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是演的？》火山辉

13、第十三章 杀青

　　周葳在抢救室待了整整三小时，出来后脸色惨白，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医护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转进了ICU。关祁手上的血早就干了，不止手上，他的衣服裤子也都染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祁哥，一天了，不吃东西也要喝口水。”毛军宝在走廊来回踱步，第N次叹了口气然后把开好盖的水递给关祁。

　　关祁先是站在抢救室门口，然后是坐在ICU外面的走廊上，从进医院起，他就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对别人没有反应。

　　“祁哥，你醒醒祁哥。”毛军宝实在看不下了，直接上手摇晃关祁肩膀。

　　“你再让他缓缓，”余惟初将毛军宝拦了下来，看着关祁现在的模样，也是叹了口气，“关祁，相信医院，周葳不会有事的。”

　　关祁还是没反应。

　　毛军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头一撇，干脆走到关祁面，直接嚎了句，“周葳死了！”

　　关祁猛地清醒过来，本就惨白的脸上现在完全血色尽失，他死死抓住毛军宝胳膊，“你说什么？”

　　“我说你醒醒，人肯定会救回来的，周葳后面还要人照顾，你现在这么糟践自己是打算和他当病友？合着我和余惟初这护工非当不可是不是？”

　　关祁重重地喘了口气，眼里的神终于回来了点，“现在什么时候？”

　　“七点半，外面天都黑了。”毛军宝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看了眼手机解答。

　　“开枪的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是齐宋公司的一个保安，但他咬死了说是你的黑粉，别得什么也不吐出来。齐家有一些保安拿得是一个月五万的工资，年终奖三十万，全家人医疗全额报销，还解决子女重点学校户籍问题。谁家正经保安福利这么好，但偏偏流程正规地很，账目上查不出问题，是个硬石头。”

　　“这种人养着不便宜，直接费一个当街派凶手来杀我？齐宋疯了？”

　　“可能就单纯恨你吧。”毛军宝眼神有些躲闪。

　　“你有事瞒着我。”关祁很笃定。

　　“没，没有啊。”

　　“你一撒谎就说叠词。”

　　“好吧，”毛军宝和余惟初对视一眼，继续开口，“齐家整个被端了，就在班长跑路的第二天。齐家全家上下除了跑了个齐宋，都进了局子。据说他们家当年不干净的账全被扒出来了。洗钱、买凶杀人、会所又黄又赌，除了毒，几乎什么都干。抄出来的黑钱，都快赶上国库的三分之一。”

　　毛军宝顿了顿，见关祁脸色没怎么变，小心翼翼继续道，“班长上的那趟飞机坠海，飞机上所有人至今都是失踪状态。齐宋现在属于拉个垫背都算赚的，他可能还把班长出事怪到了你头上，所以才那么不顾一切。”
　　关祁眼里迸出不可置信，无力地垂下头，“是我害的。”

　　“当然不是你，这种意外谁能想到。要怪也是怪齐宋，要不是他，班长哪用得着跑。”

　　关祁捂着脸又静坐了许久，ICU门口的家属都来来回回换了几波，他终于提起了些许精神气，“回去吧，我也要回去收拾点东西，熬个粥，说不定明天早上周葳想喝。”

　　“行，那我们送你。”

　　“不，不用。蕴姐留了保镖给我。”
　　————————

　　关祁推开门，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如今空空荡荡。

　　他行尸走肉般地将粥煮上，然后蜷缩在沙发上，屋子静地只剩下白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秒针滴滴答答的行走声。

　　关祁迷迷糊糊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额头突然被冰冰凉凉东西抵住。

　　关祁睁开眼，眼前是胡子拉渣的齐宋，他弯腰举枪站在沙发前，在月光下笑得十分渗人。

　　“关......”

　　“书然留了东西。”关祁一句话打断了齐宋，齐宋脸色果然变了。

　　“拿给我。”枪口又往前怼了怼。

　　关祁借着阴影松开手里的开关，然后举起双臂，“东西在书房，你至少得先让我起来。”

　　“你最好少耍花样。”

　　“嘭。”关祁起来的瞬间，一个闪身躲过了齐宋的枪口，与此同时，屋内亮了起来，齐宋持枪的手臂被远处的狙击枪击中。

　　齐宋狰狞着要反抗，但瞬间被藏在天花板夹层里的特-警死死按住。

　　齐家唯一流落在外的头目落网，大家都松了口气。

　　“不可能！这房子我让人盯了五天，没有官方部署。”下楼的电梯上，齐宋恶狠狠瞪着关祁。

　　“因为陆路一离开，官方就来了。”关祁看了眼行动的队长，见对方没有反对，继续道，“陆路被你收买，我们知道。”

　　当时的原计划是让陆路看到关祁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好取消齐宋那边对钟书然跑路的防备，让他以为钟书然只是想离开他，而不是带着收集的一些罪证去给官方。

　　但没想到齐宋还是跑了。

　　好在他们还有B计划——在云玺这套大平层里请君入瓮。

　　装发高烧的时候两人都没经验，只知道用热毛巾敷耳朵，结果毛巾太烫，耳朵里量体温一会儿56℃，一会儿49℃，反正就没低过45℃。
　　所以他们完全没敢让陆路亲自上手量体温，没想到这样一来效果反而更好，陆路完全没怀疑。

　　齐宋咬牙切齿，“你是官方的线人。”

　　“可以这么说。”
　　事实上，关祁是线人的线人。

　　齐家的案子太大，大到经年累月之后，齐家几乎各个部门都有卧底线人，比如陆白。关祁很敏锐，发现了陆白的不寻常，用请他帮忙一起救钟书然来试探，陆白果然告知了关祁他真正的身份，关祁因此和官方搭上线。

　　齐宋的脸上划过不甘、怨恨，最终却笑了出来，“抓住我又怎么样，周葳为救你，说不定现在就咽气了。关祁，我诅咒你，和我一样痛失所爱。”

　　“你少癫，我好好的，我会和祁哥幸福一辈子。”电梯门开，本该在ICU的周葳全须全尾得站在外面，正好听到了齐宋最后一句话，开口就怼。

　　“都演戏了，怎么会没点防护措施。”关祁继续补刀，指了指身上的血迹，“猪血。”

　　齐宋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你们把我当狗耍！”

　　“豢养恶徒、洗钱、涉黄涉赌这些难道都是别人逼的吗？你们害了多少人，心里没数吗？”抓捕齐宋的队长没忍住开口了。

　　“关祁，你真的了解周葳吗？他是和我一样的人！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在演戏吗？”齐宋被拖走了，仍然回头死死盯着周葳。

　　“他跟你不一样。”关祁牵住周葳的手，轻轻安抚顺毛。

　　目送着齐宋被押着往警车，周葳没了骨头似的靠在关祁肩上，“祁哥，我躺了整整一天，躺麻了，要揉揉。”

　　“在外面呢，大大方方的。”

　　“哦。”

　　“阿书的死也是假的吗？”齐宋死死扒着警车门，不肯上去。

　　“当然。”
　　那架飞机上除了钟书然，其他零散的乘客都是官方的人，飞机没有坠海，只是去了一座小岛暂时隐藏。
　　————————

　　“所以，闭眼玩家只有我和余惟初？”

　　毛军宝拍着桌子半天才说出话来，一脸被背叛的模样，“你们从哪里开始是演的？一开始还让我偷偷查，不告诉周葳，怎么到最后变成你俩偷偷背着我了？”

　　“从和书然吃完那顿饭开始，周葳暗示我车里有监听设备。回去后我们就交互了所有信息。我们不是故意背着你们，就你这演技，往那一站就差拿着喇叭喊老子要开始演戏了，怎么敢让你一起。”

　　“说起来，”毛军宝话锋一转，“祁哥，你们玩得是不是太花了一点？藏好一点，绝不能让狗仔发现。”
　　毛军宝一脸你竟然是这样的祁哥。

　　关祁握紧了拳头，有口难解释。
　　跟他没关系啊！他也没想到周葳这么能加戏，偏偏两人在开始演戏前打游戏PK，他输掉了剧本创作权。中途他一度觉得非常羞耻，几次差点演不下去，只能闭上眼睛想这辈子最难过的事。

　　“该说不说，没想到周葳演技也厉害，能把齐宋给演进去。”

　　“可惜，齐宋带到云玺的枪是假的，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而且因为现在整个齐家都进去，他原本板上钉钉的死刑可能会改成无期。”关祁摇了摇头。

　　无期只有二十年，说不定还能减刑，一想到这，两人的心情都有点低。

　　“班长呢？班长现在回来了吗？我还是联系不上他。”

　　“书然加入了国家的保密考古项目，你们想联系他，以后都很难了。有什么事，我可以给你们转达。”高月放下游戏手柄。

　　“太好了，这样哪怕齐宋出来他也没地方找人去。祝班长重获新生！诶？高月，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高月一直都这里，毛子你这记忆力咋回事！”关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是，是吗？”毛军宝挠了挠脑袋。

　　“对啊，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