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耳旁轻语》左娮

15、15 周五晚

　　周五晚上，当魏予微按照邀请函上的提示来到顶楼时，发现整个花园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解谜现场。

　　各部门同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线索。

　　"魏总！"姜禾从人群中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信封，"这是您的专属任务卡。"

　　魏予微接过信封，挑眉看她："你策划的？"

　　"您不是说要创意吗？"姜禾笑得狡黠，"这些谜题都和公司业务有关，解到最后有惊喜哦。"

　　魏予微打开任务卡，发现上面是一串加密的财务数据。

　　她抬头看向姜禾，后者已经蹦蹦跳跳地去给其他同事发线索了。

　　两个小时后，当魏予微解开最后一个谜题，按照提示打开花园角落的一个保险箱时，发现里面放着一块精致的星空蛋糕，旁边的小卡片上写着："给最聪明的总监——您的秘书敬上"。

　　她端着蛋糕找到姜禾时，后者正被一群同事围着夸赞活动办得好。

　　"姜秘书。"魏予微的声音让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解释一下这个。"

　　她指着蛋糕上用糖霜写的"E=MC?"。

　　姜禾脸红了："就是...您名字的首字母，然后MC是..."

　　"Marvelous Chief？"技术部的小王插嘴道。

　　"Magnificent Captain！"市场部的李敏起哄。

　　姜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来想写"E=My Crush"，最后时刻怂了改成了这个。

　　魏予微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蛋糕："糖放多了。"

　　但姜禾分明看见，她转身时嘴角是上扬的。

　　聚会结束后，姜禾正在收拾场地，魏予微去而复返。

　　"落下东西了？"姜禾问道。

　　魏予微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你的。"

　　姜禾打开，是一支镶着星星图案的钢笔。

　　"解谜活动...很有创意。"魏予微说完，迅速转身离开，但姜禾还是捕捉到了她泛红的耳尖。

　　握着那支钢笔，姜禾突然觉得，或许她藏不住的心思，对方早就知道了。

　　而那个看似冷若冰霜的总监，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魏予微快步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利落的节奏。

　　姜禾小跑着跟在她身后，锃亮的皮鞋故意踩出轻快的踢踏声。

　　"魏总？"姜禾突然侧身跳到她面前，倒着走路，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魏予微不得不放慢脚步："看路。"声音里带着警告，但眼角微微弯起。

　　"魏总今天心情不错？"姜禾又蹦到她身侧，手指悄悄拽了下她的西装袖口。

　　推开办公室的门，魏予微将文件放在桌上："这话该我问你。"

　　她拉开真皮办公椅，发现姜禾已经自发地坐在了她桌前的会客椅上，双手托腮像个等待发糖的孩子。

　　"魏总可否赏个脸，一起喝一杯？"姜禾眼睛亮晶晶的，指尖在桌面画着小圈。

　　魏予微点开手机，屏保上是简洁的工作日程表。她拇指在21:00的会议提醒上停顿："你胃刚好，医嘱说..."

　　"知道啦知道啦～"姜禾鼓起脸颊，小声模仿着她严肃的语气："医嘱说不能喝酒，要注意休息..."

　　突然灵机一动，双手合十："可今天是我生日诶！"

　　魏予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6月24日的格子空空如也。

　　沉默三秒后，她突然起身拿起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

　　"只能喝果汁。"

　　"耶！"姜禾跳起来时膝盖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减笑意。

　　她小跑着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魏予微，偷偷瞄对方绷紧的侧脸——那上面有一闪而过的懊恼，像是后悔没早发现这个日子。

　　电梯下行时，姜禾对着镜面整理头发，从倒影里看见魏予微正用手机快速操作着什么。

　　走出大厦时，夜风送来一阵栀子花香，她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生日快乐"，转头却只看到魏予微专注预订餐厅的侧脸。

　　魏予微选了一家安静的清吧，灯光昏黄，音乐舒缓。

　　她给姜禾点了一杯热蜂蜜柚子茶，自己则要了一杯无酒精莫吉托。

　　姜禾盯着她面前冒着热气的杯子，撇了撇嘴：“魏总，生日诶，真的不能喝一点点酒吗？”

　　魏予微抬眸看她，语气不容反驳：“医嘱说了，胃刚好，不能刺激。”

　　姜禾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软了几分：“就一小口，真的就一小口……”

　　魏予微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抿了一口自己的饮料，故作冷淡：“不行。”

　　“魏总——”姜禾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就一杯低度数的果酒，我保证不多喝。”

　　魏予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终于妥协：“……只能喝一点点。”

　　姜禾眼睛一亮，立刻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荔枝马天尼。

　　魏予微皱眉：“不是说果酒？”

　　“荔枝味的，度数很低的！”姜禾信誓旦旦。

　　魏予微叹了口气，没再阻拦，只是全程盯着她，生怕她喝多。

　　然而，姜禾的酒量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差。

　　第一杯喝完，她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迷蒙起来。

　　魏予微伸手按住她还想再点一杯的手：“够了，回家。”

　　“再喝一点点嘛……”姜禾歪着头，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打转。

　　魏予微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直接起身结账，然后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走了。”

　　姜禾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半靠在她身上，嘴里还嘟囔着：“魏总……你好严格哦……”

　　走到半路，姜禾突然蹲在路边不肯走了："我走不动了......"她仰起泛红的脸，眼神湿漉漉的，"我们在这里看会儿星星好不好？"

　　魏予微看着空荡荡的夜空，又看了看腕表："凌晨一点，没有星星。"

　　"有！"姜禾固执地指着路灯，"你看，那里有一颗......"

　　魏予微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想拉她起来，姜禾却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路灯杆："我不要走......"

　　路过的几个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魏予微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上来。"

　　姜禾眨眨眼："嗯？"

　　"我背你。"魏予微的语气不容拒绝。

　　姜禾立刻松开路灯杆，开心地扑了上去。

　　魏予微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起身时轻轻晃了一下——姜禾又轻了。

　　魏予微背着姜禾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只笨拙的连体兽。

　　姜禾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荔枝甜香，温热的气息拂过魏予微的耳廓，痒痒的。

　　"魏总......"姜禾突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你身上好香啊......"

　　魏予微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喝醉了。"

　　"才没有......"姜禾收紧环在她脖子上的手臂，脸颊贴着她的后颈蹭了蹭，"我就是觉得......你好好闻......"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困了。

　　魏予微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均匀。

　　"姜禾？"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魏予微微微侧头，发现姜禾已经睡着了，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夜风轻拂，魏予微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姜禾的公寓。

　　魏予微轻手轻脚地把姜禾放在床上，替她脱掉外套和鞋子，又拉过被子盖好。

　　姜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嘟囔了一句："魏予微......生日快乐......"

　　魏予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姜禾把自己的生日愿望送给了她。

　　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姜禾，胸口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照片里的姜禾站在一棵白榆树下，笑容灿烂。

　　魏予微的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目光柔和下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姜禾又咕哝了一句："......别走......"

　　魏予微回头，发现姜禾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似乎是在说梦话。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轻声道："我不走。"

　　姜禾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魏予微看着她的睡颜，突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姜禾皱着眉头睁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水杯，却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一支镶着星星图案的钢笔。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聚会、蛋糕、魏予微泛红的耳尖...还有自己借着酒劲说的那些话。

　　姜禾猛地坐起身，胃部一阵抽痛。

　　"醒了？"

　　低沉的女声从房门口传来，姜禾抬头看见魏予微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

　　她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下却有明显的青黑。

　　"你...你一直在这里？"姜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魏予微走进来，把水杯递给她："你昨晚喝醉了。"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汇报工作，"医生说胃病刚好不能饮酒。"

　　姜禾捧着水杯，指尖发凉。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那句关于"那天晚上"的质问。

　　现在魏予微会怎么看她？一个借着酒劲翻旧账的麻烦下属？

　　"对不起，我..."

　　"该道歉的是我。"魏予微突然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星星项链，"关于那天晚上...我确实记得。"

　　姜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一秒都记得。"魏予微的声音很轻。

　　"但第二天张副总就开始发难，我必须保持清醒。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

　　她的解释戛然而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阳光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姜禾第一次看到雷厉风行的魏总监露出这种近乎无措的表情。

　　"我明白了。"姜禾轻声说，"你是为了保护我。"

　　魏予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果张佑青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会更针对我，对吗？"姜禾放下水杯。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姜禾能听见窗外树梢上鸟儿的啁啾，能听见魏予微略微急促的呼吸。

　　魏予微的下颌线绷紧了："张佑青比魏振海更危险。"

　　"所以我们更应该一起面对。"姜禾伸手，轻轻握住魏予微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次，别推开我了，好吗？"

　　魏予微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姜禾的手，突然反手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姜禾发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如果他们发现你是我的软肋..."

　　"那就让他们发现。"姜禾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坚定，"让他们知道，魏予微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魏予微的呼吸明显一滞。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姜禾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在发烫，能看见她眼中翻涌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深藏已久的渴望。

　　"姜禾..."魏予微的声音近乎哽咽，"我不值得你冒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姜禾轻轻回握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而且，你忘了吗？我从来不怕麻烦。"

　　魏予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松手，也没有再说话。

　　但姜禾知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