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此刻改名为投手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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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让黛真月投得“尽兴”就没完没了了。帝德队内例行的讨论会上，复盘夏季预选赛整体表现，国都英一郎就提到了这点。
“我不赞同逞一时之快而白白损耗身体的行为，毕竟投手是很精细的位置，也应该有‘身为队伍中不可或缺的力量’的自觉。”国都说。
一番话引得其他人一齐看过去，可接触到一垒手面上的平静、知道他是在认真发言而非讨伐后，大家纷纷把显得不太礼貌的惊讶往回掖了掖。
千石今日路表情木然，他还以为国都会说“黛同学的比赛观念恕我无法苟同”并与左投手快速切割。
毕竟一年级主力的关系分分合合多半就出在观念分歧上，有时候他们这些前辈在得知事情原委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像和小手指的比赛。
对那些支持帝德的观众来说，第九局观感并不美妙——黑发左投在第九局用掉的球数比前面任何一局都要多，本人虽然没有出现明显体力消耗反应，但每当计分板上球数指示灯亮起，仍有人会为他、为他所在的队伍紧紧捏把汗。
帝德的赢面仍然很大，但并非压倒性的强势。小手指高中已经用前面的八局证明他们并非经不起正赛检验的脆败黑马，而是稍有不慎就能让所谓强队栽个大跟头的奇兵。
一分差、九局，眼下正是能堂堂逆转的时刻，不少人甚至等待并期望着东京霸主爆冷，都立新星诞生！
黛真月满球数送走表情不善的前两棒，轮到清峰叶流火打击。
冷然的俊颜带来强势的气场，身材高大的选手走上打击区。作为投打兼修的优秀投手，清峰叶流火一度是帝德监督眼红想招揽的对象，只可惜他与帝德没有缘分，再多欣赏与好奇此刻也全然转变为忌惮。
守备成员的注意力全部投向强打者，紧张的情绪弥漫在球场内，如有实质，让人激动又悚然。可就在这时，投手丘上的少年却笑了。
他在笑…？这是……！本垒板后正准备下暗号的益村重光顿时睁大眼睛，手指僵住，心念电转。他瞬间解出投手九局上半所有表现的用意，这时出现的投捕默契未免令人啼笑皆非。
黛真月在故意拖延比赛节奏。益村心下明了，这恰恰是帝德会赢的信号。
配合到现在，捕手已然掌握投手的部分特质——只有确切的、即将且必将发生的胜利，才会允许黛肆无忌惮地将他的趣味倾泻进比赛中，凭借足以将任何战术变现的高超技术，把情况导向自己所期望的模样。
恰好国都在讨论会上提出来这个话头，益村有心倾诉，不吐不快。
益村重光挂着毫无波澜的表情，语调平稳冷静，将他对黑发左投的观察发现补充进去，只隐瞒了比赛下来与黛的简短交流——最后清峰连续敲了四个界外球，他想知道黛的心情。
【界外球？我故意投的。再让清峰多打几个也没关系，大家没看够，直接结束比赛多无聊啊？】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话语真正落到耳中，仍让捕手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黛真月那时状态很好，他就没有要暂停，而是第一时间去看监督。
说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相信黛的实力”的岩崎监督，气定神闲的姿态被颤抖的高速神言和长椅上坐着也哆嗦不止的老腿背叛。
旁边助理瞧着也不敢问发生什么事了，只能默默祈祷总监督不要突然畸变吓到大家。
如此这般情景仿佛上演漫才，但益村收到监督下达的指示，一如既往及时，准确，有力。
【配合他。】
随着搭档磨合加深，益村很少产生“自己能否好好引导黛”的疑问了。盖因捕手位置比较特殊，队伍中正捕手一旦定下来几乎是江山稳固。
从青少棒到帝德，益村经过的投手很多，那么多的投手里，出类拔萃的少说也有几个，也就导致他比起相信自己、或相信黛这种对于某个具体人的信赖，更笃信身处的环境。
益村相信帝德，相信他们的队伍。
监督和同伴们的概念在心中一晃而过，捕手再度看向前方，隐约对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瞳，心中沉甸甸的紧迫感减轻许多。
益村深深吸气。在比赛的关键时刻，感到责任重大是正常的，他不认为帝德会止步于此，此刻的慎重更多出于接下来要给黛配怎样的球。
“……不过，被黛拒绝多之后影响我的心态，给他配球很不容易就是了。”
在大家同情混合着敬佩，明显得有些过分的目光中，益村艰难说完这句话，结束自己的发言。
捕手自认为心态平稳，但在与黛相处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沉重。如果黛能变成没有思考能力的投球机器……那样好像也不错？
“黛也考虑过配球？我看他没心没肺的，一点儿都不急。”小里偲步观察敏锐，反应也很快，守备区域位于投手后方，能将投捕的反应看个完全。
游击手说着，回忆左投手完整投球的姿态，那种轻松舒缓的节奏有别于飞高和阳之本，“看似给打者适应时间，但一直没办法打中球，时间的延长就变成施压了，这样？”
不错。千石点点头。好的投手能自主调控投球节奏，干扰打者，进而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投手在此大有文章可做，但弄巧成拙反把自己带进沟里的也大有人在，不少是心态出了问题，自乱阵脚。也可以说，谁先急眼、怀疑、露怯，谁就会失准、动摇、溃败。
黛这个人看起来极端，实则也很极端，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触发他的判定他就开始搞事了，这人全身上下只有一点是稳定的——
“心态。”
老实稳重的三垒手出声，他承认一直以来对后辈的歆羡，“黛是我见过心态最强的人，比赛发挥稳定得可怕。”
顿了下，久我岁行继续道：“有时候我怀疑他可能……思考路径异于常人。”不然也不能支撑神人后辈面色如常地做出些让人困惑或惊恐的举动。
竟然有不止一个人点头！
原来大家在黛不在场时谈论黛的话题会明显变多……这么不坦率吗？！
说起来，投手丰收，他们这届有阿当和飞高，下一届还有黛，不出意外往后三年都是甲子园热门预备役。
千石默默想。与总监督的引导和培养有很大关系，帝德盛产各种品种的大心脏投手。
阳之本那种普照万物、坦诚爽朗的投球方式，一直以来支撑并鼓舞着队伍；飞高那样触底反弹、关键时刻展现非凡魄力的类型也足够担当王牌重任；到现在，黛狂怪雕锼、捉摸不透的风格，无差别防住所有人，竞技状态好得令人发指。
“多亏了黛，最后一场打得很愉快呢。”
阳之本当弯弯眼睛，笑容爽朗，他提起和冰河争夺甲子园门票的那场比赛，“还好准备充分，之前的特训没有白费，真是太好了。”
战胜冰河、拿下甲子园入场券，并未登板的黛真月在其中起到最大的助力，就是作为“桐岛”帮助帝德打者适应投球。
充当喂球投手的人毫无怨言，在休息间隙走到摄取水分和能量的打者面前，补充训练中想到的问题。
【指叉球是卷田的武器不错，但他投球起码得过这个赛季才能起飞。同为右投，他和飞高前辈、阳之本前辈的重合度不算高，登板相对而言威胁没有桐岛大。】
【再说桐岛，他有体力问题，很难长时间压制我们的打线。我想，冰河的策略大概是关键局让桐岛接手，卷田为他分担剩下的局数。卷田很可能先登板，我们只要能逼迫冰河在前期换上桐岛，就成功了一半。】
【那剩下的一半是……？】
【适应我的投球。】
黛真月说。
当前黛真月处于宝谷-帝德线，和大阪线发展有不小的区别。
但经过羁绊【伙伴】的校准，对那个角色的了解，有意模仿之下能投出与“桐岛秋斗”极其相似的球。
【体型，出手点，球速，细节处理，球种变化……我们很像吧？】
黑发少年漫不经心搓转着手中棒球，像是要擦拭掉突兀闪回的、不属于当前时空的情景片段。他淡淡地说。
【只要熟悉我的投球，就有办法应对桐岛的球。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监督安排我关门，可能八局半救场，可能九局上场，理想情况是我不用上场，那得看我们的打者怎么得分了。】
以至于决赛与冰河会师，作为打者的帝德队员面对冰河王牌面色古怪。无论被三振或者上垒，内心活动无一例外都是惊叹“原来有这么像”。
“毕竟黛对投球是‘认真’的……呃。”
坐在阳之本身旁的飞高翔太开口了，他声音闷闷，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家报以认真的注视，一时间要说的词句卡在嘴里，顿觉丧气。
眼见着千石慢条斯理把苍蝇拍放在桌子上意有所指（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帝德的王牌，重新振作！
于是，飞高翔太鼓起勇气，向面露好奇的众人分享一件他觉得微不足道、却因为不寻常的场景而在心中留下涟漪，牢牢记到现在的小事。
“其实是有次放假，大家去采购或者回家了，部内留下的人好少，天气也坏，我准备去二号场练习，刚走到场地门口就下雨了，下得不小。”飞高屈指挠挠脸颊，他讲个平平无奇的开头，倒霉初现端倪。
但事情没有就着倒霉狂奔下去，那时白发娃娃脸的投手放弃原路返回，继续前进。
穿过二号运动场就是三号教学楼，一层大厅有社团专用储物柜，属于棒球部的柜子里放了不少杂物，包括当下最需要的毛巾和折叠伞。
“但是我看到黛正在练习投球，下雨天。”飞高犹豫一下才继续讲，“我担心他淋感冒，就自作主张带他一起去三教。”
他当时同样犹豫了。
飞高翔太有时候会想很多很多，多余的思绪不被约束，混合着情绪源源不断涌出来，在头脑里、心里、嘴巴里挤来挤去，让他想不了，感受不了，也说不了。
【请等我一下，飞高前辈。】
黑发后辈没有指责他多管闲事，也没有就那样跟着他去躲雨。
【还有最后一球。】
飞高翔太站在旁边，雨滴只一会儿就将短袖浇透贴在皮肤上。他表情空白地看黛真月投完最后一球，仔细观摩黑发左投的球机会很多，但在恼人的雨势下真是第一次。
仅放个空球筐在那的本垒板，无人接应，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练习，黛也一心一意，动作标准与寻常无异。
啊……
投球时间也就几秒，捡完球把筐子抱到飞高身前，黑发后辈朝刚刚回神的人努努嘴。
【久等了，前辈，我们走吧。】
“……我们小跑起来了，跑进教学楼遮雨的沿下喘口气，黛把球筐放到门外，我们拧掉短袖短裤上的水才进去。拿到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擦球，我们好像一直在说话，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他说什么，也忘了。大概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吧，投球的感受，下雨降温预报，训练安排，想吃的晚饭，未来赛程什么的……在尴尬，但是有点开心。”
“然后我想了想何等的可笑，我这种人和黛关系很要好的话……这样的画面只会在梦里短暂出现一下吧？于是我闭上眼睛，黛也就不说话了。没有人会再说话了，他只是在我的想象里安静地坐着。”
“……”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小里偲步：“就这样？”
“嗯，就这样。”
飞高茫然地点点头，他瞅着小里狠狠压下的眉毛，中气不是很足地回应，“我就想说，黛很认真，投球也是，和我这种人交流也是……”
“对，飞高有次课堂作文被老师夸奖，写得就是下雨，我想起来了。”
久我思索片刻总算串起关联，他一捶手心，长舒一口气，“‘发丝潮湿的少年只是在我的想象里安静地坐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益村听完都绷不住了。飞高讲述中他自个儿做的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有最后带有哲思的感想，叠加起来成为“黛是个认真的人”的论证——
捕手别过脸去，整个人微微抖动，“这…这也太曲折了。”
千石不打算打击飞高突然文艺症大爆发产生的朦胧触动，因此忍得相当辛苦。但他收拾好情绪若无其事抬头时，看见的是对面国都英一郎若有所思的表情。
千石今日路：“……？”
难道说。
“……我应该为自己轻率的判断道歉。”
国都英一郎说话了，流畅真诚地像是早有腹稿，但浓浓的惭愧又不似作秀。
“黛同学的认真训练有目共睹，并且他灵活应用自己勘破与复现的才能，用完美的投球引领队伍取得胜利。
“不仅是前辈们，黛同学也在为维护队伍而努力。那些我不了解的地方，我却先入为主用过去的刻板印象衡量黛所有的作为，不成熟的态度也连带影响了前辈们，让大家费心了，都是我的错，万分抱歉！”
“……”不出所料。
这位更是认真过头了。
“这话真该让黛来听听的，”千石自动忽略国都说“我会再找机会好好和黛同学道歉”的话，他没发现目标对象，有点遗憾，“人呢？”
“跟着监督辅导其他部员。”益村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此刻改名为投手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