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被破以后》闲云泛舟

223、第 223 章

　　早饭结束，除了梦魇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其他人没有动过一口菜。几人在掌柜的送别下离开客栈，来到了大街上。

　　刚刚只是在客栈里听着声音就已经觉得很不适的众人，如今看到面前场景，更是打心底里的说不出的难受。

　　一群看似是人的木偶热情洋溢地进行着日常活动，买菜、卖菜、喝粥、谈天……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专属于他们的表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成不变——

　　卖菜的小摊贩拎着菜高兴地叫卖，手上的菜被买菜的人翻烂了，他嘴里愤怒地说着要让人赔的话，脸上却还是嘻哈的笑……

　　一脸阴郁的小货郎将东西交给买家，即使手上收了一大笔的铜板，足够他好几个月的开支，依然愁眉苦脸地跟人说下次再来的吉祥话……

　　哭哭啼啼的小孩和同伴们玩跳格子，明明已经赢了许多回，兴奋地大喊大叫继续继续，脸上却仍换不成开心……

　　“一切都乱透了！”林愿说道。

　　极端的面部表情与看似符合逻辑的行动、语言的冲突违和感带来的冲击，让木青的胃里开始泛酸。

　　“林愿，我觉得有点恶心，我……我想吐。”

　　她有些无助地拉紧林愿的手。

　　“是我太坏了吗？我知道里面装的是无辜的活人魂魄，但我就是觉得恶心，不想看他们，我、我想一把火烧了他们。”木青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林愿怜悯地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问题，木青。你只是被迫承受了粉芝恶行带来的恶劣影响。”

　　林愿摸摸了她毛茸茸的头。

　　“是粉芝的过错，她用死物框住了活人，让活人被迫禁锢在死物的身体中逼仄地生活，她看似给了他们可以驱动的身体，让他们在死过一次后再度拥有了活着的权利，但这种权利是不自由的，他们的灵魂被打上卑鄙的烙印，只能在她允许的狭窄范围内过着所谓的生活，这样的做法，他们痛苦，看的人也痛苦。”

　　林愿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木青，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有血肉，有心，所以我们知道痛苦，知道慈悲，你的难受是因为你的心本能地排斥这样的场景，并不是你坏，相反，是因为你好。”

　　木青看着林愿温和欣慰的眼神，胃突然不酸了，她将头靠在了林愿的肩上：“我们一定要抓住魔女，为他们报仇！”

　　.

　　山阳镇里有一座小小的寺庙，庙不大，但建了城里最高的佛塔。一群人来到塔顶，在这里向下俯瞰，山阳镇的布局一览无余。

　　东西是镇口，南边围了一堵城墙，北边靠山。镇子布局很方正，纵横交错的道路将房屋建筑区分成无数规整的小方块，看上去整齐舒适。镇中心就是他们脚下的寺庙。

　　林愿疑惑：“山阳镇有道宗庇护，怎么还专门立了座寺庙？”

　　虽然佛道两家并无冲突，平时见面都是友善相处，寻常百姓家供道又供佛的也不在少数。但对于明面上已经得到道宗庇护的地方来说，通常都不会再专门大规模供奉佛教，以免一个行为不恰当引起两方冲突。这点不管是在凡人中还是修士里都算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商白辛道：“这里很久以前曾经出过一次妖邪入侵的事，当时是一个和尚解决的，为了感谢他，百姓们自发建了这座寺庙。山阳宗的开山老祖是后来才来到这里的，当时他也犹豫过是否放弃这块地盘，毕竟佛教色彩浓重，他再参与进来，担心出事端，为此仙盟派人问过修仙界的大小佛宗，而他们的回复都是离此处太远，不便管理，于是这块地方就交给了山阳宗。山阳宗老祖欣慰百姓们感念恩情的品行，没有阻止百姓们烧香拜佛，于是这座佛寺便保留下来了。百姓们按照自己意愿选择烧香拜佛还是供奉道教。”

　　林愿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商道友了解的真多。”

　　商白辛笑笑：“都是从仙盟那里知道的。”

　　木青道：“人类占地盘还需要仙盟那边允许吗？所有的地都归仙盟管吗？”

　　他们妖族都是打一架，谁赢了就归谁。

　　“当然不是。”林愿给她解释，“修士开宗立派也是自己选地盘的，可以选无主的，也可以选有主的，只要你能处理好相应的麻烦就行。有些人想拿地盘但又不想和人起冲突，或者不想染上后续的麻烦，这种时候就会寻求仙盟的帮助，看看这块地值不值得他付出。”

　　木青状作听懂的点点头：“听起来仙盟是好人？”

　　林愿思考了一下：“不能用好坏去评价吧，但对修仙界来说仙盟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

　　“？”

　　木青眨着眼睛歪了歪脑袋。

　　林愿被她可爱到，在她脸颊上点了一下：“不明白没关系，以后我再和你讲，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粉芝。”

　　木青乖巧点头：“我们要怎么找她？我的鼻子现在闻到的味道好杂乱，各种不一样的臭……”

　　林愿道：“山阳镇人口多，牲畜也多，味道确实杂了一些。”她看向鹤溪，“师姐，我们按照昨晚商道友提的建议分散去找？”

　　鹤溪道：“可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们只有七个大人，需要好好划分一下。”

　　其中，墨娅需要分出心神看管梦魇，林愿身体还没养好，需要有人在旁照看，因此这两人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最终分成四队：商白辛自己一队去东边，鹤溪带林愿一队去西边，简浩带木青一队去北边，刘怀带墨娅一队去南边。

　　分好队伍后，大家约定好每个时辰都给其余三队报个信，便分开了。

　　.

　　西边的市集很大，这里卖布匹、粮食、蔬果、干货、肉，还有吃食和活畜，各种生活所需应有尽有。

　　鹤溪道：“你找左边，我找右边。”

　　“嗯。”

　　两人踏入市集，像鹰犬一样犀利的目光仔细搜索着粉芝的踪迹。

　　“姐、姐，买、点、花、吧，两、个、铜、板，很、便、宜、的。”

　　一个小女孩扯住林愿的衣裙，将手里的花往上递。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林愿顿了一下，变出两枚铜板放在她的花篮里。

　　她拿过那朵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的花，把它别到了腰间。

　　“谢、谢、姐、姐。”

　　行了一个僵硬的礼，小女孩提着裙子去找下一个客人了。

　　林愿继续寻找粉芝。

　　“姐、姐，姐、姐。”

　　这一次叫林愿的是一个小男孩，他手里举着一把小铜镜，“姐、姐、买、个、镜、子、吧，只、要、十、个、铜、板。”

　　林愿看着他脸上如同成年人一样虚假的笑，垂下眼眸，飞快地取出十个铜板换走了他手上的铜镜，然后继续找人。

　　“姐、姐，姐、姐，姐、姐……”

　　叫林愿的声音突然变成了重叠的一大堆。

　　她回头看去，自己身后跟了一群卖货的小孩，他们手里拿着糖块、布包玩偶、竹编玩具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拼了命地往她跟前凑，叫着让她买一个。

　　“我不要。”

　　林愿果断地拒绝。

　　然而小孩子们却黏上了她，跟在她屁股后头，怎么都赶不走，十几个孩子个头虽小，但足以挡在路中间影响其他人的正常前进。

　　为了避免麻烦，她将小孩子们带到了一个角落里。

　　“我不需要这些。”林愿道，“我不会买你们的东西的。”

　　小孩子们跟听不懂一样，个个伸长了手把自己的东西给林愿看，嘴里还说着生硬的生意话。

　　“好、看、的，买、一、个、吧。”

　　“不、贵、的，姐、姐、行、行、好，买、一、个。”

　　举糖块的小子长的高，垫垫脚差点把糖块直接塞林愿嘴里：“姐、姐、买、糖。”

　　林愿被这群木偶小孩搞大了头，她只是可怜活人魂魄受苦，发个善心，结果竟被缠上了。

　　小孩们顶着逼真但没有感情的脸向她求情，着实阴森。

　　为了打发这群小孩，她将手塞进袖子里准备掏钱，随着钱袋子的掏出，她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个想法。

　　她蹲下身，将钱袋子在小孩们面前晃晃，小孩子的木眼珠跟着移来移去。

　　吓人。

　　林愿赶紧将钱袋子放回袖子，对小孩子道：“小朋友们，你们的东西姐姐都可以买，但姐姐有个小小的要求，需要你们先做到，只要你们帮我做到，我就把你们的东西都买下来好吗？”

　　小孩们没有回应。

　　林愿问：“你们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站的最近的一个瘦弱小孩问：“你、要、我、们、做、什、么？”

　　林愿道：“帮我找一个人，一个穿了一身粉 ，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的名字叫粉芝。怎么样？帮我找到她，我就把你们的东西全买下来，连你们家里的其他货物我也可以买下来哦，我可以给你们很大一笔钱，答应吗？”

　　林愿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堆小木偶，想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表现。

　　“粉、芝？”

　　瘦弱小孩念出这两个字，和之前一样板滞的声线里莫名带出了一点黏腻。

　　“不、行、哦！”

　　小孩缓缓歪头，转动的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不、可、以、作、弊、哦！”

　　小孩的话让林愿瞬间脊背发凉。

　　“要、靠、自、己、的、努、力、找、到、我、才、算、数！”

　　说到“我”的时候，小孩木质的没有神的眼珠子像突然注了光一样，发出异样的神采，外表上看着还是那颗木珠子，但林愿却感觉一双活的、阴冷的、有生命力的眼正透过木珠子死死盯着她，其中的恶意令她心生胆寒。

　　她猛地站起身，后背贴到了墙上，心跳的飞快。

　　她的手撑在墙上，粗糙的墙面摩擦着手掌，粗粝的触感令她稍感心安。她定定神，重新看向瘦弱小孩。

　　小孩的眼珠已经恢复了，没有那种诡异的光芒了。

　　她在心里暗舒一口气，说道：“你们的东西我都不要，敢凑上来我就烧了你们。”

　　她指尖燃起一道火，火光逼近小孩，他们表情未变，脚步却本能地后退。

　　“离开！”林愿将火苗对准他们。

　　“……”

　　在又不甘心地问了好几句“你、真、的、不、买？”，得到林愿肯定的回答以及恐吓性地朝他们丢火后，小孩们终于放弃找她买东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