔不出腿来
　　我越走越热
　　想着一定要多采一些梅花
　　回去给青念熬点梅花粥喝
　　在做个油脂饼
　　岂不美哉！

　　我出嫁那天也是大雪后
　　听王爷说，推翻前朝只用了五天，宫中王族人头落地，唯有皇后不知所踪，京城外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道换了新帝。
　　我娘当时镇守边外，我爹在京中被迫造反，现在想来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被人抓了把柄。
　　新帝即位，想让我当皇儿媳，我爹深知此人狠辣无情，儿子更是堪比穷奇，若是抗旨怕是人头不保，所幸新皇后不喜欢我，在宫中住了没两日，就让我打包回家了
　　趁此我爹将我嫁给刚封了广南爵的小王爷，爹娘解甲归田，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大概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吧，安逸且快乐。
　　老皇帝一死，小皇帝嫌传我麻烦，让我和王爷搬回到京城这才让我有幸遇到青念。
　　青念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只不过她最特别
　　冷冷的
　　也是第一个要名分的。
　　我也喜欢过很多男人，但是王爷不让我带回家。

　　我回来的时候
　　看见青念穿了一身华服
　　头插金钗，腰佩琅玕。
　　口中清念：
　　“温柔几许缘何散，爱恨声声怨。”
　　她站在梅花树下有一阵子了
　　乌黑的头发上坠了几朵粉梅花
　　格外娇丽

　　“我太想要以前的日子里，但我走不出这座大山。”
　　“我以为是山太高，现在才明白你没那个心气了。”
　　“或许，你并非爱我，只不过想有个人作伴罢了。”
　　“我看不透你，只知你太过凉薄。”
　　“你谁也不在乎。”
　　她一手抚着矮枝，一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把装满梅花的小竹筐放在井口边
　　拿起腊梅笑盈盈地向她走去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一抹寒影晃住了我的眼睛
　　我还没来得伸手及遮一遮
　　她就变成了盛开的梅花
　　带着血腥
　　迅速凋零
　　手里还握着当初送我的匕首
　　当真是锋利无比。

　　她说黄媚儿不是假名字，是她的真名字
　　是前朝皇后起的小名，
　　前朝皇后最痛恨皇上，甚至愿意抛下皇后之名，无奈皇上爱的深沉，不愿放手
　　这才让皇后心生怨恨，取了“没”这个谐音，意在诅咒皇族
　　没想到，真就诅咒没了
　　青念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