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关姒（12）暗室危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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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低沉的声音自地底震鸣不断，由远及近，像活物一样循着轨迹朝上游走而去。尧若溪顺着直觉偏头，瞳孔骤缩：“玄千瞳！”他此刻正被一道光幕强行罩住，而那张木椅，竟生出枝蔓，将他双臂死死困住。
“我无妨，不必担心。”玄千瞳与她对视一眼，目光似含安抚之意。
尧若溪转回头，双拳紧握，眉心蹙起：“杜百川，你不该与我们为敌。”
“阁下，莫急啊。”杜百川在与淡月交手之余悠悠开口。
尧若溪冷声道：“为何困住我们。”
“错了。某想困住的，只有三殿下而已。”
杜百川身法诡谲莫测，淡月虽不弱，一时却难以预测他的招式，进攻之间又需谨慎防守，未能占据上风。杜百川以茶水化形，用力击出一掌后，续道：“这阵法其实也谈不上厉害，只对鬼族血亲有压制，半刻而已。”
“所以某，需在半刻钟内，解决二位。”他衣袖翩然落地，虽一直以水化掌形攻击，可身上却未沾染半滴水珠。
尧若溪此时才明白，杜百川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鬼掌事，是她轻视。
“淡月回来！”无魅在此方暗室中施展不开，尧若溪召出海棠，与淡月并肩而立。
“既如此，便试试吧。”她与淡月对视一眼，身影疾掠上前直逼要害。“锵！”地一声，尧若溪终于看见杜百川的武器——是一支玉箫，通体碧绿非常，甚至有些发黑。可武器相撞力道之强，它却分毫未损，绝不是凡物。
“与鬼仙沆瀣一气，你清楚后果吗？”
尧若溪腕间加力，逼近厉声质问。她不解，与 [二王] 余孽狼狈为奸，帝北阴怎会允准？鬼界日后又怎会容他？
“什么仙，你怎知他不是棋子。”他勾唇一笑，毫不在意，话音未落便旋身躲开淡月背后一刺，剑刃擦袖而过，未伤分毫。
“棋子。”尧若溪声线冷肃，“看来帝北阴这么快便按耐不住了，堂堂地狱之王，竟也不如我所想的那般厉害。”她言语之间咬牙吐字，满是不屑与轻蔑。
杜百川此刻一左一右击退二人，足尖轻点，立于木椅之上，将玉箫凑近唇边：“若有机会，某倒是愿意同阁下再讲讲所谓地狱之王的故事。不过此刻，并不适宜了。”
“他的萧声有催眠之效。”玄千瞳的声音恰时自耳畔响起。身侧淡月立刻神色一凛，掏出两枚丹药，趁隙与尧若溪一同服下。
【此乃费老所制，专抑鬼箫。】
【太好了，如有神助！】
尧若溪转头望向杜百川，周身一向沉着内敛的气息此刻释放出来，源源不断。如同山涧不起眼的溪流，看似涓涓细无声，可前方若是遇见断崖，那积蕴多年的力量，便会磅礴泻出。
“当心。还不可大意。”她叮嘱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箫声起。
[万物凝]
。
尧若溪顿时冷汗涔涔，双目圆睁——她，动不了了！此招并不是催眠，而是压制，玄千瞳的传音术不会有误，是杜百川他太过聪明。
【淡月，可能破？】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杜百川落地走近，他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麻布衣袍经过面前，布料间粗糙的摩擦声清晰可闻，他道：“外面，是他们寻来的上千蜉尸，想来你们打不过。里面，虽说某手段不光明，但诸位困住已是事实。不过，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阁下你说呢？”
尧若溪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鬼玺。除了鬼玺，尧若溪想不出还有任何东西值得帝北阴大费周章。
“我亦知阁下并不愚笨。那么，阁下可愿意交换？”
“休想。”鬼玺若交，他们即刻便将成为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杜百川闻言淡淡点头，走近暗门旁，细听那一阵阵的低吼、疯狂与渴望。随即，他将手掌覆上门板。下一秒，那扇门，竟瞬间如流沙在他指缝间消融散去——
尧若溪：“！”
“吼——！”霎时间，密密麻麻如丘峦般的阴影笼罩袭来，恶臭涌入暗室。蜉尸，成百上千的蜉尸，他们面流脓疮，正四肢并用疯狂爬进来。
“阁下，此刻逞一时之快，亦非良策。”杜百川身形轻盈无比，他脚尖点过一二蜉尸，不过须臾便来到了玄千瞳的身侧，连衣袖都未曾弄脏。
“三殿下也不必急着抵抗，愈是挣扎，这毒蔓纠缠愈深。不过，也快了。”
尧若溪凝视着他：“你要做什么？”
“三。”
“二。”
尧若溪沉声道：“你会后悔的。”
“一。”杜百川话音落，罩住玄千瞳的光幕骤然碎裂。在无数碎片的光影中，在毒蔓即将被挣脱的前一瞬，只一刹那，他探手朝玄千瞳心口抓去。一声闷哼传至尧若溪耳畔，待他收手时，掌心中已多了一枚黑雾缭绕之物。
“不错，鬼玺的力量当真是无可比拟。”杜百川神色平淡，却难掩语气之间的赞叹。
“既如此，诸位好自为之——”
“砰！”
下一秒，事情发生得极其突然。烟尘迅速弥漫开来，一时间只闻碎屑落地之声，就连上百只蜉尸，都瞪着空洞的眼睛，齐齐朝声音来源处望去，一动不动。
“我方才是不是说过，你会后悔的。”
一道清明却又温和的声音自尘雾的另一端响起，刹那间，众蜉尸的头都不自觉低垂下去，纷纷低垂，竟无一只敢抬头。
淡月恰在此时挣脱束缚，提剑望去，眸光中闪动，收剑而立，站在了她身侧。
“倒让某有些糊涂了。”
杜百川自废墟中缓缓起身，嫌弃瞥了眼满身灰尘，当即皱眉不悦，放下了欲拍打的手，眼神犀利道：“阁下的身份，究竟是鬼，还是其他什么呢？”
“是什么应是不重要，你若伤她，即便是神我也照样会打呢。”此声笑意浅浅，却蕴含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此时尘雾终散去，千鬼尸堆的面前，立着一女子，面若瑶玉，唇若朱砂，那双眼眸如星辰碎落，唇边笑意却又如人间的春风拂面，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仿佛单单只看着她，心情都将平和舒缓起来。此人，是尧若溪。
杜百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伪装的复杂神情。他凝视着眼前人，正如眼前人凝视他一样。
下一秒，他动作迅疾，数十枚暗器自袖中“唰唰”破出，朝她袭来。寒光闪烁，如毒蛇吐出的信子，让看者战栗。
然。
“砰——！”
又是一声巨响，原本残缺了一半的屋顶，此刻轰然倒塌，地面震鸣，烟尘再次弥漫开来，最后一颗碎石刚好蹦跶落在杜百川的脚边。
身后尧若溪的声音愈来愈近，吐字轻缓：“鬼，可以走。”此句话音刚落，屋内顿时横扫一空——蜉尸全都不见了。
一声轻笑，她续道：“东西，我得留下。”
“某既得之物，阁下怕是拿不走。”杜百川转过身来，可右手却呈现戒备姿态。
“这样啊——那好吧。”尧若溪轻叹一口气，最后一个尾音刚刚吐出，她的身影便骤然抵至近前，红唇弯起一抹弧度，谈笑间，杜百川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咔、哒”二声，他便动弹不得。
而方才取出的鬼玺碎片，此刻落回了尧若溪手里。
这一切发生，不过一瞬。
“拿着吧。”她将东西递给淡月。随后轻拂衣袖，封了杜百川的双眸与听觉。
“好……”淡月轻轻应答一声，目光随她而去。
尧若溪不再管杜百川，转身朝上方打坐疗愈的玄千瞳走去。他此刻面色已惨白，瞧着痛得厉害。
普通小鬼修成身体，便已经有了另五感，更别提玄千瞳这种级别的鬼，其身体与魂魄早已交融成熟，另五感敏锐，识海强大，可同样也会带来不可忽略的缺点：伤身与伤魂无异。
除非他……
“让我瞧瞧吧。”她放缓了声息，朝他伸出一手。
闻言，玄千瞳缓缓抬眸，顺着眼前白皙纤长的指尖向上望去。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他的薄唇微微张开：“我是不是早就……见过……”
尧若溪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叫他闭眼，随即伸出右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百无禁忌。”
“好了。”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如春风拂水。听此，玄千瞳再度睁眼，这次，却望进了一双盛着几分担忧的瞳孔中。
“你……”他张了张口。
眼前的尧若溪蹙眉问道：“你感觉如何？”
玄千瞳乌黑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垂眸低笑。他静了片刻，末了才抬头道：“放心。我没事了。”
尧若溪眸光暗了暗，欲言又止。
“嗯。那便好。”最后她直起身，朝杜百川走去。此刻的他，一言不发，也不能发。
尧若溪轻抿唇，随后并拢二指，尝试解开了他身上的咒术。
“现在，可否好好谈一下了？”
杜百川睁眼，却没看她，顺着视线看去，见他盯着石砖缝中冒出的一株小草，周边都是废墟与碎土，它的叶子不免也被压弯一片，身体朝那边倾斜去。“此后即便生长，它也不再是它。”
“你说什么？”尧若溪蹙眉，只零星听见几个字眼。
杜百川却没再重复，而是抬头望着她：“阁下想如何谈。”
片刻后。
尧若溪走出暗室，绕过一折二弯的回廊，地上才终于出现光线点点洒落的痕迹。她抬头望去，见顶上有数个圆洞，大小不一。
而周遭，往日鬼声鼎沸的大堂，已空无一人。此时，屋外漏风吹过，几个掉落的玉扣“叮”地滚落至脚边。
看来除去暗室中的他们，以及苍梧野等人，还有第三个人来过，且发生了争斗——那顶上洞细小、崭新，应当是暗器一类的物体造成的。而一侧墙壁上的斩痕，则像是刀剑或是法力印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身后传来声音。
“不。”尧若溪逐渐眯起眼睛，道，“只怕如今得利的渔翁，亦是他人的掌中之物。”
玄千瞳走至近前：“那要看他怎么选了。”
尧若溪偏头，见他气色好了不少，思及方才情景，不免问道：“殿下为何也将鬼玺藏于已身？四王的下场，其实能说明很多事情，就比如——怀璧其罪。”
当初四王急功近利，将鬼玺融于魂核，导致此后不得不残忍吞噬他人魂核续命。而且，他本来并非是必死的结局，若不是因为鬼玺融入非死无法取出，鬼王和帝北阴怕是也不会这般急着除去他。
玄千瞳道：“怀璧其罪，重要的是‘怀’，而非‘璧’。只要鬼玺在我们手中一刻，今日画面总会发生。”
见他这么说，尧若溪倒不认同了：“可总有办法去阻止它发生。”
“阻之不如用之。”玄千瞳走到前面不远处蹲下，在地面的缝隙里拾起一物，缓缓开口：“你看，这不就来了。”
尧若溪闻言凑近细看，是一截断羽，呈青蓝色，即便断了有些时间，它的表面仍隐隐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神色凝重起来，并不十分确定：“传说中的青鸾鸟羽？”
“嗯。”玄千瞳将其收入隐去，续道：“见我们蒙难，来的人无非有两种。一，为鬼玺而来。二，为你我而来。”
尧若溪扯了扯唇角：“你我树敌还真是颇多啊……”
玄千瞳挑眉，不置可否：“所以，你该看出来了吧。”
闻言，尧若溪目光渐渐远去，望着混乱之外彼岸花海，在风中飘扬起舞，似红色波浪般起起落落，煞是壮观。她目不转睛，幽幽开口：“苍梧同帝北阴联手，意在夺取鬼玺，杜百川便是证明。”
“而苍梧与鬼仙联手，本是疑点颇多。可方才那截断羽，便足以说明，今日还来了一个人——”一个与杜百川联手的人，而非苍梧。
“青鸾。”二人目光相接，异口同声。
“或许该叫她另一个名字。”
“关姒。”
尧若溪眸光闪动，恨意如暗火在隐隐燃烧一般。
就在前几日，她曾让淡月去查清关姒的所有信息。果不其然，一个谎言的形成总要有其他谎言来填补，关姒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物，总有过往的蛛丝马迹……好在淡月便不负重托查到了。
她，曾是瑶山西王母身边的一只青鸾仙使。
这便是她为何会有凤火的原因，也是她的凤火为何并不纯粹的原因。
鸾者，凤凰之亚。
她终究不是真正的凤凰。
尧若溪身侧拳头寸寸攥紧：鬼又如何，仙又怎样，即便是神，也该付出代价。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一定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关姒（12）暗室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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