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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

  •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将楚沨渃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她伫立在窗前,目光紧紧锁着那辆碾过积水的黑色轿车,他最后那个几不可查的摇,在她脑中反复回放。

      “小姐...”林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恭敬。

      “来的是什么人?那个部门办事,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车牌已经记下,小姐,“查实了,是安全总局下属的特别调查组,专案序列号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派人盯着。”

      “明白,技术组已同步开始追踪车辆信号和识别内部监控接入点。”

      楚沨渃裹紧黑色风衣,径直走入看守所,她凝视着监室内那个蜷缩的身影。

      “审了几轮?还是一堆没用的真话掺着谎话?”

      “反复比对过所有细节,矛盾点集中在动机上,核心事实有部分支撑,但仍有明显缺口,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难有效突破。”身旁的警卫低声道。

      “到这个节骨眼上,是真是假还重要么?情杀?个人行为?呵,没人能预判疯子,只有疯子才能引出来,放他走,通知外勤,盯死他,把他接触的每一个活物,每一个通讯信号,都给我标出来。”

      “是,马上执行A级追踪预案。”警卫立刻按住耳麦下达指令。

      清晨的光线穿透纱帘,在光洁的地板上跳跃。

      楚沨渃刚换上软底拖鞋走进客厅,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坐立不安的老人。

      “沨渃!”沈凌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外孙女的手腕,“辰硕他...”话卡在喉咙里,老太太的目光却焦急地越过楚沨渃,一个劲儿往她身后张望,像是盼着什么人能突然出现。

      “外婆,”楚沨渃稳住声音,反手轻轻包裹住外婆冰凉的手,“大哥他…就是去安监局配合问问情况,事情都弄明白了,按规定总得走个程序,您别慌。”看着沈凌眼中那掩不住的恐慌,她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沨渃啊…”沈凌另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心疼地抚上楚沨渃的脸颊,指尖轻轻滑过她眼下,“你这孩子…看看,眼睛都熬得通红。”

      这时,“咚”的一声闷响,霍谨文的拐杖重重杵在厚地毯上,老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刻着同样的忧虑:“是哪个分局来带的人?老赵的人,还是小陈那一组的?”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颜妍匆匆走下来,她径直走到楚沨渃面前,没说话,先是抬手,动作轻柔地将楚沨渃鬓边散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做完这些,她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让厨房熬了参汤,你大哥…走之前,吃过东西了吗?”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楚沨渃轻轻摇头。

      霍恒,她的舅舅,昨晚得到消息后,连大衣都没披好就冲进了寒夜…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另一个焦急的父亲,此刻都压着心头翻涌的恐慌。

      “老霍!”沈凌猛地提高声音,“快,给你那些老关系,张局、老王他们…打个电话问问啊!”

      “妈,您别太着急上火了,”颜妍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些,她看向楚沨渃,仿佛在问“真的只是走程序?就这么简单?”。

      楚沨渃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随即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暗绿色的硬皮小本子,霍辰硕的军官证,沉稳地放在了茶几正中央。

      厨房隐约传来瓷碗相碰的叮当声,人参混着药材的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出来,冲不淡客厅的凝重。

      沈凌捏盯着楚沨渃领口那块惹眼的灰渍,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伸出手用力地替她拍打起来。

      “哎…你这孩子…瞧瞧这儿脏的…”

      霍谨文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沉重的拐杖在厚重的地毯上压出一个深深的窝,他径直走到壁炉前,站定,抬头凝视着上方悬挂的那张硕大的合照,军容笔挺肩章闪亮的霍辰硕,在授衔仪式上神采飞扬。

      “沨渃,你大哥…他有没有…提过他爸一句?”目光紧紧锁着楚沨渃,期待着一个让她心安的答案。

      厨房里似乎有砂锅盖子轻微移动的声响,那微苦的药草香气更加浓郁地从门缝里渗出。

      “他说……”楚沨渃刚启唇。

      “不是都说查清楚了吗?”

      霍辰煜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明显还没洗漱的头发从楼上冲下来,手里紧紧攥着还在发亮的手机屏幕,安全部官方网站最新滚动的那条声明赫然在目:“那姓周的自己家后院起火,老婆跟那个陈杰乱搞才让他发疯点了厂子,死都死了!关我哥什么事?安监局凭什么扣他?!”

      “辰煜!”颜妍厉声喝道,“安监局还在调查,嘴巴没个把门的,别在这儿胡咧咧!”

      “沨渃,你跟外婆说实话…辰硕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点内情?比如这个周博文的事,早前就知道?”

      “外婆,大哥真不知道,周博文和陈杰的事,起因、经过、死无对证的结果,报告里写得一清二楚了,大哥去,就是把调查的结果,原原本本跟局里的人再说一遍,走个程序就行。”

      她的目光扫过霍辰煜,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小哥?你今天不是有课?怎么……”

      “他也是接到消息急疯了,昨晚电话就打爆了老师,老师看新闻闹那么大,才批了假。”颜妍替他解释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小儿子,既心疼他的焦急,又担心他鲁莽。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天大的事都憋在肚子里自个儿扛,跟他爸一个性子……”老太太的埋怨里充满了揪心的疼爱和无力。

      “哐啷!”厨房猛地传来砂锅盖砸地的刺耳碎裂声,紧接着是梅姨的连声道歉。

      老爷子霍然起身,扫视了一圈家人,苍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该忙工作的都去忙,该上学的去上学,那小子既然亲口说没事,咱们…就都得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颜妍将公文包搁在玄关矮柜上。

      “妈,您今早不是要主持校务会吗?”霍辰煜的声音从楼梯中间传来,他嘴里还塞着一口面包。

      “会议十点才开始,赶得上。”伸手替霍辰煜扒拉了两下歪到肩膀上的领子,指尖捏住他皱巴巴的衬衣领口时,“你……”

      “我知道,我保证不迟到,行了吧?”

      “沨渃呢?”

      “外公,我得马上去爷爷那儿一趟。”她声音有些哑。

      老爷子的视线立刻锁住她眼下那片明显的乌青,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敲:“急什么,你爷爷又不差这一碗汤的功夫,喝完了再走。”

      “沨渃啊,你哥的事……总会有法子的,啊?”

      “我送辰煜。”颜妍已经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楚沨渃低头,手心里捧着的白瓷碗壁温热,碗中的参汤却早已失了滚烫的热气,她盯着汤面上晃动的一圈圈细小涟漪,映着自己那张苍白的、眉心紧锁的脸,窗外,引擎声低吼,颜妍那辆黑色轿车碾过枯叶,平稳地滑出庭院。

      贺涛的办公室里,初秋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光影,他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面前的黑咖啡。

      “霍家那小子的事,查得如何了?”

      徐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背脊微绷:“事情…结束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周博文留下的作案证据,链条出奇的完整,动机也挖得清清楚楚,就是个人情感纠葛导致的报复纵火,几乎……滴水不漏。”他说完,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贺涛的反应。

      贺涛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这意外嘛,失察的责任呢?”

      “跑不掉的,毕竟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作为现场安全总负责人,霍辰硕他…”徐鸣的话被一阵由远及近震耳欲聋的直升机轰鸣声粗暴地打断。

      贺涛动作一顿,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微微眯起眼,迎着刺目的阳光,目光精准地投向军部大楼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有意思……,你觉得,这出戏,背后操盘的是哪路神仙?”

      “我们的人也在跟这条线,但是…不管那位导演是谁,至少这盘棋开局不错,霍家这次,怕是得结结实实吃个闷声大亏。”

      贺涛微微颔首,脸上那点淡笑更深了些,他踱回桌边,桌面上是一份摊开的卷宗照片,那里清晰地印着霍辰硕穿着军装的照片。“通知老赵,下午那个质询会,火力集中点就放在他们的安全管理流程,层层追问,每一级是怎么疏忽失职’的。”他顿了顿,指尖在霍辰硕的照片旁敲了敲,“至于那位自导自演放火的热心群众,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他背后那条线…揪出来。”

      “是。”徐鸣立刻应声,微微欠身。

      傍晚,林奇驾驶的黑色轿车刺破雨幕,驶向城郊的楚家庄园。

      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摇摆,却怎么也刷不清窗外被路灯晕染成一片昏黄光晕的雨帘,庄园沉重的铁艺大门在雨声中缓缓洞开,车灯扫过之处,照亮了廊檐下静静伫立的身影,楚明礼笔挺地站在那里,他身后是阎峰紧绷的身躯。

      “爷爷。”楚沨渃推开车门下车,冰凉的雨水瞬间砸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印记。

      楚明礼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先进来,事情…我心里有数了。”

      穿过几道幽暗的走廊,厚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合拢,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散发出橘红的光与热,楚明礼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坐下。

      “工厂那点动静,我让人压下去了,不过,还有两三家的嘴…硬得很,不肯闭嘴。”

      “爷爷,您看…这次的事,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冲着霍家下的套?”

      窗外的雨点敲打玻璃,节奏密集,壁炉的火光跃动,映在楚明礼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暗不定。

      “沨渃啊,你见过走投无路的兔子么?”

      楚沨渃端杯的动作骤然一顿。

      “兔子急了,确实能咬人一口,但这一次…下嘴撕咬的爪子,可不是兔子该有的力道。”

      楚沨渃心头猛跳,啪地一声将茶杯放回红木茶几上:“爷爷是说…有人…是故意把周博文这个兔子逼到了咬人的悬崖边上?”

      “就在昨天下午,安全部那边…特别调查组…换了个当家的,新上任那位,是贺涛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

      “那几个还在蹦跶的媒体,查到底子,都有瑞丰资本的注水,尤其是…贺家参股占大头的那几家。”

      轰隆!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中。

      “风渃,你是要撑起楚家这片天的人,这场风雨…你怎么看?”

      楚沨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急切,霍辰硕那边依然杳无音信让她心焦如焚,目光灼灼:“爷爷,他们的胃口恐怕不止一个军工厂,矛头对准辰硕哥,就是要拿他开刀当靶子,让霍家被架在火上烤,舅舅身处那个位置,只要辰硕哥出事,他们立刻就能把用人不当、管教不力、玩忽职守的污水泼到舅舅身上,趁机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昏暗中,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好,这才是我楚家的掌舵人该有的眼力。”

      “那我们现在…”

      “看棋要看三步,第一层,是台前那个周博文,第二层,是眼下的霍家这头困兽,第三层,是明年军工委员会那几个…就要空出来的金交椅。”

      “爷爷是说…他们真正要争抢的,根本不是什么厂房设备……”

      “是军工体系未来五年、十年的命脉,决策权,扳倒了霍辰硕这杆锐意改革的技术派旗帜,断了霍家的臂膀,那些盘踞多年的顽固派就有机可乘,就有借口把整个体系重新抓回他们的旧模子里。”

      笃…笃笃…

      门口传来几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轻叩,一直像影子般静止的阎峰无声地滑到门边,迅捷地拉开一道缝隙,一个平板电脑被无声地递了进来,阎峰侧身让过光线,将屏幕对准了房间中央。

      屏幕的冷光刺破了书房的暖黄基调,上面赫然是实时刷新的头条新闻,安全部宣布将对军工厂事故责任人追责到底,署名落款处是刺眼的一行字:军报记者王笙。

      “爷爷…认得这个王笙?”楚沨渃心头警铃大作,死死盯住报道里“必须严惩责任人”那几个带着浓重戾气的字眼。

      楚明礼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巨大的书柜,苍劲的手指掠过一册册古籍,最终抽出一本厚重硬壳封面的剪报集,泛黄卷脆的纸张簌簌作响,被他翻动,纸页间是一张夹着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一些的王笙正与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人低声交谈,神态甚是恭敬。

      楚明礼有力地敲在照片中那个军装男人的肩膀上。

      “裴钧的老部下。”

      裴钧?

      楚沨渃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裴玉那张阴冷的脸,之前派人盯梢她,人被抓后跳了楼,难道真是他为了谢淮之?…但她随即猛地摇头,不可能,裴玉身后是整个裴家的庞然大物,裴钧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放任儿子把脏手伸进军工厂这个大泥潭?这事一旦彻底掀开盖子,就是灭顶之灾,谁都保不住。

      她的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

      “这次的损失……?”

      “地下基地里那几台核心设备…几乎是全毁了,钱还是小事,关键是人员调度、研究计划都铺开了,等新阶段开始,现在这么一耽搁,新药剂的落地…怕是遥遥无期了。”

      “糊涂!”楚明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军民合作是什么?军民合作!我们这么大的国家,难道就找不出一家有实力、有担当的民间企业,能与我们携手共渡难关?那些人千方百计想打断你的腿,你偏要杵着拐杖独自挣扎?你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没了霍家这座山头,你照样能策马扬鞭!”

      爷爷这当头棒喝,让她瞬间清明了,是啊,对方既然想废掉她的自研能力,想看她出丑,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整合社会资源,借势而上,破开这个死局,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彻底傻眼。

      轰隆!

      窗外的雷声雨势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冲刷吞噬,楚沨渃站在厚重的书房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上,她忍不住回眸望去。

      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光,勾勒出楚明礼挺立不动的背影轮廓,那宽阔的肩背在跃动的光影中,仿佛真化作了一座巍峨的、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山岳,正无言地凝视着窗外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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