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和影子》别却

53、第 53 章

　　迟骋在转弯的后视镜里看到她在路边挥手，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竟然没等等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直接开车去了师傅所在的派出所，小心翼翼地避过了路两边卖青菜、卖早点的小摊，费劲地拐进那个小院子。不等停下车，就听见旁边厨房那边传来师傅的大嗓门：“嘿，今儿是谁去买的鸡？内脏哪？”迟骋笑笑，见怪不怪了。
　　下了车，想起来什么，到后备箱拿了两条烟，拎起一个塑料袋，扯过大衣披上身，就这么晃悠着去厨房看看。果然，师傅正挥舞着大刀剁鸡呢，砰砰砰地血水飞溅，不仔细看，向凶杀现场。
　　“哟，大迟来了？抓捕顺利吗？”师傅看见了迟骋，大声说。
　　“顺利”，迟骋把手中的烟放到案板上，说：“随便买了两条。你放那吧，我来”。
　　师傅也没客气，将手中的菜刀扔到案板上，就着腰上的脏兮兮的围裙擦擦手，说：“早饭吃了吗？先别着急走，我炖的大骨头，你吃两口再走”。
　　“行”，迟骋也不客气，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将案板上的两只鸡剁成了小块。
　　师傅从旁边看着，不由得说：“嘿，要我说，你不干警察，去开个饭店，肯定赚大钱”。
　　迟骋笑笑说：“行，回头我去开个”。
　　师傅抓起旁边的一捆青菜，在水龙头下面敷衍地冲洗着，问：“怎么，房子收拾地还不错吧？也是赶巧了，嘿，我正好刚认识这么一个干装修的，孩子丢了，咱用了两天两夜啊，给找着了，毫毛都没少。这不，我问他，我徒弟着急娶媳妇，半个月装个房子，你干不？那还能不干？这不，加班给弄出来了。你觉得还行？”
　　“挺好的，啥都有”，迟骋熟门熟路地去灶台找了大炒锅，开始热油。
　　“太仓促了些，什么都没弄，你师娘还让贴几张墙纸，我一想，来不及，来不及”，师傅一把一把地将青菜揪断，掀开大锅盖，扔了进去。
　　“这已经相当好了”，迟骋笑着说，“谢谢师娘哈”。
　　“她就那些小捣鼓，我让她给我监监工，她非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寻思，什么事啊？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这一回来，好家伙，大包小包的，你媳妇一年四季的衣裳都买齐了”，说罢，八卦地凑了上来，“大迟，是要娶媳妇了吧？姑娘多大了？哪个单位的？多高？”
　　“还没定呢，刚开始”，迟骋不好意思地说。
　　“刚开始你就往家领啊，够开放的啊”，师傅白了他一眼，“我可跟你说啊，你那小区，上上下下都是同事。你可注意影响啊”。
　　“放心，我有数”，迟骋唰地将剁好的鸡肉倒入锅中，“早晚她得是我媳妇”。
　　“嘿，你小子”，师傅笑着说，“我就说嘛，你小子啊，也就是穿了这身皮，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你就是个痞子”。
　　“嘿嘿嘿……她也这么说”，迟骋一边翻炒一边笑。
　　师傅找了个大汤碗，给迟骋盛了满满一碗排骨，说：“快吃，吃完了上班去，也不看看几点了”。
　　“您不也一样在厨房忙活呢嘛”，迟骋接过来，找了个小板凳蹲坐下，开始啃排骨，边吃边犟嘴。
　　“你能跟我比嘛？我资格多老啊。今天广场上有反诈宣传，小年轻的都撒出去了，我得搞好后勤啊”，师傅给炒鸡添了碗凉水，盖上锅盖，走过来蹲下，点上棵烟，八卦地说：“说说看，小媳妇哪个单位的？要不要师傅给你查查他家上下三代有没有违反犯罪的？”
　　“档案局”，迟骋低头啃着排骨，说：“不用查，他家上下三代我都认得”。
　　“档案局……”，师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小子，别不是去年海潮相亲那个吧”。
　　“嗯”。
　　“这……”师傅拿夹着烟的手拍了拍头，问：“老汪知道不？”
　　“我爸同意，我妈也同意”，迟骋放下碗，自己也点上棵烟，说：“海潮也同意”。
　　“瞎说，老汪两口子同意，这个我信。海潮怎么还同意呢？”师傅疑惑了。
　　“他托梦跟我说的”，迟骋认真地说。
　　“净瞎说”，师傅摆了摆手，没信。
　　“我没瞎说”，迟骋耿着脖子坚持说，“我真没瞎说”。
　　“这事……按理说，也不是事。不过，听着别扭。这样，你别着急领证结婚，先缓缓，等海潮这事翻篇了，再说。省的人家说闲话”。
　　“我着急不来，人家还没答应嫁我呢”，迟骋说。
　　“你这又是哪跟哪啊？一会儿跟我说是媳妇了，一会儿有跟我说这个”，师傅有些气恼。
　　“反正，她早晚肯定是我媳妇，您就等着吃喜糖吧”，迟骋把碗里最后那几棵青菜也扒拉进了嘴巴里，放下碗，说：“行了，师傅，我上班去。哎，塑料袋里是钱啊，你可别当柴火给烧了”。
　　师傅听了，板着脸，站起来，进了厨房。从那两条烟旁边捡起塑料袋，拎着走出来，说：“我不缺钱，这钱你拿着，攒着娶媳妇”。
　　“那不行，这回装修花了不少呢”，迟骋两手插在兜里，躲过了师傅的手，转身说“我走了啊”。
　　说罢快步去开车。
　　师傅紧追几步跟上来，开了后边的车门，将袋子扔进车里，板着脸说：“怎么，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啊？我说不要就不要。你才攒了几个钱，好好留着”。说罢，彭一声关上车门，咳嗽了两声，转身回厨房了。
　　迟骋笑着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下午四点多，队里通知，搞心理学讲座。迟骋看看手表，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到了迟聘单位门口，还不到下班时间，就停下车，等了等。听到她单位院子里的铃声了，给她打了电话。
　　“丫头，下班了”，电话很快接通，迟骋不等她开口，先叫了她。
　　“嗯，是啊”，她窸窸窣窣地穿着外套。
　　“打算怎么走？”迟骋故意逗她。
　　“嗯……”她想了想，说：“我忘记问你公交路线了，今天只能打车走了”。
　　“出来吧，我在你门口呢”，迟骋笑着说。

　　迟聘跑出来，没看到马路对面有车。正在疑惑间，听到一声车喇叭，转头向左看，他的车正缓缓地开过来。
　　这个画面，就是梦里的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迟骋的车滑行过来，一直没动。
　　“上车啊，丫头”，他降下来玻璃喊。
　　“哦”，迟聘这才反应过来，开了车门上了车。
　　“刚才傻愣着干什么呢？”他疑惑地问，盯着她的眼睛。
　　“没什么”，她低头扣安全带，回避他的追问。下意识地就避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似乎将一切已经看穿，却等着你自己坦白。
　　“早晨不是刚刚说好的吗？有事别瞒着我”，他没有开动车子，侧了侧身子，郑重地说。
　　“也不是瞒着你”，迟聘停顿了一下，说：“刚才，你车开过来的场景，我梦里见过”。
　　他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个话，不由得也愣了，过了一会儿，说：“海潮也给你托梦了吧？”
　　“怎么了？”迟聘疑惑地问。
　　“没什么。他就是这么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细心。他这是不放心你，专门来安顿你的”，他想了想，继续说，“我也梦见过海潮，他让我娶了你”。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车里陷入了沉默。
　　很久，他说：“走吧，咱回家”。

　　开了一会儿，迟骋突然说：“哎，今天跟妈买的碗呢？怎么没见你拿着？”
　　“陈妈今天没上班”，迟聘低着头说，“她可能生我气了吧”。
　　“不会”，他果断地说，“生你气，不至于。但是心情不好，可能会有。慢慢的就好了”。见她脸色不好，他说：“走，咱一起买碗去”。
　　路过沃尔玛，他拐了进去，找到个车位停下，说：“走，今天咱一次性置办齐咯”。
　　说完，从后座拿过那个黑色塑料袋，拎在手里。
　　迟聘从车的另一边转过来，问：“这是什么？”
　　“呶”，他打开给迟聘看，“师傅不要。说给我攒着娶媳妇”。
　　“那你就拎着逛超市？”迟聘疑惑地问。
　　“我傻呀？一楼那又个自助银行，去存上啊”，他笑着刮了刮迟聘的鼻子。

　　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一层，找到那家自助银行，他将袋子交给迟聘，说：“领导，交给你了，去存上吧”。
　　迟聘接过来，进去了，从兜里掏出他的卡，问他：“哎，你的卡密码是多少？”
　　他笑着说：“你猜”。
　　“我怎么猜的出来？”迟聘红着脸说，“快点说，后面排队呢”。
　　他笑着抖抖肩，说：“猜不出来，那就存你卡上吧”，说罢，出去了。
　　迟聘看到后面排着的队伍，只好拿出自己的卡，存了进去。
　　走出来，找到他，他正站在那里笑着看迟聘，说：“这是我上交的第一笔资金啊”。
　　“别胡说”，迟聘低着头说，“回家我转账给你”。
　　他板起脸，不太高兴地样子，说：“至于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迟聘语塞，低着头说：“胡说什么啊”。
　　他别扭起来，弯腰捡起迟聘的手，用力拽过来，搂上她的肩膀，说：“丫头，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别的，你想都别想”。
　　“昨天你不是这么说的”，迟聘被他的手臂紧紧地控制着，挣脱不得，着急地说。
　　“你管我哪天说的呢，我说了就算”，说罢，搂着她进了超市大门。

　　他也不征求迟聘的意见，一只手搂着她，拖着她走。一只手推着购物车，不停地往车里扔东西。
　　“哎，你松开我，让人家看了成什么体统”，迟聘压低嗓子说，“你还穿着制服呢”。
　　他松开了迟聘，但是拉起她的手，说：“你乖一点啊，乖一点我就松开你”。
　　“知道了，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他有些得意地笑，“吃的用的，你去选”。
　　“买碗，大哥”，迟聘低头看看购物车里面的鸡鱼肉蛋，郁闷地说。
　　“走”，他很高兴，拉着迟聘的手放到购物车上，边走边说：“我做饭，厨师级别，这你承认吧？”
　　“嗯”。
　　“你看看，还有什么吃的用的，咱一次性置办齐”，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那个……洗衣机里的衣服，您老人家没晾吧？”
　　迟聘惊讶地瞪大了眼珠子，说：“啊，我给忘了”。
　　“那你只好再去买几身了”，他一脸戏谑地说，“去吧，我站这边等你”。
　　迟聘红着脸瞪他几眼，快步走了。留下他笑笑，然后转过身，从货架上挑选起来碗盘。导购大姐走过来，问家里几口人吃饭，迟骋冷着脸，毫不理睬。大姐讪讪地走了。
　　“丫头，咱们选哪个花啊？”等到迟聘回来，他又换回了笑脸，举着两只碗问她。
　　迟聘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车里，接过两只碗看了看，说：“要不，咱们选没花的？”
　　“行，我也觉得有花不好看”，他附和地很谄媚，笑眯眯地瞅着迟聘，看着她一个一个挑选，还不忘从旁边货架上拿了筷子和勺子。

　　两个人到收银台结账，他走在前面，帮着收银员从购物车里往外拿，再帮着装袋子。收银员笑着说：“先生，一共1132.5元”。
　　他两手一摊，笑着说：“别找我，我不管家”，说罢，像身后一指，说：“找她”。
　　收银员秒懂，笑了笑，说：“女士，一共1132.5元”。
　　迟聘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冲他翻了翻白眼，掏出钱包。他在一旁不停地说：“用那一张，我那一张”。
　　后面排队的人都呵呵呵笑起来，他也不觉得丢脸，跟着大家呵呵笑。
　　迟聘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卡，递给收银员。他从旁边说道：“密码852258”。
　　收银员笑着说：“你不是不管家吗？”
　　“是啊，我不管家。我管着密码”，他得意地说。
　　后面排队的人笑得更大声了，说：“大哥，这下你的密码我们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