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耳旁轻语》左娮

13、13

　　公司大堂的电梯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姜禾站在人群中，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魏予微会在办公室吗？

　　她会怎么对待她？

　　昨晚的事会不会影响她们的工作关系？

　　"姜秘书！"市场部的小张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今天董事会要讨论那个收购案？魏总监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禾强迫自己露出专业的微笑："魏总一向准备充分。"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电梯门打开，姜禾随着人流挤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感应门再次打开。

　　魏予微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套装站在电梯口，头发挽成严谨的发髻，妆容精致得看不出任何宿醉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电梯内的人群，在看到姜禾时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密闭的空间里，姜禾能闻到魏予微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昨晚一样，却少了酒精的气息。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个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电梯停在25楼，魏予微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姜禾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办公区已经热闹起来。姜禾刚坐下，助理小林就凑了过来："姜姐，魏总让你把收购案的最终版PPT发给她，董事会提前到8:45了。"

　　姜禾点点头，快速打开电脑。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却不时瞟向总监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魏予微的身影隐约可见，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姿态挺拔而专业。

　　PPT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不到一分钟，姜禾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魏总。"

　　"姜禾，"魏予微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冷静而疏离，"第17页的数据需要更新，昨天财务部发了最新报表。还有，9:30的客户会议你跟我一起参加。"

　　"好的，我马上修改。"姜禾回答，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姜禾以为通话已经结束时，魏予微突然轻声说："你...吃早餐了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私人问题让姜禾措手不及。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电话线："吃、吃了。你放在微波炉里的三明治。"

　　又是一阵沉默。"好。"魏予微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姜禾盯着已经断线的电话，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是今天魏予微第一次表现出对昨晚的记忆，虽然隐晦，但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修改完PPT后，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亲自送到了魏予微的办公室。

　　她轻轻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后推门而入。

　　魏予微正低头审阅文件，听到门响才抬起头。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她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

　　"更新好的PPT。"姜禾把U盘放在桌上，两人指尖不小心相触，又同时迅速缩回。

　　魏予微清了清嗓子："谢谢。昨晚...谢谢你接我回来。"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刻意避开与姜禾对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姜禾机械地回答，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就这样？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魏予微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姜禾，关于昨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财务总监探头进来："魏总，董事会五分钟后开始。"
　　魏予微的表情立刻恢复了专业冷静："我马上来。"她站起身整理西装，对姜禾点点头，"客户会议前准备好所有资料。"

　　姜禾只能点头退出办公室。

　　关门的瞬间，她看到魏予微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整个上午，姜禾都心不在焉。

　　她机械地处理着工作，眼睛却不断瞟向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魏予微开完董事会后又接连参加了两个会议，两人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午休时间，姜禾独自躲在茶水间，盯着咖啡机发呆。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主动提起昨晚的事，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咖啡机不是这样用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禾手一抖，差点打翻杯子。

　　魏予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伸手按下了咖啡机上的正确按钮。

　　"谢、谢谢。"姜禾结巴着说，闻到了魏予微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茶水间狭小的空间让两人靠得很近。

　　魏予微接过姜禾手中的杯子，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你平时都加两块糖，对吧？"

　　这个细节让姜禾心头一颤——魏予微居然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

　　她点点头，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魏予微熟练地调制着咖啡，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董事会通过了收购案。"

　　"恭喜。"姜禾轻声说。

　　"多亏了你昨晚..."魏予微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把咖啡递给姜禾，"我是说，多亏了你整理的资料。"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姜禾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魏予微深邃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昨晚那个吻她的人，而不是今天这个疏离的上司。

　　"魏总！"市场部经理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客户提前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魏予微的表情立刻恢复了职业化："我马上来。"她对姜禾点点头，"带上资料，跟我来。"

　　下午的客户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姜禾注意到魏予微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然后又迅速移开。

　　会议结束后，魏予微被CEO叫去谈话，姜禾独自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今晚7点，办公室等我。——E】

　　姜禾盯着这张纸条，心跳加速。

　　她不确定这是工作安排，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姜禾假装加班，实际上不断看向总监办公室——灯还亮着，魏予微在里面。

　　6:55，姜禾的手机震动。

　　一条来自魏予微的消息：「可以进来了。」

　　姜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门。

　　她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秒才敲门。

　　"请进。"魏予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姜禾看到魏予微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把门锁上。"魏予微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姜禾照做了，心跳如雷。

　　她站在原地，不确定该说什么。

　　魏予微转身面对她，眼神不再掩饰："关于昨晚..."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刺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沉默。

　　魏予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是董事长。"她对姜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是的，张董...我明白...现在就和姜秘书过去。"

　　挂断电话，魏予微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那个在夕阳下想要倾诉什么的柔软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姜禾熟悉的雷厉风行的魏总监。

　　"董事长要见我们，立刻。"魏予微迅速套上西装外套，手指灵巧地系好扣子，"林氏集团那边出了问题。"

　　董事长办公室的灯光刺得姜禾眼睛发疼。

　　落地窗外，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金融区，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魏予微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董事长用低沉的声音分析林氏集团接下来的动向，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姜秘书？"董事长突然转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你对这个收购方案有什么看法？"

　　姜禾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强撑着直起腰，手指死死抵住会议桌边缘："我认为...魏总监提出的收购方案很..."

　　一阵剧痛如刀绞般袭来，她眼前一黑，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姜禾！"

　　魏予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禾感觉有人一把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熟悉的冷冽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她恍惚看见魏予微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慌乱。

　　"抱...抱歉..."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却疼得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她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

　　魏予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董事长，我需要立刻送她去医院。会议记录小陈会负责。"

　　姜禾迷迷糊糊地被抱进电梯，意识模糊间听到魏予微在打电话："准备车，现在。联系市中心医院消化内科张主任，说是我的人..."声音顿了顿，"对，准备VIP病房。"

　　"魏总..."她想说自己没事，却疼得蜷缩起来，额头抵在魏予微的肩头。

　　透过单薄的衬衫，她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

　　"别说话。"魏予微的声音罕见地紧绷，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马上就到。"

　　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魏予微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副驾驶，甚至细心地调低了座椅靠背。

　　黑色奔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窗外的霓虹灯在视线里拉出模糊的光带。

　　姜禾半闭着眼睛，余光瞥见魏予微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在街灯明灭间投下锋利的阴影。

　　"再坚持一下。"等红灯的间隙，魏予微突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