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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向死而生 记住光,记 ...

  •   清明之后,夏天很快就来到了这片盆地。随着初期工作的逐渐过去,几个新成立的机构都渐渐进入了平稳期,相府的日常工作也没有之前那般忙乱。蝉鸣中逐渐走来的,是相府难得的一个相对清净的夏日。诸葛宁转眼之间一岁多了,已经学会走路,每天就在侍女的看护下在相府里转转悠悠,不得不说随着五官逐渐长开了她身上的武侯基因愈发强大,不仅外观像,还喜欢抓着同款羽扇晃悠,小小的一团但和父亲站在一起的时候活脱脱一个mini版,可爱极了,惹得不时路过汇报政务的蒋琬都忍不住伸手抱抱她啧啧称奇。
      至于哥哥诸葛瞻,已经五岁有余,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找夫子学儒家典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在两个穿越者的现代教育观下却还是每天以玩为主,在相府的飞檐之间踢球、爬树、跟母亲学几句英语、跟苏姨坐在一起画画......诸葛亮看着乐颠颠的儿子其实想过要不要写个什么诫子书来拯救一下,但每每看见小瞻天真无邪的笑脸又总是会想起宁星舟告诉过他的历史上那个诸葛瞻一生的结局,终究是饱含歉意的轻叹,然后放下手中的公文短暂的去陪儿子画那些幼稚的画、去唱那些简单的童谣。
      作为教育学文章,《诫子书》固然很好,“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宁静致远”即使在千百年后也依然被选上了小学语文课本被一代代孩子读了进去。可正如上学的时候大多数学生就算背过,也根本读不懂那些古文真正的含义,让小学生去理解什么叫宁静致远又是否为难了点?诸葛亮爱诸葛瞻不假,可武侯也终究无法逃过时代的局限,他的爱曾经像大多数现代人熟知的中国式家长一样,爱里更多的是对孩子成才成器的期许。而历史上他常年忙于北伐根本没空管儿子,建兴十二年他又撒手人寰,只留下一篇96字的诫子书,留下稚子一夜之间必须学会背负“武侯之子”的光环,明明根本不适合却因为所有人理所当然的期待而被推上那个位置,直到倒在绵竹的城下。毫无疑问的作为丞相诸葛亮是优秀的,但作为父亲,他失职的简直过分。那份诫子书对后世的学生来说只是一篇课文,对诸葛瞻却是一生躲不开的以爱为名的枷锁。
      不知怎么的诸葛亮又想起当时为儿子取名的时候,诸葛瞻名字的来源是“瞻彼日月,悠悠我思”,而瞻本身的含义就是望向远方——这或许就是在诸葛瞻后来及冠之时,旁人给他取字思远的意思:你要望向父亲未竟的志向,要思虑大汉遥远的未来。(诸葛瞻的字到底是怎么来的没有记载,鉴于诸葛亮历史上死太早,就当诸葛瞻的字是别人取的了)

      可是,人这一生,又为什么非得望向远方呢?努力、成才、负重、牺牲,真的必须吗?
      ——婴儿初临世间睁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本应该只是父亲接过他的手。

      身为穿越者,宁星舟和苏瑶光知道历史上的诸葛瞻受到了很多后人的批评,觉得他身为武侯之子却难成大器就这么草率的战死在绵竹城下,可这些批评大多来自后人以“诸葛亮的标准”去比较:显然诸葛瞻没有父亲的智谋、没有父亲的政治手腕、没有父亲的远见、没有父亲的沉稳
      但问题是:诸葛亮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诸葛瞻只是一个在从小没有父亲陪伴的情况下,被孤立地推上高位的普通人。
      要求一个普通人去坐天才的位置,果不其然的失败后又嘲讽他的能力,这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可诸葛瞻又为什么会被推上根本不适合他的位置呢?很简单,因为他是诸葛亮的儿子。
      不是因为他本人足够优秀。而是因为大家需要一个“武侯的象征延续”。
      现代的心理学中这叫光环继承效应:父亲的光越亮,儿子就越逃不掉。诸葛亮的地位太高、太神、太伟光正、太受臣民与士大夫阶层信任。所以诸葛瞻的角色从一出生就被设定好了:他是武侯的唯一嫡子,那么就必须像武侯。皇帝希望他有诸葛亮的忠诚,将士希望他有诸葛亮的智谋继承北伐的大业,士族希望他有诸葛亮的学识与政治手腕,就连百姓都希望他有诸葛亮的仁德。
      可问题是:谁来问过诸葛瞻希望自己有什么?
      没有。
      历史中他从未被允许做一个普通人。人们爱戴诸葛亮,于是爱故人之子。可这爱也成了最毒的期望。人们推他上高位不是因为‘诸葛瞻能’,而是因为‘诸葛亮之子’必须在那个位置上。——这哪里是爱他?这分明是在用他的存在来延续对诸葛亮的幻想。
      没有人知道因为诸葛亮常年北伐又过早逝去所以陪伴缺失、情感缺位,诸葛瞻只是个缺乏即兴判断能力、缺乏独立决策锻炼的普通孩子。所以当时间来到263年,蜀汉本来就已气数将尽,面对兵临城下的邓艾,主力姜维又带着士兵远在千里之外,成都留守的只有一群老幼病残,几乎任何人坐那个位置都只会失败。但因为他是诸葛亮的儿子,所以大家把他当成了最高军事期望、最高政治象征性,把他推上了这个最后一搏的军事职位。
      同样身为穿越者,宁苏二人知道这一切的悲剧历史底色,但即使如此她们有很多依然是无法改变的,就像她们无法改变诸葛瞻是诸葛亮孩子这历史的铁律,也无法改变诸葛瞻将来必然要背负整个蜀汉期望的光环效应。可也总有些事情,是可以被扭转的——比如她们可以让诸葛亮多活些年岁让诸葛瞻真正作为武侯之子在父亲身边长大,在父亲的托举下言传身教,真正成长为一个做好准备接受世人对他必将有不同期许的少年、又或者单纯的让他在本应该单纯的时光里去单纯玩耍、胡闹,让“诸葛瞻”这个人,先于“武侯之子”这个身份,茁壮地长出来。让他有自己的喜好、弱点、平凡的快乐,让他内心充满实实在在的、来自父母无条件的爱——因为一个在爱和玩耍里泡大的孩子,内心才会真正有力量。而那种力量,比任何经典教条都更能支撑他走过未来任何可能的风雨。

      所以,在这个难得的相对清净的七月夏天,相府里三位大人除了工作之外,唯一的任务就是带瞻儿和宁宁出去玩。
      成都城外的官道上两辆朴素的马车低调的行驶,车里诸葛宁在父亲膝头不老实的乱动揪他胡子,虽然继承了父亲的容貌但是显然在性格这方面宁星舟赢的很彻底,小女孩把她娘好动的基因完完整整复制下来。另外一边诸葛瞻正虎头虎脑的向着车窗外面望着盘算着还有多久到目的地,小家伙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娘亲答应他暑假里会带他去成都城外的青城山玩耍......哦不,是度假。这个陌生的词汇第一次出现在孩童脑海里,伴随着什么马尔代夫、巴厘岛、圣托里尼这类的奇异地名。
      另一辆马车里坐着苏瑶光和苏啸,以及半车厢他们的行李,苏瑶光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里,而一身书童打扮的苏啸小脸绷的紧紧的护着行李防止颠簸弄坏了丞相的书卷和公文:成都到青城山大概70公里的路程,放在现代高铁不到一小时就能到,然而在这个时代即使是车马也需要走两天。自从去年九月他跟着苏瑶光从江州来了成都,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跟在相府众人身边的将近一年时间里他也逐渐褪去了从前那股草莽气息,一举一动间有了读书人的清隽,看得出来他被大家养的很好。
      马车外零星跟着几个侍卫,而领头的赫然是宁星舟——她还是不习惯密闭马车的颠簸,何况这是四川的夏天,闷热,密闭空间人一多那温度更是上的极快,一会就得蒸桑拿。行至中午的时候日头太烈,于是宁星舟找了一棵大树让大家下来歇歇脚,等最热的时候过了再走,反正白天太阳下山晚。
      一袭青衫的武侯一手摇着羽扇一手抱着女儿走下了马车,此时褪去了平日里身着官袍的威严,素衣草帽的丞相恢复了些许多年前南阳草庐中耕读书生的模样。太阳毫无保留的落在他的发顶,像是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勾勒的那五官更加清秀俊逸。看着他宁星舟总觉得上天是如此的不公:为什么有人能在智商这么高的时候还帅成这样?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扇窗?
      “夫人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帅脸的主人露出一个笑容,接着她的脸庞吹过羽扇带起的微风。
      “在想——工作狂竟然真的会跟我出来。”她从腰间解开水壶,给他递了上去。
      诸葛武侯以鞠躬尽瘁著称,可这个夏天却愿意陪耐不住成都酷热的她一起带着全家来青城山度假一个月,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但这好像又在情理之中,自从她穿越过来,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都因为她违背自己一贯原则的改变了太多太多事情。
      他接过水壶立刻打开喝了一大口,眉眼弯弯露出温雅的微笑:“多谢夫人。”然后他引着她来到树下坐下,继续给她扇着风:“托夫人的福,亮早知欲速则不达之真理,张弛有道,乃圣人之法。成北伐大业,又怎能急于一时?”
      “何况,”他把脑袋靠近了耳语:“瞻儿、宁宁年幼,你还也年轻。”
      “亮虽年已知天命,却也下定了决心,还要陪这个家很久很久的。”
      “知道就好。”她轻笑着看了他一眼,像是被顺毛的猫,发出满足的叹息,随即不顾苏瑶光“喂喂喂孩子们还在呢”的抗议,捧起他的脸一个吻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一路下滑到鼻尖,而他闭上眼认真地享受这个吻,甚至在她的唇离开时还小小地发出意犹未尽的咕哝。
      其实他没有变,他还是那样“鞠躬尽瘁”想要抓住每分每秒,但这一次方向却改了——他这一次想要抓住的,是与她、与孩子们、与这个家的时间。

      卧龙没想到在生命的后期他遇上了这个能掀起他眼底惊鸿的异世来客,让他从未燃起的爱情火焰第一次抬起了火苗。而后来虽然一波三折,他终究得到了她的心,和她组建了家庭,也有了历史书之外的新的孩子。可得到的越多,就越恐惧失去,这个道理即使在诸葛亮身上一样适用。春去秋来,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现在已经是233年,离历史上他的死亡时间只有一年了。其实从3字头的年份开始两个穿越女就已经开始焦虑,她们会强硬的让他改掉一批起公文来就没日没夜的糟糕作息、会认真教他营养学搭配知识让他不为了省事加简朴而乱吃晚饭、也会抓着他到相府后院去跑步锻炼。所以这个时空里,233年的诸葛亮身体很好,甚至这么几年来都没生什么病过。
      但随着在历史上明确的死亡时间越来越近,每个人的心中依然被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在这个医学极其不发达的年代,谁说不能突然来一场疾病就带走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呢?而230年赵云的去世和231年张郃的阵亡更是给他们带来了恐惧:穿越者没能改变230年赵云的寿终正寝也就罢了;历史书上的张郃在231年死于木门道中箭,这个时空在宁星舟的干涉下根本没发生木门道战斗,可是张郃还是不偏不倚231年死了,只不过变成死于那场白磷火——所以谁能保证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命运在窥视着一切,而人依旧会如同历史的时间那般死去?
      历史的惯性像一条暗河,在某些节点冰冷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渺小的人类与一种模糊却巨大的力量拔河,甚至不知绳子的另一端是否早已固定。
      尽人事知天命,他们已经做了人力所能改变的一切,穿越者拥有的只是后世的历史剧本,本质上没有看见命运的能力。所以这个时空的诸葛亮会不会在234年死去,没人能给这个答案。在相府里三个人默契的不提这个问题,但他们知道,这是存在的、无法回避的。诸葛亮不害怕死亡,在汉中城那场揭露真相的月色下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他害怕离开他好不容易才有的爱人和家人,让他们为自己的离开伤心、让瞻儿和宁宁又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就像他曾经一样。
      所以他一改原则的丢下所有的工作,陪他们一起进青城山避暑整整一个月。避不避暑其实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只是,如果上天依然要在明年带走他,那么在这个最后的夏天,至少他还来得及现在陪着所爱之人一起度过最后的岁月,让他们在他身后的回忆里,想到的是山间的溪流、盛夏的蝉鸣、阳光下的树影——想到的是轻松鲜活的、明媚微笑的诸葛孔明。
      伴着羽扇轻轻的摇摆,带着墨香的微风哄得宁星舟渐渐困倦,其实她知道诸葛亮的那句承诺没什么依据,只是个承诺。可她信了,就像她信这一次他会统一天下,信他会还于旧都,信他会创造一个不一样的蜀汉。因为他是诸葛亮,是整个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无人能超越的千古一相。哪怕对手是死亡。
      山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远处溪水的潺潺声。她在诸葛亮怀里终于睡着了,梦里没有234年,没有五丈原,只有蜀中的夏天,一年又一年。

      五天后,青城山中。
      “夫人……此事,可否容许亮再商量商量?”山中一个碧绿的水潭边,望着脚下的泉水某位运筹帷幄的丞相此时褪去了外袍的长衫,只留下了中衣,却像是被提起了后脖颈的猫狐狸,一脸的生无可恋:“涉水非君子之道……”
      “不可!”然而站在他身边早已湿身的宁星舟一脸义正词严,指指已经在水潭扑腾的欢快的苏啸,还有套着竹子做的浮筒咯咯笑的诸葛瞻:“阿啸这才几天就学会了游泳,就连瞻儿那么小都下水了,某位做父亲的是不是也得以身作则一下?”
      “况且,什么君子不君子,在美国每个学生都要学怎么游泳,这不仅是为了防止以后发生落水意外,也是为了强身健体锻炼身体协调性。”
      为了“威逼”这位正经人士大夫下水,苏瑶光已经在水里泡着,手里推着放在木盆里的诸葛宁,也在旁边起哄,祭出了战略高度的杀手锏:“丞相,您想啊,若赤壁之战当年曹军皆通水性,曹孟德又怎会不得不铁索连环,最后落得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的下场?”
      “丞相想兴复汉室,天下归一,那么总有一天要对上孙权和他的东吴水军,莫非到时候也重蹈昔年覆辙?”
      “夫人……瑶光所言,不无道理。”在两女的舌战中孔明被打的哑口无言,最终还是妥协了,叹了口气,似是说服自己,“北人善马,南人善舟,若将来真与东吴水军对阵,为将者不通水性,确为桎梏。”
      这话半是真虑,半是妥协的借口,真正的理由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想与妻儿同乐,是不愿辜负这可能是最后的、无忧时光,还是……单纯地想尝试一下,她所带来的、那个世界认为“理所当然”的快乐?他正正衣冠小心的走入水池中适应着凉意,结果下一秒诸葛瞻就蹬着小腿游了过来:“爹爹看招!”一捧水花将某卧龙彻底浇成了东海龙王。
      “……”苏啸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潭水,不让别人看到他憋笑到扭曲的脸,只有不断冒出水面的泡泡昭示他笑的有多开心。

      其实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他们行至山中宁星舟早就派人修好的别院间安顿下来后,白日里大人们就带着孩子们出去徒步采风,结果在别院不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处山间深潭,潭水碧绿碧绿的清澈见底,当时又正是酷热的午间,宁星舟按耐不住自己跃跃欲试的游泳细胞,当即脱了外衣下水看看水况,结果发现出乎意料的良好,整体非常平稳,也没有暗藏谭底的暗流。岸上的诸葛瞻看到娘亲在水里泡的欢快,就也吵吵着要下来玩水。宁星舟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每年夏天父母都会带自己去全世界各个度假胜地的海滩边下水玩耍。然而现在条件有限,四川远在内陆,看海是没可能了,不过在山泉里泡一泡也不错。当即拍板在这个度假月里这就是他们的“马尔代夫”,招呼大家下水玩。不过诸葛瞻毕竟只有五岁,安全起见她还是让侍卫们去砍了几棵竹子做浮筒给他绑在身上确保安全。而十二岁的苏啸自小生活在江州长江岸边,本就通些水性,不过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那些标准的蛙泳自由泳动作,所谓的通水性也只是会狗刨。宁星舟虽然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但每个美国孩子从小都上过游泳课,四种泳姿都学过,教教小苏啸怎么都够了。
      而最后压力就来到了诸葛亮这,身为中原传统士大夫会自然的认为涉水是不雅之举,但这个时空此时的诸葛孔明在于两个穿越者的漫长相处中早已被改造了个七七八八,更别提还有234年那个未知的存在,在短暂挣扎后,还是乖乖的下了水。
      然后,宁星舟终于如愿发现一项即使是算无遗策的卧龙都不擅长的事情了,那就是——游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正常,身为端庄雅正士大夫代表诸葛亮这辈子几乎都没下过水,即使是赤壁之战他也是全程在船上,又不似苏啸从小长在长江边本就通水性,更早已过了小孩子学什么都快的年纪,自然一下水就成了灾难。只要双脚一离开水底就开始库库往下沉,心一慌手就开始胡乱舞动,反而加速了下沉的速度,被宁星舟捞起来的时候狠狠地呛了一口水,头发已经完全打湿,几缕额前的头发此刻紧紧贴着白皙的面颊,配上呛过水有些发红的眼睛倒更显得“楚楚可怜”,哪里还有什么君子之风,分明就是只落水狐狸。
      “爹爹笨!”诸葛瞻一点也没给自家亲爹面子,就连木盆里什么都不懂的诸葛宁,都发出咯咯的笑声。
      “你以前说过,我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宁星舟扶着他,替他拨开乱糟糟的头发:“那时我只觉得你中二。现在我倒是信了——毕竟人体的密度和水差不多,而你却能这么往下沉,确实像个秤砣。”
      “……”卧龙环顾了一圈周围笑的极为猖狂的亲友们,终于是认命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中没有挫折的懊恼,反而燃起了身为卧龙不可缺少的面对难题的挑战欲:“亮确实不精于此道,那么就还请夫人多加指教了。”

      无军情,无政令,无天下。只有山风、绿树、孩童打闹的声音,和某个不善游泳的旱狐狸笨拙的第一堂游泳课。山潭成了临时的教学泳池,笑声与水花交织。宁星舟耐心地托着他的腰腹,教他如何漂浮和打腿;苏瑶光在旁边用最直白的话讲解划水要领;诸葛瞻围着父亲游来游去,充当着不甚合格的“啦啦队”;连木盆里的诸葛宁都兴奋地伸出小手拍水。侍卫们远远守着,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极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和交换的眼神无不诉说着内心的震撼与莞尔——谁能想到平日里算无遗策、令行禁止的诸葛丞相,也有如此……手足无措、任人“摆布”的一天?
      日影西斜,倦鸟归林。潭水被夕阳染上一层暖金色。众人终于尽兴,随着太阳落山潭水也有些凉了起来,若是再久待只怕有感冒的风险,于是大家纷纷上岸,早有准备的侍卫递上干燥的布巾,诸葛亮率先接过,然后蹲下身来给还意犹未尽的诸葛瞻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等坐着马车回到别院,院中的侍女早已烧过热水,众人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山泉的凉意与疲惫。此时太阳几乎已经完全落下,站在院中望出去,山中的天空被染成了紫红的颜色,风带来那种特有的山间日暮时的气味,气温也褪去了白日时的闷热,随着大气动力学风向开始由山顶吹向山谷,吹拂在刚洗完澡还冒着热气的身上,好不舒服。不多时,别院前的空地中间篝火燃起。搭起的烤架上串好的山鸡、野兔、鲜鱼正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开诱人的香气。这是宁星舟提议的“烧烤晚宴”——半天在水里的玩闹后众人都饥肠辘辘,而在热水澡的余韵尚未褪去的暖意中,有什么是比一场畅快的烧烤来的更抚慰人心的呢?
      诸葛亮换回了干燥的青色长衫,发髻重新梳得一丝不苟,但还带着刚洗完的蓬松,显得毛毛的。不过有一说一他已经是几人中最在意形象的一个了,孩子们在两位穿越者的带领下早已短衣短裤,头发简单擦拭后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脚上踩着拖鞋到处跑来跑去,皮肤还透着刚洗完澡的温润。
      “别瞎跑,吃饭了。”诸葛亮无奈摇头,熟练地翻动烤肉,涂抹调料,接着又分进早已准备好的盘子里,火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三个孩子一听见吃的立马老实回来,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盘子的肉,时不时吞咽口水等它一冷却些就准备开吃。宁星舟一边享受着自家夫君的服务一边仰头望着渐渐清晰起来的夏夜繁星——穿越前在大城市的日日夜夜因为城市强烈的灯光,是看不见星星的,但自从她们穿越回这一千八百年前的三国,几乎每一个夜晚只要抬头望向天空,都能看到星辰。
      很快食物被分到每个人手中,香喷喷的,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家边吃边聊,谈论着白日的趣事,山间的见闻。山风轻柔,篝火噼啪,食物的香气与欢声笑语融在一起,萦绕在这青城山静谧的夜晚。
      酒足饭饱后,免不了要来点娱乐活动。宁星舟第一个开始表演才艺,她把小提琴架上了下巴,然后手臂挥动间,一首《菊次郎的夏天》在琴弦上跳跃了出来。电影中菊次郎和正男最终还是没能和母亲相认——但那又怎么样?这一路因为遇见彼此而变好的部分,就已经代替了“母亲”留在他们身边。
      所以,或许,注定的死亡依然在前方。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山间的星火旁,有的人抓住了最真实的圆满。诸葛亮悄然伸出手,从宁星舟身侧拿过了她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然后打开相机开始记录。
      他不怕死,但在死亡之前,他要记住光,记住爱,记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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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拖更已经拖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最开始说三四天一更,然后是一周一更,现在发现自己已经两周一更。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鸽子。希望我还能写的下去吧(安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