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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前世今生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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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祁朗拨动着油条,耳边忽然传来哈欠声。
他瞥向身旁睡眼惺忪的祁夏,嫌弃道:“你都多久没来摊子上了,好不容易停课多天假,不在家休息非要跟着来干什么?说什么要帮忙,光听你打哈欠了。”
“谁让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我累得不行,实在是撑不住就先睡了。”祁夏看了看其他人,声音又低了几分,“家里那么多人,我不来这儿,哪有机会跟你单独说话。”
“你找我?”祁朗警惕地看着她,“你有什么事都是跟妈嘀咕的,怎么突然要找我了?”
祁夏戳了戳还没完成的蛋肉堡,小声道:“我昨天不是让纪淮拉我回村里了吗,你说的没错,春妮她真的是在利用我。”
“她说她早就看出唐大哥对她有好感,想着借他的手退了和赖麻子的亲事。可是她怕表现得太明显,真成功之后又没法摆脱唐大哥,才总对我说些似是而非,身不由己的话。”
“我真是太傻了,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是英雄。”祁夏红着眼,手上更用力了。
看着快要被戳得不成样子的蛋肉堡,祁朗赶紧出声:“姑奶奶,你心里不舒服,也别拿吃的撒气啊,这是要卖钱的。”
“还说要帮忙呢,尽添乱了。”祁朗赶紧把炸好的油条夹出来,将她挤到一边,自己顶了上去,“你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之前提醒你的时候,你不还叫着说是自愿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祁夏扣着手,闷声道:“她自己承认的。”
“什么?”祁朗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你该不会直接问她了吧?不过她怎么会承认呢?”
“不是我,是她自己问我的。那天你说过之后,我心里就一直不痛快,昨天回去看她,满脑子都是你说的那些话。她看出我不对劲就问了一嘴,我只是抱怨了你几句,谁知道她就承认了。”
“啊?你的意思是你吐槽了我几句,她就不打自招承认了?”祁朗砸吧着嘴,眉头紧锁,“这我就真看不明白了。”
祁夏抓着他袖子问:“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啊?是觉得反正已经退了亲,又从哥嫂手里逃出来了,得罪我也无所谓了是吗?”
“这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呀。”
“我……她一承认,我就气得脑袋发昏骂了几句,然后就跑出来了。再跑回去问她,我不要面子啊?”
“那就不问,心里有疙瘩以后不来往就是,你又不差她这一个好姐妹。”
“可是……”
可是她对我还是挺好的,万一是有苦衷的呢。
祁夏看着脚尖,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
祁志远还没将桌子收拾干净,身旁就站了人,他加快手脚道:“客官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祁叔,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找夏夏的。”春妮抿着嘴,看向背对着她的祁夏。
“春妮?!你身子好了?”
“嗯,好多了。”春妮说着,又向祁夏那边看了看。
“哦,你找夏夏是吧,等着啊。”
祁志远扭头,对着油锅那边喊:“夏丫头,春妮找你。”
踢着小石子的脚一顿,祁夏抬起头看向身边人:“我幻听了?爸是不是说春妮找我来了?”
“没有,我看的真真的,她正和爸说话呢。”
“……哦。”祁夏将石子踩在脚下,碾过来碾过去,不动也不拒绝。
祁朗啧啧两声,没好气道:“装什么呢,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就见见呗。要是她的理由你接受不了,那就正好说清楚,不然心里总有根刺,多不舒服。”
“可是……”
“可是个屁,瞧你那扭捏样儿,还不快去。”祁朗嫌弃地把她往外推,“帮忙帮忙,忙是一点没帮上,还占了地方碍事,走走走。”
祁志远走过来,一边将碗碟放到盆里,一边道:“不是说了春妮找你吗,快去,别让人家等久了。”
“哦,知道了。”
祁夏回了一声,磨蹭着来到桌旁,偷偷看了春妮一眼,然后飞快地偏过头:“你来干什么?”
春妮看着她,小心翼翼道:“夏夏,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我是真心拿你当好姐妹的。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解释?”
“那你说吧。”
“这儿……不太合适。”春妮看看四周,“要不,我们去茶楼吧?”
“……麻烦。”祁夏说着起了身,径直向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包厢内,茶艺师用茶粉在沫上作完画,亲自端到两人面前。
春妮只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地将茶艺师请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她看着冷脸吃点心的祁夏,握着杯子犹豫了好久。在祁夏快要将一杯茶喝完时,才鼓起勇气说:“夏夏,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你很难接受,但我保证都是真的。这件事我本打算一辈子埋在心里,谁也不说,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姐妹。如果你听完还是不想原谅,那我也认了,本就是我的错,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祁夏还没见过春妮如此紧张的模样,手里的点心顿时不香了。她看了又看,最后扔到盘子里,擦着手说:“倒也没必要说得这么严重。我这人大方,咱们相识一场,就算做不成姐妹,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她将帕子扔到一边,直视着春妮双眼道:“好了,你说吧,到底有什么苦衷。”
春妮低下头,不敢看她:“夏夏,你们来村里前不久,我有天突然做了个梦。那个梦特别特别真实,真实到我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
“在梦里,我也是在挖野菜的时候捡到了唐绍安。然后在他养伤期间,我们互生好感,他替我退了和赖麻子的婚事,又将我带回家说非我不娶。”
重生!
我居然真遇到重生了?!
祁夏只听了这几句,就快速判断出春妮那真实到要命的梦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家子是穿越的,春妮是重生的,这世界也太疯狂了吧?
祁夏猛地扑在桌子上,抓着春妮的手问:“梦里唐大哥辜负你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不想嫁给他!”
“辜负?”春妮苦笑着摇头,“他待我极好,夫人也是个宽厚的,所以我虽是妾室,在府中的日子却不难过。”
“他家是嘉安的富户,本就有婚约在身,况且我俩的家世差距太大,他祖母自是不会同意娶我进门。不过老人家疼孙子,在他的苦苦哀求下,说只要他履行婚约,就答应让我以妾的身份进府。”
“我那时昏了头,也担心他与家中闹得太僵,所以他同我说这事的时候就答应了。那时离婚期还有半年,他就在外面买了个小院子让我住着。他时常来看我,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画画,我们过得如同普通夫妻一般。”
“后来他成了亲,我也有了名分。即便这样,他待我也很好,来我这的时候比去夫人那多多了。他怕我在院子里待着无聊,还在外面给我开了个铺子,我如今的手艺,就是那时候跟着铺里的绣娘们一点点学起来的。”
“夫人成婚一年的时候有了身孕,只是这消息是她跟着家里人去上香,不小心摔跤见了红才知道的。大夫来看过,说她再难有孕的时候,老太太给我的避子汤便停了。没几个月,我就有了身子,可是十月怀胎,孩子一出来就被抱给了夫人。”
“虽说孩子不能养在身边,但大户人家的孩子,从来没有由妾室教养的。而且夫人常带他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绍安中了科举,有了官身。他带着我外放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想着终于不用再受府里那些规矩束着。可是我错了,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从前在嘉安,我还有间铺子能打发时间,可是外放后,他说他身份不同了,寻常人家哪有让妾抛头露面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以后晋升便难了,于是我只能守着院里的树过日子。两年后,他升了官,报喜的同时也将夫人接了过来,他让我不要不高兴,说有了夫人才方便同那些官太太们交际。”
“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夫人来肯定会带着孩子,我比他更盼着夫人呢。我等啊等,可是夫人真到了之后,我却笑不出来了。我疼了一夜生下来的孩子,抱着别人叫娘亲,在我怀里却只会哭,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夫人是大家闺秀,娘家父兄皆在官场,来了不久就和各位夫人熟络起来,我亲眼看着绍安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也越来越熟悉。后来,他的官越做越大,府里也多了同僚送来的其他姑娘。他待我还是很好,只是来我房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看我的眼神也与其他人无异。”
“到京城那天,我坐在马车里往外看的时候,突然瞧见了一个在我铺子里干过活的绣娘在招呼客人。我不知道那是她的铺子,还是说她只是绣娘,可是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看得我羡慕极了。于是我求到夫人跟前,让她允许我每月能出府几次。这一次,我终于不是因为无事可干而拿起针线。”
“我学了许多新针法,也试着接活儿,不是为了钱,是觉得自己又被看见了。夫人来看我,见到我的双面绣之后,十分惊讶,央求我绣一幅百鸟朝凤,说最好能在皇后娘娘次年生辰前完工。”
“我答应了,要求是她们不能抹了我的名字,必须让皇后娘娘知道那幅图是我绣的。因为时间紧,我不再接外面的活儿,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坐在绣架前,就算生了病也不停歇。百鸟朝凤完成的那天,我的身子也熬干了,只能靠参汤和一口气吊着,直到娘娘的赏赐到了府里,我才闭了眼。”
春妮回忆完恍若一场梦的前世,叹着气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祁夏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仿佛看见本该在山野恣意生长的参天大树,在还未长成时就被人挖了做成盆栽,修修剪剪后被买家看中带回家。
从此,小树被困在一方小院,不会受到狂风暴雨的袭击,却也再见不到满山的云雾和朝霞漫天的奇景,听不到泉水叮咚和幽谷鸣啼,感受不到山风与林涛的奇妙。
随着时间过去,小树的枝干看着粗壮,内里却是一天天在枯萎,慢慢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流失生命。
“都说了只是个梦,你怎么哭成这样。”春妮哽咽着,拿出手绢替祁夏擦去满脸泪。
祁夏放开了声音大哭:“呜……就算是梦,也让人难过了。春妮姐,你这么厉害,要是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肯定能闯出一番天地的。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唐大哥怎么能这样?千求万求求来的人,最后还是不珍惜。”
“可是如果没有他,我的日子只会更差,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在。”
尽管唐绍安负了她,可春妮提到他的时候,眼里也没有一丝愤恨。她笑着握住祁夏的手,淡淡道:“那梦虽真实,我一开始却是不信的,直到那天唐大哥一身血地出现在我面前。”
“夏夏,我想退婚就只能靠他,可是姑娘家用这种法子实在是有损名声,所以我一开始才没有直说。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若是被人知道我与他不清不楚,我岂不是真会过上梦里的日子,甚至更糟糕。虽然你不是寻常女子,可我还是不知该怎么和你解释,才在你面前也装得被他伤了心。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
祁夏吸着鼻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当然,我以后若是再骗你,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伴着青灯古佛到老。”
“倒也不用这么严重,做姑子多苦啊,都吃不了肉。不过你要是再骗我,咱们就真当不了好姐妹了。”
春妮笑了:“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