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96、酱园与蚕豆 次日一

　　次日一收摊，祁志远就直接去了医馆，将魏老头弄上车往魏石家拉。

　　魏老头半靠在扶手上，发现方向不对也没说什么，只当他有事要办。

　　王超正在院里陪着小满玩，听到门外的声响，赶紧起身开门。

　　“祁大哥你可算来了，魏叔呢？”

　　“在车上呢。”

　　王超越过祁志远看向他身后，小声问：“这……要是魏叔不愿意，一会儿抬的时候犟起来摔了怎么办？”

　　“没事，我做了个担架，特意把中间的布留长了，他再怎么动都摔不下来。”

　　“啊？”

　　王超被祁志远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看到他从车上拿出的担架，才明白那句怎么动都摔不下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看到小满，魏老头才反应过来这地方是哪儿，可他整个人都已经深陷在担架里没法用力，只能任凭祁志远和王超将他抬进屋。

　　即便已经躺下了，他还是不安分，不顾阻拦非要从床上下来，说什么就是爬也要爬回家。

　　“行了，你闹什么闹。就你现在的样子，没人照顾能行吗？”祁志远见魏老头犟得不行，直接开口训人，“我和美兰每天都要摆摊，下午还要去酱园，哪有空天天去看你。弟妹家又不是没地方，她也有时间，自家侄媳妇有什么不好意思麻烦的。”

　　“我不是……”

　　魏老头很想说他不是不好意思，可他更不想提从前的事，一时间僵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趁着他纠结的空挡，祁志远把小满往屋里一推，赶紧拉着王超走了。

　　小满盯着魏老头的腿看了好半晌，小脸皱成一团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说：“二爷爷，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啊？给你吃糖。”

　　“疼，不过休息几个月就好了。我老了不爱吃糖，你自己吃吧。”一对上孩子，魏老头立刻收了刚才的倔强。

　　“要这么久呀，那爷爷这几个月都会在这儿陪小满吗？叔父不在家，哥哥白天要读书，回来了要做功课，都没时间陪小满玩。”

　　“你婶婶呢？”

　　“婶婶……婶婶很忙的。”小满掰起指头念叨郑棠华每天要做的事，“婶婶要教我读书识字，要做饭，要洗衣裳，还要给小满和哥哥做衣裳鞋子。”

　　小丫头数完，放下手摇摇头：“婶婶没空和我玩。”

　　魏老头笑着摸摸她的小脸：“我伤了腿，只能躺在床上，也没法陪你玩。”

　　“没关系，二爷爷你可以和我说话呀。婶婶忙起来都没空理我，我可无聊了。好不好嘛？”

　　“我……”

　　看着小满期待的脸庞，魏老头那句‘等你婶婶一回来就让她送我回家’直接堵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郑棠华提着篮子回来了，小满赶紧迎上去：“婶婶，祁伯伯把二爷爷接来啦。”

　　“我知道了，你陪二爷爷说说话，我去把汤煲上。”

　　“好。”

　　小满跑回屋，对着魏老头笑：“二爷爷，婶婶特意给你买了大棒骨煲汤，她说这样你能好得快一些。”

　　“……是吗？”

　　“是哦，哥哥说这叫……叫以形补形。”

　　魏老头看向对门郑棠华处理骨头的身影，扯起嘴角对小丫头说：“小满，爷爷累了，想休息会儿，你去厨房帮帮你婶婶吧。”

　　“哦，那二爷爷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小满说完便放轻脚步出了屋，还贴心地帮魏老头带上了门。

　　郑棠华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小满说老头子让她来帮忙，心里的不安立刻去了不少。

　　昨天祁志远说要把老头子拉过来，可把她吓坏了。倒不是不欢迎，就是怕老头子闹起来控制不了，别到时候伤没养好，人还气坏了。

　　想到这，她偷偷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心想祁志远果然没说错，只要有孩子在，老头子就算再不满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也对，先把人留下再说。接不接受她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一个人住在村里，实在是让人担心。

　　一想到魏石的心结可能很快就能解开，郑棠华心里顿时一阵轻松。她对着小满温柔地笑了笑，哄着小丫头一块儿将处理好的骨头放进砂锅。

　　矮炉上，砂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汽透过气孔缓缓向上，带着肉香散了满院。

　　赵美兰揭开盖子，用筷子拨了拨，确认肉块已经炖烂后，直接将盖子撤了收汁。

　　“玉儿，你帮忙看一下砂锅，免得烧糊了。肉已经好了，不用加碳，收收汁就行。”

　　“是，大娘子。”

　　午饭准备得差不多，祁朗才闻着香气起床。

　　虽然考秀才的是纪淮，但他也没少操心。为了让某位考生能心无旁骛，从住宿到吃食，他是样样都要过问。

　　平常的饭菜就不说了，和店家说一声就行。只是店家不供宵夜，大多数考生晚上都是吃点干粮了事。

　　可赵美兰心疼纪淮跑那么远还吃不了热乎的，早就备了馄饨和饺子放在空间。所以祁朗向店家借了炉子，每天晚上都蹲在院子里下馄饨、煮饺子，保证让某人吃好、住好、睡好。

　　除了这些，他白天还要趁着纪淮考试，抽空去会望江楼的东家和掌柜，然后赶在结束前在考场外抢个好地方。

　　祁朗恨不得自己有个分身，他是真累了。

　　祁志远端着砂锅，看见祁朗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赶紧说：“起来了，正好免得我去叫你，快洗漱了来吃饭。”

　　“哦。”

　　洗漱完的祁朗面对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愣了好久才入座。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敢相信，掐了掐大腿肉，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做梦后，才试探着问：“今天什么日子呀，三个人吃五个菜？有酸菜排骨和锅包肉就算，居然还有红烧肉炖干豆角，妈你不是嫌这东西费时间不爱做吗？”

　　赵美兰斜了他一眼：“我是不爱做，可是你爱吃呀。你累了半个月，也就这点要求，我总不能不满足吧。说得我像是什么偏心后妈，平时没让你吃饱一样。”

　　“我可没说这话，这不是惊喜来得有些太突然吗。你放心，下次纪淮去考试，我保证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祁朗说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没错，就是这个味，我好久没吃到了。”

　　“谁说让你伺候纪淮了，还真把自己当书童啊。”祁志远笑着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妈说你这半个月都累瘦了，心疼你才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才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嘛。不过纪淮怎么也不歇一歇就去上课了，他可没比我轻松多少。”

　　赵美兰将砂锅往他那边挪了挪：“纪淮说离院试只有三个多月，得抓紧时间把不足的地方补起来，就算不能长进多少，也不能拖后腿。”

　　祁朗眼里只有美食，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他都考第二了，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这我哪知道。行了，快吃吧，吃完我们还得去酱园呢。”

　　“哦。”

　　祁志远用过午饭便去套车，赵美兰催着陈青山他们准备出发，谁知祁朗着急忙慌从房里出来说他也要去。

　　赵美兰看他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赶紧说：“慢点，当心摔了。你不是要休息吗？”

　　“睡够了还休息什么，我得去看看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松就差睡塘里了，你还不放心？”

　　“我知道，我又没说他干活不认真。这不是去看看鱼的情况怎么样了吗，我可是答应了人家要按时交货的。”

　　“那你去把朱丽叶也套上，罗密欧哪能拉动这么多人。”

　　“哦。”

　　鱼塘的情况和祁朗想的差不多，温度上来之后，塘里鱼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陈松有了去年的经验也不敢松懈一点，这一塘子可就是几百两，要是养坏就糟了。

　　看过鱼塘后，祁朗又来到酱园，只见赵美兰几人正将酱缸上的斗笠取下。

　　“嚯，这得有五六十个坛子吧，咱们酱园生意有提升啊？”

　　赵美兰忙着翻拌酱缸，头都没抬地回：“还行吧，不过大多数订单都是奔着那两款熟酱来的，生酱主要还是供给酒楼和食铺。”

　　“那还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招人？”

　　“不用。我和你爸、还有你青山叔他们也是几天才过来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是小松在这儿看着，也就蒸煮、上霉、炒酱那几天忙一点。”

　　每坛酱十五斤，不算最后制成熟酱的情况，一个月五十坛就说明目前订单最少也有七百五十斤。

　　祁朗快速算了一下利润，摇摇头说：“不行，现在的订单量还是不够。一个月流水才十一两，魏叔这个总代理就赚得更少了，这样下去万一他不干了怎么办？”

　　祁志远翻完最后一个酱缸在一旁休息，听到这话笑着说：“魏老弟又不是只在你这儿赚钱，他这次就是去帮他老东家把之前的航道关系捡起来，真成了你觉得他能少赚？”

　　“啊？魏叔不是不去跑船了吗？”

　　“他是这么想的，架不住人三番两次来求他呀。而且他为了你的蚕豆还没少麻烦人家，再推辞那可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你还觉得现在订单少，要是多起来，你的鱼有没有蚕豆吃都不一定呢。”

　　关于这一点，祁朗也很苦恼：“谁让这边的蚕豆产量这么低，一亩地的豆子晒干了也才两百斤。我得想法子让村里人多种点才行，否则每次都要大老远运过来，不但费人情，还费钱呢。这边蚕豆才三文一斤，蜀地那边的把成本一摊每斤可是五文，都快翻倍了。”

　　赵美兰看到一向大手大脚的他突然精打细算起来，不禁觉得好笑：“你的鱼卖那么贵，还在乎这几文钱？”

　　“跟我的鱼比是算不上贵，换成酱这一坛成本可是多了二十文。更不用说以后还要做豆瓣酱，需求只会增不会少，自然得早做打算。”

　　后面那句祁朗说得很小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坚信只要纪淮考上秀才，就离发现辣椒的时间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